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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加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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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阴雨多日终于转晴,梅子初黄,风和日丽。
既然重在为宋聿加冠,经过商榷,宋家递出的请柬上并没有写童试之事,宋聿和宋鸣都中秀才,只在族内庆贺就行。
宋聿父母双亡,仪式托付给叔父主持,而他则需要提前梳起发髻亲自迎宾。
柳先生虽早早来了,却是已宋聿老师的名义,柳家还派了人。
柳文齐说了几句祝贺的话,笑着说道:“多日不见,宋兄已是秀才了。”
宋聿心中惊奇,他怎么也没想到柳文齐会是柳文渊的亲弟弟,柳家正儿八经的二爷。
除了宗族长辈与生意伙伴,陆谦等同窗好友也陆续来了,岳家便是许家老大和老二,除了他们,许金还特地去领了许良过来。
没过一会儿,大伯带着大伯娘、宋鸣来了,随口寒暄几句便进去坐下。
吉时已到,后续来的宾客便不能由他去接了。
沐浴,焚香,三次加冠,祭酒,啐醴,接连换三套衣服,繁琐的礼服弄得他微微出汗。
他身着礼服跪在地上,微微低头,发髻空无一物。
"吉月令辰,乃申尔字。谨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伯匀甫。"
柳先生取来盘中玉冠,宋聿感觉到一道重量加注在头顶。
礼成。
他还需拜见宗族长辈,一番仪式下来,厚重的礼服闷得他浑身出汗,赶紧到后面换了套轻便又不失正式的常服。
“哎呀!伯匀兄!”陆谦第一个凑上来叫他。
宋聿还不是很习惯,“阿许呢?”
“兄夫郎在招待客人,我跟许小哥说了几句话,他还冲我笑了。”陆谦说道。
宋聿有点怀疑:“不是你看错了?”
陆谦不认:“怎么可能!虽说上次我话没说对惹恼了他,我诚心改过,许小哥为人大方心地善良,怎会记我仇?”
自从许良调到文库,陆谦这厮天天借着阅览书目的由头看人家几眼,这理由忒烂,一个蒙学文库有什么好看的。
宾主尽欢,大多又来跟宋聿说了几句祝贺的话,虽说宋家没宣扬,他们多少还是听到一点消息。
齐纪深倒没急着走,等人散了,他找到宋聿:“伯匀兄,这儿有个挺重要的芝麻小事,还想请你帮个忙。”
宋聿无奈,“直说就是。”
“那个,那位……一直和兄夫郎说话那位双儿,可曾婚嫁?”齐纪深有些腼腆道。
宋聿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谦气得瞪大眼睛:“齐纪深!你好不地道!”
“我怎么了?我问问人家可曾婚嫁你急什么?”齐纪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你也相中人家了?”
陆谦狠狠拍了一下扇子:“也什么也!我和许小哥都认识几个月了!你一边去!”
齐纪深反而笑了,“哟,陆少爷,几个月了人家都没看上你,我看我机会比你大。”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宋聿余光瞅到许家人过来,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在这儿吵几天几夜也没用。”
许家老大已经走过来,“宋秀才,今晚不如上家里吃个饭,正好你大伯娘很久没见你和许金,许良性子也野了,整天跟我念叨。”
宋聿面上微笑:“待会儿还得去拜见县尊大人,恐怕不得闲,晚辈改日再去。”
许家老大有心再说几句,看到许良过来,一下子把要说的话给忘了。
许家老大觉得让许良出去不是什么坏事,在文库干活,说出去都有面子,有了书香气也更好说人家。许良现在想必是感激他们的,不像以前那么有怨气,以后嫁了人肯定会多帮衬他们。
婆娘的眼界还是大狭窄了,牵牛耕地都知道绳子不能太紧。
“爹。”许良叫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从袖里掏出个钱袋子,“这是我这几月的月钱,总共二两,都给您和娘。”
许家老大得意洋洋接过,“孩子懂事了,知道为人父母的辛苦,你娘正在给你说亲,到时候你可得回来让人家见见面,都是好人家。”
都是?谁家给双儿说亲说那么多家?真当集市上的鱼,谁都能问价吗?
齐纪深没觉出什么不对,陆谦心里却一瞬想了很多事,反倒是许良神情平静,淡淡说道:“爹,蒙学放假我就不回去了,文库不能离人,必须得还有人看守。”
许家老大心生不悦:“你不回来,家里的饭谁做?我和你娘都忙得很,自打许金嫁出去,这地里的活就一直忙不过来,你还尽添乱!”
“大伯,家里佃的那些地,我往年一人都做得过来,你们四个人怎么做不过来?”许金说道。
许家老大起了怒意,刚要发作,宋聿横出一步挡在许金身前,拱手道:“大伯,宴席结束,我还要去县城,宗庙不便再接待外人,这里备了一些薄礼。”
“哼!宋秀才,这夫郎得你自己动手管教,要不然早晚被骑到头上!你看看他对长辈什么态度!”许家老大却不肯见好就收。
宋聿笑意变淡:“他既嫁给我,我自然要护着他,就算是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
“吵什么吵!”李德全走过来,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宋秀才加冠,乃是我们整个村子的喜事,大喜之日闹事,成何体统!”
许家老大急了:“村长!是他不敬我这个长辈!”
李德全才不理他说什么,训斥几句拽着他走了。
院里安静片刻,许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院子里此刻只有他们几人,陆谦心里已打定主意,他绝不想再看到许小哥被如此算计,他却只是个外人而无能为力。
“宋兄,兄夫郎,”他郑重地抱拳拱手,“我倾慕许小哥已久,现如今家里已商量妥当,还请宋兄和兄夫郎做个见证。”
他看向许良,声音更加柔和:“许小哥,不知你可愿意嫁给我?原本是请媒婆上门去说更为尊重,可我想着问问你愿不愿意。”
许良那见过这场面,脸涨得通红,眉心那颗痣更是殷红如血,他手足无措地看向许金和宋聿,“我……我……你问我干什么,我做不了主。”
陆谦就差指天发誓:“只要你愿意,我抢也会把你抢过来!”
齐纪深忍不住揉了揉耳朵,陆谦这个纨绔公子,怎么突然这么爷们儿?这厮不讲道义,说出手就出手,他此时再说对许小哥有意,倒是夺人所爱了。
哼,心机狡诈。
许良则是被陆谦给吓到了,这位陆公子,竟然真的想娶他?
之前无意间听到陆谦那番话,他当时不是没有意动过,但也仅仅那么一会儿而已,他明白大概是陆公子在和堂兄开玩笑罢了。
父母指着他眉间红痣,他却明白这颗红痣什么也不是,天下双儿多如牛毛,出现几个眉心长红痣又有什么大不了?
陆公子这样的人品才貌,家世教养,娶的自然是闺中小姐。
可此时陆谦如此慎重地说出来,许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公子是好人,他该答应的,答应了,他就能摆脱被挂在架子上到处售卖的过去。
可是……哪怕是前几个月呢?
许良无声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陆公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能私下答应你。”
陆谦连忙道:“明日我就让媒人上门提亲!”
许良面露为难,“陆公子,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大字不识,不通文墨,实在配不上你……”
“陆家落魄已久,人家世家大族都瞧我不上,我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咱们正正好相配。”陆谦连忙道。
齐纪深嘴角抽了一下,陆家是落魄了,毕竟现在没有姓陆的阁老。
许良支支吾吾,许金看得实在着急,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远处,“阿良,你不是……也对陆兄弟有意吗?怎么又不肯答应?”
“你若是怕大伯和大伯母拿捏你,我和相公自然会支持你,陆兄弟和陆家人也不是软柿子,他们能拿陆家人如何?”
阿良整日里一副死气沉沉认命的模样,可他才十五岁,哪里就毫无希望了呢?若怕世家子一时兴起,陆谦惦记了许良半年多,也没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农家人的顾忌其实没那么繁琐,陆谦的名声是招猫逗狗,可在这事上格外稳妥。
“我……我的八字已经不知道送到几十户手里,他们嗜财如命,我若是嫁给陆公子,一日两日,他仍旧待我好,可一年两年呢?五年十年呢?总有厌烦我的一天。”许良说道。
他低着头,许金也只能低下头去看他脸色,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你喜欢他,是不是?”
许良羞得红了耳朵,“哥……”
许金气得戳他的肩膀:“白让我替你担心,还以为你不喜欢他,不应他,就要再拖延时间让你撞运气,看能不能撞到一个你中意的人。”
许良就知道是他们在帮自己,愧疚道:“怪不得娘两个月都没来烦我,我就知道又麻烦你和宋秀才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陆兄弟的?”
许良不太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大概……他总来文库,人品贵重,才华横溢,相貌俊美,我又哪里知道?”
许金忍不住笑出声:“快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看许良那么羞,许金忍住笑意道:“等你们订婚,去陆家看看,你自然就知道大伯和大伯母不能拿陆家怎么样,若说长辈,陆家是陆兄弟祖母做主,八十高龄的诰命夫人,谁能越过她老人家?”
“阿良,你们两情相悦,那就更不能错过,陆兄弟喜欢你自有他的缘由,你说的那门当户对之人他肯定是见过不少的,就别担心这个了。”
许良仍旧有些犹豫,听着堂兄的话,却不禁道:“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的性子比我还软和,这就是成亲给人带来的变化吗?”
许金愣了一下。
他眼前忽然出现自己一个人汗如雨下耕十几亩地的样子。许家穷是有道理的,带逮着一个能干的人使劲压榨,其他人躲在家里吃干饭,能富裕才有鬼了。
他定神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我也是模仿相公而已。”
宋聿总说他自己不善人际往来,可许金其实比他更不会。
等这二人回来时,陆谦已经和齐纪深压着声音吵了七八十句。齐纪深还是有点想争取,就等陆谦被拒绝。陆谦直言齐公子做梦。
宋聿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齐纪深没戏了。
“陆公子,我明日……不在家里,若有信物……”
陆谦欣喜若狂:“我一定亲自送到你手上!”
宋聿和许金正为他们欣慰,便感到胳膊被齐公子撞了一下。
“哎,伯匀兄,你看怎么着,还是我兵贵神速吧?”深藏功与名的齐公子稍微有点没藏住。
宋聿在背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