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落》松果灯

12、第 12 章

　　唐落在医院躺了几天，姜玥时不时过去看她，聊一些她缺席时学校发生了什么。再怎么刻意回避，话题都会绕回到这件事，“张萱被学校开除了，现在没有同学议论再你们。”

　　但是他们对唐落承受的痛苦全无概念，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问心有愧，只是失去了感兴趣。像是一条有时效性的爆炸新闻结束，所有人同时收回目光，等待下一场更刺激的冲击。

　　听到这个消息，唐落像是站在即将倒塌的高楼上有摇摇欲坠的晕眩。不管怎么说对她都是好事，她微微抿了抿嘴唇：“严卓宜呢？”

　　“啊，她也不在学校了，”姜玥犹豫着说，“好像是准备去艺考集训，到高考都不会再回来。”

　　唐落眼神黯淡半刻：“哦,那挺好的。”姜玥把削过皮切成小块的苹果递给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长时间的沉默，唐落感觉狭小的病房变成一个真空袋，抽走了所有氧气。窘迫和迷茫交织着，她说：“我不知道——应该是不喜欢吧。”

　　落地窗外是静谧的夜色。严卓宜站在阳台，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以缓慢的频率弹着烟身。爸爸和妈妈正在楼下吵架，隔音很好，她听不到具体内容，不过猜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她把张萱打得头破血流只能复读这件事。赔偿多少都无所谓，只是她不会去道歉，这一切都是张萱罪有应得。

　　火星熄灭，一根烟慢慢抽完了。严卓宜听到敲门声，妈妈在门外说：“宝宝，我把你朋友带过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门没有锁，“吱嘎”一声被推开，她看到唐落单薄的身影，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措地看着她。严卓宜觉得唐落看她的那个眼神是带着火焰的闪电，打乱所有平静，她全身都在喧嚣沸腾着。她突然想到一句话，这个句子像是直接蹦进大脑：你被什么打动，什么就是你的命。

　　命数。在劫难逃。

　　“小可怜，出院都没有家长来接，”妈妈爱怜地抚摸唐落的头发：“还好我去看她那次给秦医生留了电话，我就把她带回家了。”

　　严卓宜愣愣地问：“你没事了吗？”唐落在她身上闻到淡淡的烟草味，轻轻“嗯”了一声。妈妈笑眯眯地说：“今晚就留下来睡吧。”她知道严卓宜这次打人就是为了躺在医院的唐落，想着看到唐落身体痊愈能让女儿开心些，“宝宝，妈妈和爸爸都谈好了，你不用去道歉，这件事你做得对。”

　　唐落听了这些话觉得遍体生寒——她从前只知道严卓宜家里有点权势，却没想到已经到这种地步，简直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唐落觉得可怕，这个别墅和这家人都恐怖得让她想逃跑，她的脸色惨白如寂静冬夜。严卓宜没什么反应目送妈妈下了楼，对唐落温声细语地说：“早点休息吧。”

　　窗外是风的声音，呼啸着像是卷起巨浪。只点了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晕下唐落静静地躺在严卓宜身边，像是躺在玫瑰花海里。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在一张床上了。

　　刚刚洗澡时严卓宜就心乱如麻。她确定她喜欢唐落，她说服自己不想结果地去爱这么一回。十七岁不就是应该真诚、坦率、不怕伤害吗？既然明白了心意还在乎什么，性别家庭高考这些是弱者的借口，可她严卓宜从来都是勇敢的无畏的。

　　“唐落，”打定了主意，严卓宜坐起身，一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睛直直看向唐落，“我们谈恋爱吧。”

　　“什么？”唐落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像是被雷劈了不可置信地睁圆眼，“不……”

　　严卓宜只当唐落是像几天前的自己那样不敢承认这份感情。可她等得够久了，她覆在唐落身上急不可耐地胡乱亲吻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嘴唇热烈深情地掠夺过眉毛眼睛鼻尖，最后灵活的舌头撬开唐落咬紧的牙关，同她在情欲中缠绵。

　　唐落的眼泪像断了线，严卓宜根本没有发觉，还在不管不顾地向下亲吻她苍白瘦弱的身体，说“我爱你”。

　　“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唐落从来没有被这样炙热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过，这种感情不是她能承受的，她哭叫着挣扎，“求你，我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她的心脏胀满痛苦委屈酸涩，她可以接受严卓宜恶狠狠地扇她耳光，但她没办法接受严卓宜说爱她，甚至夸张地觉得恶心。她不配，她害怕，她不敢，她拒绝。

　　严卓宜用不容拒绝的力气按住她的手：“别乱动，你想被听见吗？”

　　所有衣服尽数脱下，唐落绝望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她终于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的疼痛像要把她拦腰劈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