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落》松果灯

10、第 10 章

　　“唐落，你是同性恋吗？”

　　唐落羞愤又屈辱：“你都和男生恋爱了，她们怎么还能这样说。”姜玥垂下眼帘，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不是你和我。唐落，你和严卓宜是同性恋吗？”

　　唐落从梦中惊醒，睫毛颤抖着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她僵硬地伸出手抹了把脸，全是冰凉的眼泪。

　　再回到学校时好像空气都变得不一样。可能快到期末大家更压抑着需要发泄的出口，于是一些流言蜚语就如同病毒一样快速传播，又在一次次的添油加醋后变得面目全非。

　　同学们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怪异的眼神，在唐落出现时迅速躲避的人群又在她离开后重新聚拢。明显的歧视、排斥、偏见无孔不入，像是不想让唐落发现又巴不得她注意到。

　　她们不敢针对严卓宜，只敢用言语霸凌唐落。最可怕的是这些不会只指向一个人，所有和唐落关系还算不错的女生都被孤立了。她们只能用更加恶毒的话去谩骂和诅咒昔日好友，来划清界限证明自己是正义的，是干净的。

　　只有姜玥还在维护着唐落的自尊，但唐落自己知道主动远离她，她和老师申请换了座位，正好对着黑板上醒目的高考倒计时。

　　无非就是忍受罢了。就算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也迟早会有死的那天。可就算这样想，也是唐落过于乐观。

　　周三的午休，火终于烧到了严卓宜那里。她差不多听完了所有谣言，有短暂的心慌却迅速想到了如何保全自己的办法，厌恶地说：“谁和她谈恋爱啊，我怎么会喜欢她？”

　　旁边的女生附和着：“是啊，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根本不可能的事嘛。”严卓宜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查出来。”

　　女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开眼笑地指了指食堂的方向：“刚才看她在那儿吃饭呢，要不要去教训她啊？”周围几个女生立刻兴致勃勃地说要加入，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严卓宜。

　　正午的阳光最为刺眼，金黄色的光束透过食堂窗帘变成温和的橙色。严卓宜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她竟也有如同刀尖抵着后背狼狈的这天。她身后跟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闯进食堂，没费力就看到了唐落孤单落魄的身影。

　　唐落被声音惊动，抬起头看向严卓宜，眼睛清清明明，像是下过一场大雨后的水滩，能映出她的影子。严卓宜感觉心脏突如其来的抽痛，可她还没意识到疼痛从何而来，身后的女生就猛地冲上去对着唐落的头用尽全力向下一按。

　　唐落整张脸都埋进餐盘里，再被拎起来是满脸都是米饭和菜叶，恶心的汤汁正顺着她惨白的脸往下淌，校服脏污一片。唐落被打了好几下才迟钝地凄惨叫着“救命”，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扔进沸腾油锅的兔子，可周围的人全都识趣地走开了，没有人往这边看。

　　“你是同性恋吗？”又有一个女生从唐落身后踹了一脚，低低吐出这句话。唐落像条被殴打的狗在地上蜷缩成难看的一团，时不时哭喊着虚弱地求饶，拳头和脚印铺天盖地砸下来，伴随着骄傲和挑衅的“你不是很想攀高枝吗”、“你被男人上烂了才找女的玩你对不对啊”。这些女生从前跟着严卓宜捞到不少好处，只是这个月唐落顶替了她们的位置，每个人心里都积攒着怨气要发泄。

　　严卓宜无法再看下去了，她有一瞬间想把这些人都杀了，可是她们现在的样子和自己以前有什么区别？她脸色难看地对一个没有动手的女生说：“你在这儿盯着，别真打出事来。”女生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她们都有数的。”

　　严卓宜走后不久，姜玥就带着男朋友急匆匆赶过来救下奄奄一息的唐落。唐落眼眶肿得一只眼只能半睁着，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她剧烈地咳嗽，呼吸间发出像老旧风箱那样的嘶嘶声。姜玥的眼泪大颗滴到她身上。“我去告诉老师。”姜玥扭头要走，唐落抓住她的衣角，艰难脆弱地开口：“别，别去，求求你。”

　　她不敢让老师调查，因为她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一瞬间痛苦和绝望的情绪胀满了唐落全身，她大脑一片空白双目空洞无神，任由姜玥男朋友把自己背去医务室。

　　午休还没结束，大部分同学都不在教室。严卓宜煎熬地坐在座位上等唐落回来，终于门口有了声音，是她之前叮嘱过看着别出事的女生跑进来，她急促地喘息着说：“姜玥把唐落送到医务室了。”

　　到了医务室，她看到唐落头上缠着纱布不省人事的样子，震惊地僵硬住：“怎么会这样？”她走近了看，唐落像是结了层厚厚的冰，对一切都没有知觉。姜玥恶狠狠地一把推开严卓宜：“别过来！你不许靠近她。”严卓宜气急败坏地又往前挤，被姜玥男朋友牢牢挡住。

　　而最终让她静在原地，阻止她继续往前的，是唐落偏过头看她的眼神。只有两个字，残破。

　　严卓宜觉得心脏像被挖出来一样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