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恨到骨节作响》见游云

9、情人 她是个俗人

　　在白述看来，梁京迟对她的问话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她抠着手指，低头盯着鞋尖，隔了两秒才散漫的应着:“我一直都忙啊，你第一天知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述就听见电话那端梁京迟的轻嗤。

　　她散漫，他嘲讽。

　　他们两个有种无言的默契，都把对方当了无音讯的失踪人口来看，而不是丈夫与妻子。

　　她与梁京迟上一次对话是多久？

　　三个月前。

　　还吵了一架。

　　因为一份梁京迟不曾知晓的合约。

　　白述揉了揉眉心，也不想找什么借口搪塞梁京迟，直接了当道:“周六没空。”

　　反正梁京迟他妈也不怎么待见她，那她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白述现在活着的理念就是“你让我不爽，你也别想爽”。

　　要她腆着个笑脸去讨好公婆，抱歉，她学不来。

　　也不愿意学。

　　“理由？”梁京迟那边不依不饶的，电话那端依稀传来航班的提示音。

　　白述抖了抖腿，换了个站姿，看来梁京迟今天很闲。

　　毕竟她上次回了个“不去”后，梁京迟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她贴着手机的脸活像迎了个干脆的巴掌。

　　所以这回…

　　“没有理由。”说完，白述就掐断了通话。

　　地铁到站，白述将手机调至静音。

　　去他的梁京迟。

　　换乘公交七拐八拐后总算是到了家所在的小区。

　　其实也不能算是家，房子是白述租的，在老城区的居民楼。

　　也许是因为穷了太多年，亲爸苏赫给的钱，第一时间不是被她拿来挥霍，而是被存在银行。

　　被找回苏家后，白述也没选择回苏家住，苏赫不常在家，与后妈她也没什么熟悉的必要。

　　至于那继弟苏闵淮，白述想想就有些头疼。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老旧居民楼的铁质门旁，倚着一道身影。

　　动作间，灰色卫衣宽大的帽檐挡住他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却干净利落，就是沉着嘴角瞧着气压挺低。

　　有一瞬间，白述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梁京迟。

　　但还好不是梁京迟，不然太惊悚了。

　　但说实话，看见苏闵淮站在她家门口，白述也挺想拔腿就跑的。

　　目光在苏闵淮的双腿打着弯，很明显，她跑不过苏闵淮。

　　白述待在原地没动，苏闵淮揭下帽子，露出眉眼，冷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眉骨尾际的圆形眉钉看起来冰冷的不近人情。

　　僵持不下。

　　白述咽了咽口水，还是认命上前。

　　所以说，命运有时候就很狗血。

　　在没被找回苏家前，白述觉得她和苏闵淮是很合格的炮友，不过问对方的现实生活，定期的身体检查报告，路上偶遇了也都默契的装不认识。

　　谁能想到一朝回家，炮友变弟弟。

　　白述故意去忽略脖颈旁苏闵淮呼出的热意，在他目光的施压下掏出钥匙开门。

　　门甫一打开，还没来得及阖上，迫切的吻席卷白述，让她头晕目眩，这小子就这么急？

　　她的推却对苏闵淮而言微不足道。

　　苏闵淮抵着她的额头，喘着声音，难得过问她的私生活:“还没和梁京迟离婚？”

　　白述:“……”是她不想离吗？

　　那不是梁京迟他妈给的合约时间还没到吗。

　　她现在离，每个月的钱拿不到不说，还得倒赔违约金，得不偿失。

　　“我...”她剩余的话被苏闵淮的吻堵住。

　　其实这很错误，她与苏闵淮接吻这件事。

　　无论是在血缘上还是身份上。

　　她现在除了是苏闵淮继姐，还多了一个有夫之妇的标签。

　　所以，她这算是婚内出轨的范畴。

　　但白述一想到她现在的丈夫是梁京迟，她瞬间就没了负罪感。

　　衣衫褪去的间隙，她一眼望进苏闵淮眼底，他欢愉沉沦，乐此不疲。

　　你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吗，白述。

　　她对着自己发问。

　　嗯。

　　她知道。

　　她知道啊。
　　不就是有情人吗。

　　事后，白述没想到今晚还会做梦，以往苏闵淮在的时候她睡得格外好。

　　今晚却是个例外。

　　梦的内容也蛮简单的，梦里的时间背景在她和梁京迟刚结婚不久，去梁京迟家里过的年。

　　比起苏星禾，白述的确不懂怎么去讨好自己的婆婆。

　　不懂是一回事，有没有那个心思又是另一码事。

　　显然，白述两种都没占。

　　至于为什么会答应和梁京迟一起回家，原因也简单，那时候白述的爷爷还在世，在人前白述那时还是会配合梁京迟的，作出一副与他相敬如宾的模样。

　　不能让她和梁京迟不和的消息传到爷爷耳里，毕竟流浪在外多年的亲孙女好不容易找回家，又结了婚，双喜临门呐，老人家沉浸在亲孙女新婚燕尔的表象里，为此病都好了很多，所以你说，她这个时候怎么好去扫老人家的兴。

　　哦对了，那桩娃娃亲就是爷爷定下的。

　　那爷爷应该是白述被找回后，最疼她的人了，所以白述那时唯一在乎的也就只有爷爷的感受了。

　　那顿年夜饭白述属实是没有胃口，梁京迟他妈姜沅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白述沉默的坐在一旁，但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梁京迟那时还在饭桌上假惺惺的为她夹菜，但夹的菜，白述没一样爱吃的。

　　头顶水晶吊灯的绚烂微光落在他身上，他眉骨微抬:“怎么不吃？”

　　爷爷在场，白述不好对梁京迟发作，把话说的太冲，她放下筷子，用了个委婉的说法:“饱了。”

　　但她不耐的表情，在梁京迟眼里像是在与他置气。

　　“呵。”梁京迟显然不信，他唇形一张一合，无声的说后半句:“你就装吧。”

　　饭局结束后，应付完爷爷，白述决定去后面的阳台透透气。

　　阳台的门没关，只是被窗帘虚虚掩着。

　　但在夜色中，苏星禾的眼里仿佛漾着星光，如此夺目。

　　而梁京迟的背影，白述太过熟悉。

　　在她面前的，俨然一对正热吻的恋人。

　　梁京迟与苏星禾。

　　实在扎眼，这两个在媒体与人前一向闪耀惯了的人，这样一同出现在白述面前，像是要点亮这浓重的夜色，闪瞎她这个土凤凰的眼。

　　白述迎面撞见的，除了他们的热吻，还有苏星禾余光里张扬的挑衅。

　　她的丈夫，正在和她名义上的妹妹接吻。

　　真是精彩。

　　可惜她不是狗仔，不然凭着这个新闻她得狂捞多少封口费。

　　白述原封不动的收下苏星禾的挑衅，却没有任何要上前打断的举动。

　　她垂下眼眸，轻轻的掩上玻璃门，又拉上床帘，隔绝与他们的世界。

　　白述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与举动在苏星禾眼里是怎样的。

　　她想，苏星禾应该认为她挺没种的。

　　白述转身，却碰见倚在一旁兴致盎然的梁蕊，也不知她看了多长时间多少内容。

　　梁蕊的目光从上至下扫了扫白述，摇摇头似是感慨，她声线压低:“说实话，我还真看不出你和我哥之间有任何相爱过的痕迹。”

　　“妻子在面对自己丈夫与他人接吻时无动于衷。”

　　“你们之间除了夫妻这层法律关系，好像什么也没有。”

　　她的目光又落在白述空落落的无名指上:“就连婚戒，你们都默契的摘下。”

　　白述带着梁蕊拐进了离阳台最近的一个房间。

　　这在梁蕊看来，白述是落荒而逃，并且毫无底气的妻子。

　　更是败者。

　　进了房间梁蕊的声量变得正常，她坐在杂物堆砌的箱子上，歪头不解着:“明明你和我哥再坚持一下就能摆脱掉那桩婚姻的提议。”

　　“可是你们却结婚了。”梁蕊将这桩娃娃亲想的很简单，“两个在长辈饭局上刚见面的人，在第二天就结婚了。”

　　黑暗中，梁蕊对白述发出灵魂拷问:“所以白述，你真的爱我哥吗。”

　　最先梁蕊还真信了流传的那套一见钟情的说辞，以为纯爱走进现实，现在看来她要是再信那才是傻子。

　　白述没什么表情:“爱不爱，这很重要吗？”

　　也许对于梁蕊来说，和一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比较重要，因为梁蕊才17岁，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她还拥有着一份对爱情的憧憬与纯真。

　　白述平淡的问梁蕊:“和你哥接吻那个女人你熟吗？”

　　梁蕊撇嘴:“苏星禾？你爸那养女，没什么了解。”那女人太会装了。

　　回想起班上同学的吐槽，梁蕊忿忿不平:“知道我同学怎么说你吗，他们本末倒置，说你是上不得台面的亲生女，流浪在外多年沾染着褪不去的俗气与不自信，还不如苏星禾这个养女。”

　　白述没吭声，因为她觉得那些人说的蛮对，她就是俗气啊。

　　“他们还说如果你没被找回来，我哥和苏星禾就是天生一对，与我哥订婚的也会是她。”

　　梁蕊告诉白述其中隐情:“她是我哥大学时的女友。我哥高三那年回北城的时候，因为两家人经常走动，他们那时就在一起了。”

　　哦，原来娱乐圈官宣那次不是勾搭的开始，而是在这之前，他们早有一腿了。

　　白述低着头，语气里谈不上是在意，她只是重复梁蕊的话:“高三？”

　　“是啊，高三，还是我哥提出在一起的。”

　　几秒后，白述嘴角扯着笑:“那你哥应该很喜欢她。”

　　梁京迟喜欢，所以他会主动出击，前脚在容城甩了她，后脚就在北城有了新欢。

　　他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由着心意做着想做的事，满腔的赤诚与热烈的爱意能够被他复刻给另一个人。

　　所以，梁京迟能爱人，也能轻易抽身。
　　只有她，被困在那个边缘小城。
　　白述都不加怀疑，就梁京迟这衔接速度，在北城的那些年梁京迟绝对没想起过她。

　　也是，多般配，梁京迟与苏星禾，网上一大堆CP粉呢。

　　她白述这个俗人，还有什么好去评判的呢。

　　梦醒来，白述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有梁京迟，没有苏星禾。

　　她枕边躺着的，是苏闵淮。

　　可白述却没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