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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弯腰 可她知道应 ...

  •   在福利院里时,白述叫小安,那里的很多孩子都和她一样没有姓只有小名。

      怀白璧之心,述天地之理。 ——《格言联璧》

      这是白枝意给她取名的由来。

      白枝意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她一辈子没有结婚。

      白枝意最先与家里决裂断开关系的原因就是不愿嫁给某个男人,不想像她姐姐一样被家里拿着彩礼钱给她哥铺路。

      尽管是一个人扛起生活,但这不妨碍白枝意待她很好,白枝意握着她的手诚恳的说:“白述,和你一起生活我真的很开心,让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变得无比美满。”

      这应该是白述那段昏暗的时光里,听过的最最,最最美好的话了。

      但白述只是短暂的感受着白枝意的温暖与母爱。

      好景不长,白枝意得了绝症。

      葬礼那天,白述跪在那里,白枝意的家人指着她骂,说她是扫把星,这让白述想起从前把她当童养媳的那家人,所以他们也是她克死的吗。

      律师赶来的时候,令白述没想到的是,白枝意居然把房子和仅有的存款留给了她。

      白枝意知道她曾经在福利院过的不好,知道她渴望一个家。

      所以白枝意安排好了一切。

      耳旁是白枝意哥嫂与律师争吵的声音,白述跪在那里,抱着白枝意的黑白照片哭的不能自已。

      同学们骂她怪咖,大人们喊骂她扫把星。

      只有白枝意爱她,可她也随之远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苦难作伴,老天爷偶尔睁开眼,给了她一点施舍,白述中考超常发挥,考去了容城市中心的一中。

      就是距离白枝意的房子,通勤距离很远,需要坐很久的车,但白述喜欢在公交车上的独处时间,足以让她放空大脑。

      高一运动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参与的接力赛中,白述不想拖班级后腿的心太过强烈,轮到她跑的时候她用尽全力,可是那双穿了很久的鞋子却不堪重负,当场裂的惨烈。

      可白述当时却没敢停下,怕被旁边几道的人反超,没去管那跑道上自己掉下的那一只鞋,依旧奋力的往前跑。

      可等白述交棒后回到队伍中,等来的却是一些同学憋不住的哄堂大笑,他们指着她那只没有鞋子的脚和另一只也破的不行的鞋子笑得不停,甚至也引来其他班同学的嘲笑。

      她太落后,她的一切都足以让旁人虚荣心爆棚。

      白述的个子其实在同龄的女生中算高,可她在那天却觉得自己无比矮小,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长这么高,让别人对她的嘲笑在旁人看起来如此明显。

      白述那时低垂着眼,却发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泪水被她憋了又憋,窝囊的很。

      比赛还没结束,班主任老师还在跑道那边为同学加油呐喊,没空注意她这边。

      白述低垂着头消化这种无助感,她绕过嘲笑她的同学,沉默的走到另一边去看接力赛的赛况。

      一只脚有鞋,一只脚没鞋,除了冷和硌以外,白述走路也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很不协调。

      跑道两旁,是为各自班级加油助威的的学生与老师。

      她那只颜色暗淡的鞋子还孤零零的留在跑道上。

      班上的同学拿着接力棒一个接一个的跃过那只鞋,有的甚至还嫌弃挡道皱着眉不悦。

      其他班级的跑道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们班那根跑道,躺着一只鞋,像是一种障碍。

      更像是一种滑稽掉鞋无法被抹去的证明,供人任意嘲笑。

      白述很内疚,觉得那只鞋子挡了后面同学的路,甚至懊悔当时自己选择继续跑。

      她闭着嘴,越想越内疚,越想越委屈,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

      可又怕别人发现,于是白述只好时不时的吸下鼻子和仰头望天。

      跑道上一个接一个的奔跑身影,她根本没有去跑道捡回的机会。

      看来鞋子只有比赛结束后才能捡回来了,一想到到时候自己又得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的去捡鞋子,白述更沮丧了。

      人在难过的时候,过往的委屈就像嗅到同类般,翻涌着被人回忆起。

      白述隐在熙攘的人群里。

      临近尾声,赛场上的情况越来越火热,跑步比赛就是这点好,谁胜谁负很一目了然。

      快速奔跑的比赛性质,随时反超的意外性,无一不在挑战着看客的心理,这也是比赛精彩的地方。

      班上的最后一棒是梁京迟。

      他面色淡定的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梁京迟是个很例外的人,家长会,他是班上唯二也没有家长出席的人。

      可和她相比,待遇却天差地别。

      没有人取笑梁京迟,甚至很多人拥护他,男生女生主动和他玩。

      他成绩很好,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班上总有人会围着他问题,虽然他会不耐烦的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在体育方面,梁京迟也比其他人优秀很多。

      在能分清楚善恶的年纪,人们也能轻易的分清美丑。

      梁京迟长相优越,这也是很多人公认的事实。

      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又怎样,依然会被旁人过滤描述成是高冷,而不是摆脸色。

      也许是因为距离轮到梁京迟跑还有段时间,白述看到他打了个哈欠后目光也四处散漫的漂泊。

      却不经意的,对上她看了很久的目光。

      有种被抓包的慌乱感,怕梁京迟感到不适,白述匆忙的挪开目光。

      她慌乱的垂下眉眼,盯着自己那只裸露在外的袜子,平复呼吸。

      可这一低头,之前眼眶里努力憋着不让掉的泪却有要下坠的趋势。

      白述只能又抬头望天,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又怕被别人发现抬头望天太久,于是又掩耳盗铃的低头,重复了好几次,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轮到梁京迟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白述的错觉,她觉得周围的欢呼加油声比之前更大了。

      她定定的望向梁京迟那道身影。

      他像迅猛而自由的风,无所顾忌,呼啸着冲破眼前的世界。

      甩下身后穷追不舍的对手,即将摘下前方唾手可得的勋章。

      但在中途梁京迟却弯腰,拾起了那只被视为障碍的鞋。

      那一瞬,白述的心跳骤然加速,强烈且有力的撞击着她的胸膛。

      满场加油助威的欢呼声像是被格式化的装在模糊滤镜里,让白述听不清那些呐喊声。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梁京迟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白述如梦初醒。

      他们班第一,梁京迟被人群簇拥在中心,受尽赞赏与嘉奖。

      他们隔着人群对上目光。

      白述错愕。

      鞋子被梁京迟弯腰放在她面前的时候,白述根本不敢抬头看梁京迟。

      青春期的年纪,男女之间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慢放解读。

      梁京迟的举动,让她耳旁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平和的在她面前弯腰放下那只鞋。

      没有目的性,只是随手而已,她知道,梁京迟应该没有旖旎含义。

      就像随手捡起和放下一支笔,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平常。

      白述那时捏着衣摆不敢正视梁京迟,在人潮涌动中,也不知道梁京迟能不能听见,她嘴唇翕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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