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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没管他的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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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述那时不知道梁京迟听清没有,因为梁京迟在放下鞋子后就转身没再理会她的反应。
也许对于梁京迟而言,捡起这只鞋是件顺手的事,没有什么多余的涵义,她也理应这样想。
但白述不知道梁京迟这样的举动会在流言中被怎样解读。
她是同龄人口中的怪咖,长辈眼中的扫把星。
如果,
如果梁京迟因为这个举动而被波及辱骂的话,白述会感到很愧疚。
她成长的脉络里,也不是没有帮助过她、为她说话的女生,只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波及,一并被隐形孤立。
学生时代似乎就是这样,大家各自抱团,明明也许只是塑料感情,却很少有人主动脱离出来,做单打独斗的那一个。
遇到不会的题想请教同班同学却被拒绝,班级团体活动时不被选择的组队,回答问题时答不出被肆意取笑等,很现实很细微的事,却能像一根绵长尖锐的刺让人膈应很久。
肢体霸凌是最不聪明且最明显的一种霸凌,轻易的就能让人找到元凶。
而言语和冷暴力的孤立、小团体孤立,往往能达到事半功倍的霸凌效果,因为这连有形的证据都没有。
后来运动会最后的环节,是对各班冗长且无聊的颁奖典礼。
白述坐在台下,颁奖信息一个也没听进去,无端的想起梁京迟,梁京迟这个人,白述与他打的交道很少,因为他们不是一类人。
她是一直缩在无形的壳里,躲在壳里时刻在意周围人对她的看法,却又不敢作出反击,无法从壳里解脱出来,害怕踏错碰壁。
而梁京迟,则像是迅猛而自由的风,没有屏障可以阻挡,无所顾忌地飞向任何地方,他桀骜张扬,与她完全不同。
包围着她的大多是孤立与嘲笑,包围着梁京迟的却一直是表扬与赞赏,也许还有一些畏惧。
也许是因为梁京迟的光环太多,让白述害怕被光热灼伤,更让她害怕对方会因为她而被波及也沾上不好的骂名,所以她对梁京迟一向是能避则避。
从小到大,她对梁京迟都是能避则避,初中是这样,现在高中她同样是这种态度。
记得初中的时候,她与梁京迟同班,那时的初中还没如今这般卷,没实行晚自习制度,学生依旧有双休。
所以班主任在周五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留堂,在最后一节数学课的时候做专项题训练,做完了就可以在窗外的操场玩等着放学,但题做不对就只能很晚才离开学校。
白述小时候起数学就特别差劲,到了初中更是一点没变,但同桌数学就很好,但每次做题的时候,同桌就会故意拿着文具袋挡在中间,冲她鄙夷道:“不准抄我的。”
那时白述捏紧笔杆,小声反驳着:“我没有。”
“哼,没有?”同桌不信,“不抄你能做出来吗,还有,你上次进步了一名不会就是作弊抄的吧。”
“我没有!”白述反驳,只是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没什么震慑力。
同桌以为她恼羞成怒,讽刺道:“那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准时放学。”
委屈在白述心潮翻涌,连带着让她读题目读了几遍都理解不清题意。
而同桌一如既往的很快做完,上讲台被批改后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又回到座位上重新改正,再重新拿上去批改。
已经有零星几个做完题并全对的学生,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先去操场玩会儿,待会就等放学了。
这其中,就包含梁京迟,他总是最先几个做完题的人。
梁京迟那时是校队的,他手里正拿着篮球准备和其他男生一起出教室的门。
他们可以去愉快的玩耍了,白述还在座位上坐立难安,她不会,有几道题她都不会。
同桌从讲台下来,哼笑着:“果然是个蠢蛋,还没做完,你等着被留堂吧。”
说完,同桌头也不回的出门玩去了。
好多上去批改更正错误的同学,而白述还一次都没上去给老师批改过。
这天,白述果然被留堂了。
有几道题她怎么改都还不正确,她望着窗外操场休闲娱乐的同学,越改越心急,这种感觉就像她是异类,还是很笨的那种。
一楼的教室里,梁京迟在操场的身影很好辨认,他比同龄人高,比同龄人长的俊俏,白述对他敬而远之的同时也对他心生羡慕,因为他周围都是主动与他玩耍的同学。
白述坐在教室里,很是无助,她真的太笨了,几道题就能难倒她,压垮她的理智,只想哭。
而等到她成功过关后,班上其他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白述沉浸在挫败里,一语不发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双手捏着书包的肩带,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后门走去。
梁京迟就是这时进来的,手里拿着篮球,白述和他迎面撞上,篮球掉在地上,响了几下,滚远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可嘴上依旧习惯性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我没有名字吗,你只说对不起。”
篮球滚远了,他没去捡。
白述的心也飘远了,因为无措,所以失去方向,漫无边际的飘。
夏日蝉鸣,鼓噪的乱人心。
白述很少与男生说话,她的声音细若蚊蚁,无法一次性连贯:“对不起…梁…京迟。”
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隐隐浮荡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勾着人的注意,白述记得有款洗衣液就是这种香味。
“我们很亲密吗,你叫我京迟。”
白述低着头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自己的紧张会让梁京迟感到冒犯。
白述更不敢抬头看梁京迟了,她在班上见过梁京迟冷脸的模样,让她害怕。
白述后退一步直接弯腰鞠躬,嘴里急促的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要冒犯你的意思,梁京迟同学对不起。”
“你很怕我。”他上前,弥补掉她刚刚后退的那步。
持平,恢复最先的距离。
白述心虚的摇头否认,手心全是汗。
“抬头。”
像是命令。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
白述怕的要死,无法抗拒梁京迟的命令,她抬头,眼睛里全是胆怯。
眼前这张冷白俊逸的脸,看不出喜怒,但白述就是怕。
脚尖隔着点距离,她抬头看见梁京迟深邃眼眸里的倒影,是她自己。
他乌黑瞳仁里,盛的满满当当的倒影,是她。
——
白述回神,运动会结束后,她回班上收拾好东西,等白述收拾完才发现自己还没打扫楼下公区的卫生。
同组的其他同学是不会帮忙打扫她负责的那部分的,要是扣分了,还会指责她。
白述只好又放下书包,走到教室后面拿上扫把和撮箕。
班级的公区在一片桂花树下,不远处就连着操场,现在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沁人心脾的桂花香让白述沉醉其中。
她喜欢桂花的香气,浓烈的让人想起是岁月的厚重。
白述躬着腰扫地,不远处操场上校队的人正在有条不紊的热身慢跑。
白述倒掉一次垃圾,又回来躬着腰扫剩下的。
她没注意到,从暗红的塑胶跑道滚落过一个篮球。
正顺着地表没有阻碍的地面缓缓滚落至她的脚边。
篮球是从塑胶操场滚过来的,白述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公区水泥地与操场塑胶地的交界处。
她抬头,梁京迟笔挺如松的站在不远处,一双眸子沉着冷清,很是漠然,他没穿校服,只着简单宽松的白色卫衣。
视线交错的下一秒,她移开目光,下意识向后退步。
白述一点也不敢碰篮球,正如初中时撞到梁京迟那次,现在的她同样没敢去碰地上滚落的篮球。
上次前桌的书本掉在地上,她下意识的帮前桌捡起来,却换来一句:“被你碰过的东西,真脏。”
所以白述现在,一点也不敢碰梁京迟的篮球,她多怕也换来梁京迟一句:“真脏。”
梁京迟长了一张很不会爱人的脸,这样尖锐的话语一旦他说出,太过尖酸刻薄,叫她实在难以承受。
公区的垃圾扫的差不多了,白述没管篮球,拿起扫把和撮箕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跑。
回到教室放好工具,白述拿好自己的东西。
白枝意留给她的住处离学校较远,需要搭一班公交,学校距离公交站台有段距离。
今天有点意外,天色下起了雨,可白述没有带伞。
白述只好就近在门店避一下雨。
所幸雨并没有下太久。
去公交站台的必经之路是路过某个职校,白述捏紧书包的肩带不敢多看。
这个年纪,正青春。
这个年纪,正躁动。
白述没什么朋友,但不代表很多事情她不懂和没听过。
相信每个无论是好还是坏的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害群之马,他们高调张扬,以霸凌同学和谈恋爱为荣。
白述极力忽视自己听到的轻佻口哨声和那些肆意打量她的目光。
真是倒霉透顶了,白述这天遇到一个强势的。
上来就挡住她的去路,伸着手指摸着她的脸,言语轻佻,恶心的说:“美女,当我女朋友怎么样,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
白述下意识的拍开他的手。
“哟,性子挺烈啊。”那男生和同伴对视一眼后,一把拽过想要逃脱的她。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学校的风评也许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以至于来往的人都视若无睹。
男生朝着同伴笑着:“这妞手摸着真滑。”
“是嘛哥,让她给咱当嫂子呗。”
“成啊,美女当我...”
“女朋友”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被说出口。
白述只觉耳边生出一阵急速的风,眼前快速擦除过一个橙红色的球物。
“砰!”
迅猛而准确的砸在眼前男生的脸上。
“靠!”被砸中的男生惊呼,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白述趁乱甩开禁锢着她的手,快速的逃脱这个地方,奔跑的过程中白述回头看了一眼。
砸在那男生脸上的篮球掉落在地,几下回弹后,顺着地面滚回梁京迟所在的位置。
梁京迟弯腰捡起篮球,他穿上了校服,却没有拉拉链,内衫还是她在操场看见的那身白色卫衣。
篮球是梁京迟的,但他没有躲避。没有歉意,就那样懒散的站在原地。
察觉到她回头的目光,梁京迟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没有笑意,目光却定死在她身上,视线交错间,篮球被他散漫的拍落又托起,身姿清俊挺拔,那张引人注意的脸桀骜又压迫。
白述挪开视线回头,很狼狈的逃了。
她很害怕的逃了。
没有去管梁京迟的逃了。
她仓皇的逃到站台搭上公交赶回家中,迅速的锁好每道门锁。
到家的时候,她倒在门前微微发抖,呼吸错乱。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白述哭出声来,她又开始懊悔自己的决定,唾弃自己的胆小。
她放弃梁京迟,一个人跑了,他会不会出事?
白述在那晚陷入无尽的煎熬。
——
夜班的时针滑向2,白述从回忆里醒神。
宋绾还是坚持要去巡病房。
白述由她去了。
所以,白述不喜欢《春野》里的部分情节,有些情节太过相似的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白述最先以为是巧合,直到她看到电影编剧,那个耳熟的名字,沈听颜的哥哥,沈暨白。
果真是垃圾编剧。
一看《春野》,白述就会想起与梁京迟无比恶心的过去。
凌晨5点,宋绾上完厕所回来哭丧着脸说:“白老师,我好像要迎来二次塌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