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恨到骨节作响》见游云

18、爱恨持平

　　合约被梁京迟逐渐揉成团，最终还是被他撕碎。

　　晨光熹微里，他的眼底还残存昨晚的戾气。

　　此刻，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再代表和平。

　　合约纸张的碎片掉落在白述脚边。

　　白述嗓子哑的说不出话，可眼神依旧倔强，没有要低头和解释的意思。

　　让无疑让梁京迟更心烦。

　　他讥讽:“这个世界这么真善美吗，一脚踹开我还想得笔赏金，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啊白述。我不是都说了，谁也别想先对方一步幸福，谁也别想摆脱谁。”

　　看，她果然没有猜错，梁京迟在意的还是他被这笔钱侮辱了，数额太小，配不上他。

　　高傲如梁京迟又怎么会，给她侮辱他的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撕掉这份合约。

　　梁京迟的目光没有温度的扫视白述，仿佛正透过那层衣衫直指她身上的青紫吻痕，他话里话外也夹枪带棒:“没了这桩婚姻摆脱我后，是想去找苏闵淮？以你身体现在的状态，吃得消吗。”

　　“声音哑的说不出话，连事假要我帮着请，衣服也要我帮着穿的程度，你还有精力去找野男人？”来势汹汹的讥讽，逼的白述眼里的怒气愈演愈烈。

　　梁京迟却抬手遮住她的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他带着胜利者的居高临下:“你看你，多像个败者。”

　　似是在让白述彻底认清现实，梁京迟眉骨微敛，语气加重的补充:“失败的，就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衣衫下，白述的指甲嵌进掌心，这种感觉未免太过屈辱。

　　梁京迟玩的花样变多了，比年少时更磨人，也更会践踏她的自尊。

　　找苏闵淮？找野男人？
　　她说了，最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的就是梁京迟。
　　他又有多干净，还在妄想给她立贞节牌坊强调妻子的忠贞？

　　嗓子干涩，白述艰难的开口，声音喑哑难听:“那你呢，穿好衣服是准备去赶下一场吗？”

　　没被遮住的下半张脸，白述微微扬起瘦翘的下巴，试图不让自己在气势上就输掉一截，被梁京迟挑起的怒意成为她正熊熊燃烧的胜负欲:“是你的哪位情妹妹，我认识吗，我可真要去好好感谢她把你伺候的那么舒服。”

　　白述强硬地拉下挡住她眼睛的那只手，她的下眼睑是没有休息好的轻微乌青，她直视梁京迟:“我更要去好好安慰她，告诉她别怕，我一点也不在乎，更不会去找她麻烦。我还要叮嘱她最好是能把你的魂都勾了去，让你能心甘情愿死在她身上。”

　　最好是真的让梁京迟死在床上。

　　昨晚的战局没结束，硝烟弥漫在今早的晨光里，叫嚣着新一轮的胜负。

　　白述是狼狈的吗？

　　狼狈的。

　　她的身体被梁京迟折磨的没有一处好地，处处被梁京迟占领标记，可这并不是她可以向梁京迟认输的借口。

　　是什么让她和梁京迟之间变成如今这般境地，一见面就不可避免的争吵。

　　是她死在年少时的心动，是梁京迟当年的欺骗，是梁京迟当年果决的离开，任由她淹没在流言蜚语里。

　　他们唯一的合照，还是在日记事件后拍的那次班级毕业照。

　　他们的名字在毕业照后面紧密的编排在一起，一前一后，只隔着毫米的距离，每次翻看未免太过扎眼不适。

　　白述以为，她和梁京迟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梁京迟从未回来过也从未联系过，而她则抛弃过去的自己，每天想着忽略媒体推送的消息，快点遗忘他。

　　戒断的过程是很痛苦的。
　　谁能想到，命运如此戏剧化的转场，他们居然重逢，还因为各自的家族关系，有了新的羁绊。

　　白述死死攥住梁京迟的衣衫，执着:“你该有多恨我呢梁京迟，如此折磨我。”

　　她恨梁京迟，是因为他的欺骗，而梁京迟恨她，则是把他们之间的过往视作耻辱，重逢后她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就会提醒着他，他曾经居然为了那么个无聊的游戏和她这种人逢场作戏过。

　　白述:“你到底有多恨我，所以才这么折磨我。”

　　过去与现在，将她的身/体折磨的体无完肤还不够，就连尊严也要再次踩在脚下。

　　白述坐在床边，梁京迟长身玉立，身高差让他只能低头看她:“你不也恨我，无法相爱，都只有恨，多公平。”

　　把爱和恨明晃晃的摊开。

　　白述的目光一头扎进他凉薄的眼底:“我曾经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她的爱和恨持平。
　　所以她的恨也清晰明了。

　　可梁京迟不一样，他从没爱过她，过往的虚情假意让她感受不到梁京迟恨的具体分量。

　　白述脊背挺直:“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梁京迟，我恨的想杀掉你。”

　　为什么白述这句话，在他耳里却仿佛急转直下的演变成——“我曾经太爱你了，所以现在才恨的想杀你。”

　　他知道。
　　白述爱他。
　　白述曾经爱他。
　　白述曾经特别爱他。

　　他抓住了，这无从抵赖的事实，白述曾经很爱他这件事。

　　他抓住这点，对着现在的白述百般折磨，反复验证、反复回溯她爱过他这件事，因为他彻底失去了她。

　　可他们都还活着。

　　他在白述最爱他的时候患得患失，无法相信她的爱会长远，所以选择毁灭。

　　而现在，他知道白述不爱他了，他却抓着从前反复深刻着现在。

　　梁京迟陷入一个死循环。

　　恍惚间，梁京迟觉得自己像是回到年少，看到这一切的起源，那个游戏，沈暨白的话还言犹在耳:
　　沈暨白:“怎么追我妹？”
　　沈暨白:“不是吧兄弟，你没追过女人啊？”
　　沈暨白沉默两秒，没好气道:“也是，从来都是女生追你，哪儿用的着你倒贴。”

　　眼珠子转了一圈，沈暨白出着馊主意:“要不，你找个女生练练手？”

　　梁京迟:“谁？”

　　沈暨白吊儿郎当的回:“你们班那个白述，怎么样？”

　　白述那时就被他们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当做一种物件，毫无人格可言。

　　那段岁月里，白述的“喜欢你”、“我爱你”总是诞生于他某些时刻的强势。

　　很奇怪，那时明明只是一场虚情假意的游戏，可他却很执着的想听白述说“我爱你”那三个字，明明那三个字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很多爱慕他的女生都说过，可他还是想听白述说。

　　梁京迟沉溺于在某些时刻的亲昵游戏，也喜欢那种掌控白述的感觉，那时候她多乖啊，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就算不愿意也会含羞带怯的望着他，但最后她还是抵不住他的软磨硬泡。

　　他想听什么，她最后都会说出来。

　　掌控一个人，这种快感未免太过新奇刺激。

　　属于他，白述完完全全属于他，爱他爱的死心塌地。

　　但他真的有把白述当做一个完整的人去看待吗。

　　他明明从心底里是看不起白述的，她不优秀，远没有沈听颜那样闪耀。

　　白日里在学校，白述与在和他亲昵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她胆小的像个鹌鹑，连彼此偶然间的对视都会脸红，可他每次瞧见就觉得有趣，太有意思了不是吗，她的情绪波动全都是因为他。

　　白述没有在公众面前主动说她爱他，那他就装聋作哑当做白述并没爱他，那与沈暨白的那场游戏就不能算完成，尽管他与白述已经亲密过。

　　与沈暨白的那场游戏就不能算完成，因为白述的爱慕并没被其他人知晓，那他就当还没追到白述，太早结束游戏很没意思，会少很多乐子，等到白述对他的心意被其他人知道时再结束吧。

　　现在，他还不想结束，他还想接着玩。

　　对，他只是沉迷于情/欲并不是爱白述，梁京迟时常这样告诫自己，他没有爱上白述，他只是在玩一场游戏而已，他没有迷失自我，他只是不想太快结束一场游戏而已。

　　让他低头去爱白述，白述配吗。

　　他没有忘掉初心，没有对白述动心，真的。

　　他喜欢的该是沈听颜那种女生不是吗，那种被人敬仰，在人群里发光，在舞台上从容自信的女生。

　　他怎么会爱白述呢。
　　他怎么能爱白述呢。
　　明明白述一点也不优秀，她甚至一无所有，有什么值得他爱的。

　　——“我曾经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白述是这样定义对他的恨吗，将过去对他的爱与现在的恨持平。

　　持平的话，恨他爱他都一样。
　　那么，爱就是恨，恨就是爱，他没理解错。

　　梁京迟回神:“恨我吗。”他抬头，露出侧脸漂亮凌厉的线条，窗外的绿植映入他的瞳孔，像是为了对应白述的那句话，他听见自己说:“杀我一个多没意思，一起死不正好圆因果。”

　　他从前不肯承认爱白述，现在依旧不承认爱她，不想活，那就一起死，就像从前她发烧那晚。

　　死和生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梁京迟回头，高昂着头颅，残忍的居高临下，多像挑衅:“下次说想杀我这种话，手里该握着刀，不然很像在痴心妄想。”

　　梁京迟的恨太好衡量了，白述想。

　　梁京迟与她不一样，他无法持平，他对她只有纯粹的恨，过往一丝一毫的爱意都不会有，所以他挑衅的肆无忌惮，毫不在意生死。
　　她真的猜中了，梁京迟把那段过往，当做他闪耀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我会握刀的。”梁京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