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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二更) 心情很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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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带安楚言去的江景餐厅,果然离得不远,步行不过七八分钟。餐厅位于一栋临江建筑的顶层,拥有整面的落地玻璃窗,视野极佳。
他们被一个长相颇佳的男服务生引到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既能看到窗外璀璨的江景和对岸灯火,又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
入座时,安楚言又有些不自在了。这个位置,这个氛围太像约会了。
他故意挑了个背对大部分客人、侧对着窗户的座位,这样他就不用一直对着陆景行,也能看风景缓解尴尬。
陆景行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侍者递上菜单。厚重的皮质菜单,印刷精美,价格自然也相当昂贵。
安楚言翻开,目光扫过那些花哨的菜名和后面的数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他经济上并不拮据,但来这种明显是宰客的地方吃饭,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冤大头。
也只有陆景行这种钱多的没地方花的人才会来这种破地方。
陆景行接过另一本菜单,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目光落在安楚言微微蹙起的眉头上,低声问:“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忌口没变吧?”
这个问题很平常,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安楚言一下。在系统世界里,这个人连他不吃葱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给他点的外卖、做的饭菜,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不喜欢的东西。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委屈和恼怒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猛地抬起眼,瞪着陆景行,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强调:“我跟你又不熟,你怎么知道我有忌口?”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像是在赌气,耳根又热了起来。
陆景行被他瞪得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歉疚和一种了然的无奈所取代。
他看着安楚言那副“我跟你划清界限”的别扭样子,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去回忆过去,只是顺着他的意思,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地接话:“嗯,是我唐突了。那你自己看,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安楚言,姿态放得很低。
安楚言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憋闷了。他低下头,胡乱地翻着菜单,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菜品上。视线掠过一道“招牌青椒炒肉”时,他几乎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不吃青椒,点这个干嘛?”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陆景行也愣住了。他拿着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看向安楚言。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安楚言瞬间僵住、随即脸上爆红,恨不得把舌头咬掉的懊恼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窗外江面上的灯光倒影在玻璃上缓缓流动,餐厅里悠扬的钢琴声若有若无。
陆景行看着安楚言那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压抑着的痛楚和歉疚,似乎被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温暖的光芒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青椒”,也没有露出任何“看,你还是记得”的得意表情。
他只是很轻、很慢地,将菜单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道清蒸鱼上,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被说出:“嗯,我不吃青椒。那这道青椒炒肉就不点了。”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太过自然,反而让安楚言更加无地自容。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拼命想要否认过去,却连自己都骗不过。
那股憋闷的怒火无处发泄,全数冲向了陆景行——都怪他!要不是他搞什么破系统,自己怎么会记得这种莫名其妙的细节!
他猛地合上菜单,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引来旁边一桌客人侧目。他红着脸,梗着脖子,对正好走过来的服务生生硬地说:“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汤不要葱!”
他胡乱指了菜单上几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菜,最后那句“不要葱”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强调。
服务生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记下,又看向陆景行。
陆景行似乎对安楚言的失态毫不在意,他甚至对着侍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补充:“麻烦汤里不要放葱,谢谢。另外,再加一份清蒸鲈鱼,少油少盐。饮料的话,一壶柠檬红茶,热的。”
他点的鱼,恰好是安楚言刚才瞥过一眼、觉得可能还不错的。而柠檬红茶……安楚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是柠檬茶。
侍者记下,确认了一遍,转身离开了。
小小的卡座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尴尬和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弥漫开来。
安楚言死死盯着窗外江面上驶过的游轮,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美景。陆景行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安楚言面前空了的水杯续上水,动作自然流畅。
水声潺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菜上得不算快。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安楚言一直看着窗外,陆景行则偶尔看看手机,或者也望向窗外,目光沉静。
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陆景行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还是放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带有侵略性,却存在感十足,足以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菜陆续上来了。安楚言胡乱点的几道菜,味道居然还不错。那道他特意强调“不要葱”的汤,果然清清爽爽,没有半点葱花的影子。
陆景行点的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调味清淡,确实很合安楚言的胃口。而那壶热气腾腾的柠檬红茶被送上来时,清新的柠檬香气混合着红茶的醇厚,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残余的尴尬和油腻感。
陆景行很自然地拿起安楚言的汤碗,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又用公筷,夹了一块最鲜嫩的鱼腹肉,仔细剔掉可能存在的细刺,放进了安楚言手边的小碟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也确实做过很多遍,不过是在系统世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极其自然的体贴。
安楚言看着碗里的汤和碟子里的鱼肉,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他想说“我自己会夹”,想推开,想继续保持冷硬的态度。
但食物的香气,胃里的饥饿,还有陆景行那副平静的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的样子,让他那些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默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很舒服。
他又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鲜甜嫩滑,确实好吃。
他没有说“谢谢”,陆景行也没有期待他说。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开始用餐。
陆景行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安楚言,看到他哪道菜多夹了一筷子,就会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菜移得离他更近一些。
柠檬红茶也是,看到安楚言的杯子空了,就会及时续上。
这种无声的、细致入微的照顾,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它不断地提醒着安楚言,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段无法抹杀的过去,存在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彻底否认的、深入骨髓的熟悉和默契。
这让他心烦意乱,食不知味。整顿饭吃得兵荒马乱,与其说是在享受美食,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自己与自己、自己与陆景行的拉锯战。
安楚言吃得很快,几乎有些狼吞虎咽,只想快点结束这顿煎熬的晚餐。陆景行看出他的不耐,便也加快了速度,但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结账时,陆景行很自然地递出了信用卡。安楚言看了一眼账单上那串令人咂舌的数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现在抢着付账只会显得更矫情和奇怪。但他心里暗暗决定,下次绝不再来这种地方。
离开餐厅,夜晚的江风带着更深重的凉意。安楚言身上单薄的运动服有些抵挡不住,他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冷?” 陆景行立刻注意到了,他脱下自己的薄风衣,很自然地披在了安楚言肩上。
风衣还带着陆景行的体温和那股沉稳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极淡的柠檬茶底调。熟悉的温暖和气息瞬间包裹住安楚言,让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想拒绝,想扯下来扔回去,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那温暖太诱人,而他也确实觉得冷。
最终,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风衣披在肩上,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耳根在夜色中悄悄泛红。
陆景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为他挡去了一些迎面吹来的江风。
回去的路,两人依旧沉默。陆景行没有提出送安楚言回家,只是陪着他走到了宋暄和公寓楼下。
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单元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墙站着,低头看着手机。是宋暄和。他大概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下楼来等安楚言。
听到脚步声,宋暄和抬起头,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人,目光在安楚言肩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男士风衣上停留了一瞬,漂亮的杏眼里立刻闪过一丝了然和促狭的笑意。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迎了上去。
“回来啦?” 宋暄和笑容灿烂,仿佛只是好友晚归,“江边风景怎么样?吃饱了吗?”
安楚言看到宋暄和,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扯下肩上的风衣,塞回给陆景行,动作有些粗鲁。
“还你。” 他生硬地说,然后快步走到宋暄和身边,低声说,“上楼。” 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回到安全地带的、如释重负的疲惫和烦躁。
宋暄和接过他,对陆景行礼貌地点了点头:“陆总,谢谢您送他回来。那我们先上去了。”
陆景行接过风衣,看着安楚言头也不回、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单元门的背影,眼神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对宋暄和也点了点头:“麻烦你照顾他。”
“应该的。” 宋暄和笑笑,正要转身跟上安楚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景行。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陆总,安楚言的生日是10月11号。还有一周。”
他说完,不等陆景行反应,便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追安楚言去了。
陆景行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件还残留着安楚言气息的风衣,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单元门口,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深不见底。
10月11日,还有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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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安楚言几乎是用撞的力度打开了家门,冲进去,甩掉鞋子,一头栽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宋暄和跟进来,关好门,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他这副浑身炸毛、又累又气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疼。
“怎么样啊,安大少?约会愉快吗?”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
安楚言从抱枕里抬起头,头发凌乱,脸色微红,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窘迫、烦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他瞪着宋暄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怒火里淬炼出来的:
“我现在心情很操·蛋。”
宋暄和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揉了揉安楚言乱糟糟的头发,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
“好好好,操·蛋·操·蛋。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又是……呃,可能还是有点操·蛋的一天?” 他笑着调侃,试图驱散好友周身的低气压。
安楚言拍开他的手,又把自己埋回抱枕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