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陆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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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玻璃窗上，未曾停歇，将窗外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斑。安楚言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吃完的那碗粥的空盒还放在床头柜上，胃里暖了，可心里某个角落依旧空落落的，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电视开着，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欢快。安楚言盯着屏幕，眼神却是涣散的，那些笑声和喧哗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进不到他心里。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
他想起傍晚那通电话里，陆景行平和的声音，那句“我等你愿意说的时候”，还有最后那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陆景行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跑来邻市，没有问他所谓的“麻烦事”到底是什么，只是嘱咐他吃饭，喝热水，锁好门。
这种全然的信任和放任，像一张柔软却密不透风的网，将安楚言裹在其中。他原本预想的烦躁、质问、甚至争吵都没有发生，只有一种静默的等待。这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胸口那股憋闷的气不但没散，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无处着力的酸胀。
他需要听到陆景行的声音。不是文字信息，不是隔着屏幕的简短对话，就是真真切切的声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变得强烈。安楚言几乎没怎么犹豫，抓过手机，找到“臭流氓”的备注，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
屏幕亮起，陆景行的脸出现在那头。他似乎是坐在书桌前，背景是熟悉的卧室一角，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小猫？” 陆景行看着屏幕，眼神柔和下来，“怎么还不睡？”
安楚言看着屏幕里的人，一时忘了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近了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点。“……嗯。雨声太吵。” 他找了个借口，声音因为刚刚长久的沉默而有点干。
陆景行似乎抬眼看了一眼自己那边的窗外：“这边雨也很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楚言脸上，仔细看了看，“脸色好像比下午好点？胃还疼吗？”
“不疼了。” 安楚言摇头，顿了顿，又补充，“粥喝了，热水也喝了。”
“乖。” 陆景行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透过屏幕，浅浅地漾开，让安楚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干嘛？” 安楚言问，目光扫过他身后熟悉的书架和一部分床角。
“刚写完作业。” 陆景行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他能看到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准备看会儿书。”
“哦。” 安楚言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打电话过去，似乎只是一时冲动，真接通了，又觉得那些纷乱的思绪依旧堵在胸口，无从说起。他并不习惯拐弯抹角或者矫情地倾诉，可直说又不可能。
两人隔着屏幕，安静了几秒，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两边隐约传来的、同步的雨声。
“你那边……” 陆景行打破了沉默，声音透过电流传来，“酒店还习惯吗？晚上睡得好不好？”
“就那样。” 安楚言撇撇嘴，“床没有家里的舒服，枕头太高了。” 他其实没太在意这些，只是顺着话头抱怨，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着亲近的人才有的随意和娇气。
“那明天让前台换个矮点的枕头。” 陆景行很自然地接话，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麻烦。” 安楚言嘀咕，心里却因为这句平淡的关心而微微一动。他看着屏幕里陆景行沉静的眉眼，忽然问：“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
“随便做了点。” 陆景行说，“番茄炒蛋，还有中午剩的汤。”
“又吃番茄炒蛋。” 安楚言皱了皱鼻子，他知道陆景行对吃的不太讲究，有时候懒得弄就会重复做简单的菜。
“嗯，方便。” 陆景行看着他皱起的小鼻子，眼里笑意加深，“等你回来，做你喜欢的。”
等你回来。
又是这句话。安楚言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事情办得顺利吗？” 陆景行问，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催促。
“还行吧。” 安楚言含糊道，心里有点发虚。哪有什么事情，他只是找个借口把自己关起来而已。“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陆景行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引导，又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
安楚言张了张嘴，那些关于系统、点数、回家、宋暄和的字眼在舌尖打转，最终却一个也吐不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烦！很多事情，乱七八糟的，理不清。”
屏幕那头，陆景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这没头没脑的抱怨而不耐烦，眼神里是一种包容的耐心。“理不清就先放着。有时候越想理，越乱。”
“你说得轻松。” 安楚言嘟囔，但奇异地，陆景行这种近乎“放任自流”的态度，反而让他胸口那团乱麻般的焦躁稍微松动了一些。
好像也没必要非得立刻想个明白。
“不是说轻松。” 陆景行微微摇头，“只是觉得，你绷得太紧了，小猫。”
安楚言愣住。绷得太紧？是因为任务的压力，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是因为两边都无法割舍的拉扯感吗？陆景行察觉到了？
“我……”
“不想说没关系。” 陆景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累了就休息，烦了就去吃点好吃的，或者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骂我也行。”
最后那句带着点难得的调侃，让安楚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但鼻尖却更酸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压回去。
“谁要骂你。”
两人又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陆景行说今天路过便利店，看到新出了酸奶，给他留了两盒。安楚言吐槽那个牌子酸奶太甜。陆景行说邻居家的猫这几天总在他窗台附近转悠，可能是闻到了他偶尔投喂的小鱼干味道。安楚言哼了一声，说那猫肯定是个馋鬼。
话题琐碎，平常，没有任何沉重的部分，就像他们平时在一起时那样。只是隔着屏幕，少了真实的触碰和气息的交融。
但安楚言却奇异地慢慢放松下来。听着陆景行平铺直叙地说着日常，看着屏幕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手指，或是因为自己某句吐槽而微微弯起的嘴角，那些尖锐的焦虑和彷徨，似乎被这平淡的对话和熟悉的氛围暂时熨帖了。
“很晚了，宝宝。”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行看了眼时间，“你该睡了。明天如果事情不多，也別总闷在房间里，出去走走，透透气。”
“知道了，陆管家。” 安楚言故意拖长了音调。
陆景行又笑了一下。“睡吧。晚安，小猫。”
“晚安。”
挂断视频，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视里还在不知疲倦地喧嚣着。安楚言却觉得，刚才那通电话，仿佛把一部分陆景行身边的宁静带了过来，冲淡了酒店房间的冷清和陌生。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残留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目光落在那个“臭流氓”的备注上。
这个备注是很早之前改的，具体因为什么小事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又是陆景行做了什么让他炸毛又脸红心跳的举动。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备注很贴切，带着点咬牙切齿又亲昵的意味。
但现在看着这三个字，他却觉得不太对了。陆景行不是流氓。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包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安楚言点开通讯录，找到陆景行的名字，进入编辑状态。
删掉“臭流氓”三个字，他盯着空白的备注栏，犹豫了一下。
叫什么好？直接存“陆景行”太生疏了。存“景行”好像又有点太正式，他自己叫不出口。
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视频里，陆景行说起邻居家的猫时，自己那声下意识的轻哼，以及更早之前，陆景行叫他“小猫”时，那低沉温柔的语调。
陆景行也像猫。安静的时候，懒洋洋的，带着点矜贵的冷淡。但对自己，又会流露出一种独特的、柔软的亲昵。
鬼使神差地，安楚言在备注栏里输入了三个字：「陆猫猫」。
输完，他看着那三个字，耳朵尖有点发热。好幼稚，还有点肉麻。但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隐秘的、甜丝丝的感觉。好像通过这个小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改动，他把那个看似冷淡的人，偷偷划进了一个更亲昵、更属于自己的范畴。
改完备注，他退出通讯录，重新点开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当前点数：54025」
比傍晚时多了两点。大概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隔着屏幕的交流，也算某种程度的“接触”吗？还是仅仅因为想到他，心情起伏？
安楚言的手指悬在「好感度查询」的选项上。
只需要200点。点下去，就能知道陆景行现在对他到底有多少好感。距离一百还有多远。距离他回家还有多远。
这个诱惑依然存在。知道进度，似乎就能多一份掌控感，少一份在迷雾中行走的惶惑。
但……
他想起陆景行在电话里说的，“理不清就先放着”，“你绷得太紧了”。
想起他毫不犹豫的“好，有事就去做吧”，想起他每天规律却克制的问候，想起他从不追问的等待，想起他说“等你回来”。
想起自己改的那个幼稚的新备注。
安楚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决断。
他关掉了系统界面，没有去查那个好感度。
不查了。
他不想再被那个数字牵着鼻子走了。不想再为了赚取点数，而去计算每一次拥抱、每一个亲吻的价值。不想让那些让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瞬间，背后都藏着一个冷冰冰的任务进度条。
他舍不得陆景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无论是信息素的吸引，还是日常点滴的相处，陆景行这个人，已经实实在在走进了他心里。那个所谓的“现实”，有宋暄和，有他过往的一切，很重要。可这里的陆景行，也同样重要。
系统说的“永久陷入黑暗”让他恐惧，“回家”的目标让他向往。可如果为了回家，就必须像完成任务一样去“攻略”陆景行，然后在某一天好感度达标时突兀地消失……他做不到。至少，在还能相处的现在，他不想让一切变得那么功利和充满算计。
他选择放弃“数据”。放弃刻意去追踪好感度，放弃为了点数而刻意制造亲密。但他也选择“现实”——系统的现实。他不会立刻寻死觅活地想要脱离，也不会坦白一切祈求陆景行放他走。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顺其自然。
就像陆景行说的，理不清，就先放着。绷得太紧，就松一松。
他不再去想那个十万点的目标有多遥远，不再去焦虑好感度到底是多少。他只想，在还留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像真正喜欢一个人那样，去和陆景行相处。去享受他的拥抱，回应他的亲吻，和他拌嘴，接受他的照顾，也试着去关心他。
点数会随着真实的亲密接触自然增长吧？好感度也会随着真实的感情投入而慢慢提升吧？
那么，就让它自然增长好了。直到某一天，点数攒够，或者好感度满值，系统自动将他送走。在那之前，他要好好过在这里的每一天，和陆景行一起。
这个决定做下的瞬间，安楚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虽然没有消失，但他终于不再试图一个人去硬扛，而是允许自己暂时靠在它旁边，喘口气。
他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烦的敲打，反而像一种绵长的白噪音。
他躺下来，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宁静。只有手机屏幕，因为他再次点亮查看，发出微弱的光。屏幕上，联系人的最顶端，是那个新改的备注——「陆猫猫」。
安楚言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放松的弧度。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重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