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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心情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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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亮痕。安楚言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被陆景行稳稳地圈在怀里,柠檬茶的气息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更加柔和绵长,将他从头到脚包裹着。陆景行已经醒了,正半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后颈柔软的短发玩。
“早。”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陆景行低下头,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吻。
“早……” 安楚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他动了动,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挣脱这个怀抱起床,反而更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陆景行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这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陆景行,他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手掌抚上安楚言的背脊:“昨晚没睡好?后来好像又醒了?”
安楚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含糊道:“嗯,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后来就睡沉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从陆景行怀里抬起头,看着对方清澈沉静的眼睛,“陆景行。”
“嗯?”
“我接下来几天,可能有点事情。” 安楚言移开视线,盯着陆景行睡衣上的一颗纽扣,“暂时不能来找你了。”
陆景行绕着他头发的手指停住了。房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鸟鸣。
“什么事?”
“就一点私事。得处理一下。” 安楚言含糊其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边。
陆景行看了他一会儿。小猫明显有心事,眼神飘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和逃避。但他没说。陆景行想起昨晚那个让他惊醒的噩梦,还有醒来后不肯多言的沉默。
他伸出手,捧住安楚言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眼睑:“需要我帮忙吗?”
安楚言摇摇头,脸颊蹭着他的掌心,皮肤传递来的温度让他一阵心悸,他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要去哪里?”
“坐车大概两小时。” 安楚言下意识回答了,说完又有点后悔,补充道,“就几天,处理完就回来。”
陆景行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双总是映着他身影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最终归于一片温和的平静。他收回手,重新揽住安楚言的肩,语气淡然:“好。有事就去做吧。”
这么干脆?安楚言反而愣了一下,他预想过陆景行会追问,甚至可能有点不高兴,毕竟他们才刚刚交往,自己突然说要消失几天,实在有些突兀。可陆景行就这么接受了,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只有一句“有事就去做吧”。
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一些,但同时又涌起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失落。他为什么不多问一句?他是不是……没那么在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楚言自己压了下去。他怎么能这么想。陆景行明明那么好。
“你……”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怎么了小猫?” 陆景行看着他。
“没什么。” 安楚言垂下眼,“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记得按时吃饭,别光吃零食。” 陆景行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如常地叮嘱,“还有,外面住酒店注意安全,锁好门。”
“……知道了,啰嗦。” 安楚言嘟囔了一句,心里却因为这份细致的关心而微微发烫。他撑起身子,“那我……今天下午就走。”
“我送你?”
“不用!” 安楚言几乎是立刻拒绝,对上陆景行询问的眼神,他放缓语气,“……我自己去车站就行,又不远。”
陆景行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
起床后,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陆景行做了简单的早餐,煎蛋和吐司,安楚言那份的煎蛋边缘焦黄酥脆,是他喜欢的口感,特意没放任何他讨厌的葱粒。两人安静地吃完,安楚言主动收拾了碗碟,陆景行则去阳台给几盆绿植浇水。
一切都平常得让安楚言几乎要以为,刚才那番短暂的对话只是错觉。可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给自己划下了一道短暂的隔离线。
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其实就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安楚言站在玄关。陆景行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帮他背好,然后理了理他有些翻折的衣领。
“真的不用送?” 陆景行最后确认一遍。
“真的不用。” 安楚言仰头看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那,我走了。” 安楚言转身去开门。
“小猫。” 陆景行叫住他。
安楚言回头。
陆景行上前一步,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却带着柠檬茶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宝宝,早点回来。”
安楚言心脏猛地一跳,耳根有些发热。“……知道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直到走进电梯,按下下行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电梯镜面映出他微红的脸和略显慌乱的眼神。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两小时的车程并不难熬,安楚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乱糟糟的。点数的目标,回家的任务,陆景行的温柔,宋暄和的眼泪……
画面来回切换,最后定格在陆景行那句平静的“有事就去做吧”。
他到底怎么想的?安楚言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完全了解这个看似冷淡却对他无限包容的Alpha,即使那只是数据构成的。
到达邻市,安楚言直接在车站附近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商务酒店,办理了入住。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可以俯瞰部分城市街景。他放下背包,一头栽进柔软但略显陌生的床铺里,鼻尖萦绕着酒店特有的、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干干净净,却也冷冷清清。
没有柠檬茶的味道。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明明是自己要出来的,为什么才刚离开,就觉得这么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抓过来看,是陆景行的信息。
臭流氓:「到了吗?」
安楚言盯着那简单的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到了,酒店也入住了。」
臭流氓「嗯。房间号多少?」
安楚言下意识想报出房间号,打了一半又删掉,重新输入:「1207。不过你别来,我就想自己待几天。」
发送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着回复。陆景行会生气吗?会觉得他任性无理吗?
很快,新消息弹出。
臭流氓:「好。」
依然只有一个字。安楚言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接下来的几天,安楚言真的把自己闷在了酒店里。除了下楼去便利店买点面包、泡面和水,他几乎不出门。大多数时间,他要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蚂蚁似的人群和车流。手机很安静,陆景行没有频繁发信息来“打扰”他,只是每天固定会有几条。
臭流氓:「吃午饭了吗?」
臭流氓:「记得喝水。」
臭流氓:「晚上锁好门。」
臭流氓:「邻市降温,外套在背包夹层。」
安楚言每条都会回复,内容简短。
「吃了。」
「嗯。」
「锁了。」
「知道了。」
他也会主动发一两条,比如拍一张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或者便利店新口味的薯片包装袋,没什么实质内容,更像是一种“我还活着”的报备。陆景行的回复也总是很简洁,有时是一个“嗯”,有时是“别吃太多零食”。
这种隔着屏幕、心照不宣的平静,反而让安楚言更加心烦意乱。他无数次点开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看着缓慢增长的点数——偶尔,极其偶尔地,会因为他想起陆景行某个瞬间的样子,或者因为看到陆景行发来的、平淡却关心的话语,而跳动增加个一点半点。现在点数变成了「54023」。几乎停滞不前。
他需要亲密接触才能赚取点数,这样远远分开,点数增长自然龟速。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为了点数去做什么。他甚至有点害怕点数增长太快。
第三天下午,天气更加阴沉,似乎快要下雨了。安楚言缩在房间里,空调开得有点低,他裹着被子,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画面不断切换,却没有一个能看进去。胃里隐隐传来不适感,可能是连续几天敷衍饮食的抗议。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信息,是陆景行的电话。
安楚言看着屏幕上“臭流氓”的备注,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小猫。” 陆景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背景很安静,“在酒店?”
“嗯。”
“吃饭了没有?”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胃疼了?”
安楚言有些诧异,他明明没表现出来。“……你怎么知道?”
“听你声音没力气。” 陆景行顿了顿,“酒店有送餐服务吗?或者想吃什么,我帮你点外卖。”
“不用……” 安楚言下意识拒绝,但胃部的隐痛让他语气弱了下去,“我自己点就行。”
“想吃什么?”
“随便吧,粥之类的。” 安楚言把脸埋进膝盖。
“好。别吃太油腻的。” 陆景行没有坚持帮他点,只是叮嘱,“吃完好好休息。如果还疼得厉害,告诉我,或者直接去医院。”
“知道了。” 安楚言闷声回答。听着陆景行平静温和的声音,鼻尖莫名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
“小猫。” 陆景行又叫了他一声。
“嗯?”
“没什么。” 陆景行的声音很轻,“只是想叫你。”
安楚言喉咙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陆景行。”
“嗯?”
“我这边事情有点麻烦,可能还要多待两天。” 安楚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仿佛是在试探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陆景行的声音响起,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好。你处理好。不急。”
不问是什么麻烦,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说“好”,说“不急”。
这种全然的信任和放任,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安楚言心头。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焦躁。
陆景行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细微,几乎听不见:“小猫,如果你想告诉我,你会说的。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会为难。”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我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或者,等你处理完,回来。”
安楚言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冷淡,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和包容。陆景行看穿了他的逃避和心结,却没有选择逼问或拆穿,只是给了他一个空间,并告诉他,自己会在原地等待。
眼眶骤然发热,安楚言猛地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关于系统、任务、回家的混乱思绪,还有对宋暄和的愧疚,对眼前这个人的不舍,全都堵在喉咙口,噎得他呼吸困难。
“先吃饭,好吗?” 陆景行的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胃疼起来难受。其他的,以后再说。”
“嗯。” 安楚言用力点头,即使对方看不见。
“那我挂了。有事随时打给我。”
“陆景行!” 安楚言在他挂断前急急喊住他。
“怎么了?”
“你……” 安楚言心跳得厉害,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只变成一句,“你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柔和。“还没。等你挂了电话就去吃。”
“那你快去。” 安楚言催促道,心里那阵尖锐的酸涩感,似乎被这声轻笑冲淡了些许。
“好。记得喝点热水。”
结束通话,安楚言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呆坐了很久。窗外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最终还是自己点了份清粥外卖。等粥的时候,他打开微信,看着和陆景行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陆景行发的「记得喝点热水」,上面是他拍的阴天照片。
他手指动了动,点开输入框,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里的雨下得好大。」
几乎是立刻,陆景行的回复就来了。
臭流氓:「这边也开始下了。」
然后紧跟着又是一条。
臭流氓:「房间里冷的话,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别贪凉。」
安楚言看着这两行字,想象着陆景行此刻可能也在窗边看着雨景,然后低头给他回信息的样子。柠檬茶的气息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再次隐隐约约地萦绕过来。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幕笼罩着陌生的城市,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手机屏幕上的那两行字,和胃里逐渐被温热粥水抚平的不适感,是清晰的。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点数依旧是「54023」。
好感度查询的选项静静躺在那里,需要200点。
他没有点下去,只是关掉了界面,拿起勺子,开始慢慢喝那碗已经温热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