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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安楚言在酒店里又待了两天。
      决定顺其自然、不再刻意追逐数据后,心理上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不少,但另一种更绵长、更隐晦的焦躁却开始滋生。那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漂浮感,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对岸的河流中央,知道水流终将带他去往某个终点,却不知何时会到,过程又会有怎样的颠簸。
      他依旧没怎么出门,但不再整日蜷在床上发呆。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站在窗边看更久的街景,甚至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和陆景行的联系保持着他离开后的频率,每天几条信息,偶尔一通电话。安楚言努力让对话变得正常,吐槽酒店的洗发水不好用,抱怨窗外施工的声音太吵,问陆景行作业写到第几页了。陆景行也总是平静回应,告诉他哪种洗发水更温和,建议他戴耳塞,把作业的进度拍给他看。
      一切看似恢复了某种平淡的秩序,只有安楚言自己知道,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正在一天天堆积,像不断充气的气球,紧绷着,寻找一个释放的出口。
      或许是因为情绪的持续紧绷和波动,或许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信息素的不稳定,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周期紊乱——他的发情期毫无预兆地提前了。
      起初只是午后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烦热。他以为是空调温度太高,调低了几度,又灌下一大杯冷水,却无济于事。那股热意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逐渐变得滚烫,皮肤敏感得能清晰地感受到衣物纤维的摩擦。熟悉的空虚感和渴望开始啃噬神经,草莓的甜香不受控制地从后颈腺体渗出,起初很淡,但随着体温升高,越来越浓郁,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
      “糟了……” 安楚言蜷缩在床角,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试图用意志力去压制,但提前到来的发情期如同决堤的洪水,来势汹汹,根本不是临时抑制能够抵挡的。热潮一阵猛过一阵,冲击着他的理智,视野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陌生的环境,浓郁的草莓味信息素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开始变得焦灼不安。恐慌和后知后觉的害怕猛地攫住了他。他在这里,离陆景行两小时车程的地方,发情期提前了。
      临时标记的效果早就淡了,没有陆景行的柠檬茶信息素安抚,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会不会失去理智,或者引来什么麻烦。极度的不安和生理上的强烈需求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字因为视线模糊而晃动。他费力地找到那个新改的备注——「陆猫猫」,按下了通话键。等待接通的每一声“嘟”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恐惧和无助让他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电话终于被接通。
      “小猫?” 陆景行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停顿,“怎么了?”
      “陆景行……” 安楚言一开口,声音就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生理性的泪水滚落下来,“我,我好难受……你、你快来我这儿……”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和依赖让他顾不上任何矜持或解释,只剩下最本能的求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陆景行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发情期提前了?”
      “嗯、嗯……” 安楚言把自己缩得更紧,点头,即使对方看不见,“我不知道,突然就、好热、好难受……陆景行,你快来……”
      “房间号是1207,对吗?” 陆景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果断。
      “对,1207。”
      “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除了我。” 陆景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马上出发。大概两小时。能听到吗,小猫?等我。”
      “我等你,你快一点好不好。” 安楚言哭着说,眼泪洇湿了膝盖上的布料。
      “嗯,很快。宝宝别怕。” 陆景行最后说了三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安楚言稍微找回了一点支撑。陆景行知道了,他在路上了。这个认知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依言爬下床,踉跄着走到门边,反复确认门已反锁,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些,他已经耗尽了力气,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身体里的热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草莓味的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实质化,甜腻中透着焦渴。安楚言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景行那句“别怕”和“等我”。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那个Alpha的依赖,不仅仅是信息素上的契合,更是在这种失控和无助的时刻,唯一能想到的、唯一信任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久,门外传来了急促却稳定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紧接着是敲门声,三下,清晰有力。
      “小猫,是我。” 陆景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微微有些喘,但依旧沉稳。
      安楚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门边,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拧开反锁,拉开抵着的椅子。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清冽的柠檬茶气息如同破开迷雾的清风,强势又不失温和地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房间内甜腻焦灼的草莓香。
      陆景行站在门外,头发有些凌乱,额角带着细汗,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门内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安楚言,眉头立刻蹙紧。
      “陆景行……” 安楚言看到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泄去了,腿一软就要往下倒。
      陆景行一步跨进门内,反手迅速关上门并落锁,同时伸出双臂,稳稳地将软倒的人接进怀里。肌肤相贴的瞬间,安楚言身上异常的高温和那浓郁到极致的依赖气息让陆景行眼神沉了沉。
      “我来了。” 他低声说,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住,同时释放出更多的安抚性信息素,柠檬茶的清冽丝丝缕缕地将躁动的草莓甜香包裹、缠绕、抚平,“我在,小猫,已经没事了。”
      安楚言一落入那个带着室外微凉气息却又无比熟悉的怀抱,就像濒死的鱼回到了水中。他立刻用尽力气回抱住陆景行,把发烫的脸颊紧紧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那能解救他的柠檬茶味道,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难受,我好难受……” 他无意识地蹭着陆景行的脖颈和下巴,身体不受控制地贴近,寻求更多的接触和抚慰。
      “我知道。” 陆景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掌心一下下抚摸着安楚言汗湿的后背,试图帮他平复颤抖。“别怕,我在这里,嗯?”
      他半抱半扶着安楚言,将他带离门口,走向房间内。安楚言几乎完全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汲取陆景行的气息和体温上。

      ……

      当最汹涌的浪潮逐渐平息,理智如同退潮后湿漉漉的沙滩,一点点重新显露出来。安楚言疲累至极地蜷在陆景行怀里,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悸动和酥软,但那种灭顶般的燥热和空虚已经被填满、抚平。浓郁交织的柠檬茶与草莓气息弥漫在房间每一个角落,不再焦灼,而是呈现出一种慵懒的、餍足后的平和。
      陆景行靠着床头,让安楚言枕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肩背,如同安抚婴孩。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脸上的潮红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略显冷淡的平静,唯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温柔和一丝极淡的担忧。
      安楚言慢慢睁开眼睛,长睫上还沾着一点湿意。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严丝合缝地圈在陆景行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柠檬茶的气息无处不在。身体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事后的慵懒,但心里却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强烈的羞赧和心虚。
      他因为发情期提前,一个电话就把人从两小时外叫了过来,然后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人不放。
      虽然这是Alpha和Omega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相需求,但安楚言就是觉得脸上发烧,特别是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些毫无章法的索求和哽咽的哭诉。
      “醒了?” 陆景行察觉到他的动静,低下头看他,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蹭掉他眼角的一点残泪。“还难受吗?”
      安楚言摇了摇头,把脸往他掌心又埋了埋,声音有些沙哑:“不难受了。” 顿了顿,他又闷闷地补充,“……对不起。”
      陆景行轻轻挑眉:“对不起什么?”
      “突然叫你过来,还……” 安楚言说不下去了,耳根红得厉害。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陆景行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的发情期提前,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楚言后颈那个暂时被安抚的腺体,那里还留着他齿痕的温热触感。“以后如果有征兆,或者觉得不舒服,要早点告诉我,不要硬撑,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和关心。这种态度反而让安楚言心里那点别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的暖意。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来得那么快?” 感觉上,好像并没有等足两个小时。
      “叫了车,路上催了一下司机。”
      安楚言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我没想到会提前,可能是这几天心情有点乱。”
      陆景行拍抚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嗯。” 他没问为什么乱,只是说,“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情绪上。”
      安楚言沉默了片刻。经过刚才那一番彻底的依赖和结合,身体上的渴求被满足,一直紧绷的情绪似乎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宣泄和安抚。虽然那些根本问题——系统、任务、去留,依然横亘在那里,但此刻在陆景行安稳的怀抱里,它们带来的尖锐焦虑感暂时退潮了。
      “好多了。” 他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懒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那就好。” 陆景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我在这儿。”
      安楚言确实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他眼皮发沉。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下,他很快又重新陷入了沉睡,这一次,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陆景行却没有立刻睡着。他保持着姿势,静静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深。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描摹着安楚言后颈腺体上自己留下的标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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