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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安楚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沉甸甸地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七分。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急不缓。
      安楚言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赤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陆景行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愣了两秒,然后才想起来昨天的事:一周的时间。从今天开始算。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陆景行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梳理得整齐,看起来清爽干净。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个药盒,还有一瓶矿泉水。
      “早。”陆景行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头疼吗?”
      安楚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乱翘,睡衣皱巴巴,眼睛估计还肿着:“有点。”
      “解酒药。”陆景行把塑料袋递过来,“还有水。”
      安楚言接过袋子,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景行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公寓里还保持着昨晚的混乱——茶几上扔着空泡面碗,沙发上的毯子没叠,地板上散落着几本杂志。
      安楚言把塑料袋放到餐桌上,拿出解酒药看了看说明书,然后拆开一粒,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有点苦。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他问,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陆景行说,“只是想来送药。如果你没醒,我就放在门口。”
      安楚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打在皮肤上,稍微驱散了那股宿醉带来的昏沉感。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算了,就这样吧。
      简单洗漱后,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看见陆景行正在收拾茶几。空泡面碗被扔进垃圾桶,杂志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
      “你不用……”安楚言想说“你不用收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景行抬头看他:“饿吗?”
      “饿。”安楚言老实说。昨晚那碗泡面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胃里空荡荡的。
      “想吃什么?”
      安楚言想了想:“都行。外卖吧,懒得做。”
      “想吃什么菜系?”
      “随便。”
      “没有随便。”陆景行说,语气很平淡,“粤菜?川菜?日料?”
      安楚言被他问得有点烦:“粤菜吧,清淡点。”
      陆景行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安楚言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正在播无聊的购物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夸张又聒噪。
      他换了个台,停在电影频道。一部老港片,画面有些模糊,但台词还是熟悉的粤语。
      陆景行打完电话,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点了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粥。”陆景行说,“二十分钟送到。”
      “嗯。”安楚言应了一声,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影里正在演一场枪战戏,主角在巷子里狂奔,子弹砰砰地打在墙上。安楚言看着,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还是昨天的事。
      安楚言悄悄用余光瞥了陆景行一眼。后者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安楚言移开视线,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
      就不能长得丑点儿吗?什么破系统。
      外卖很快送到。陆景行起身去开门,拎回来两个大大的纸袋。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安楚言胃里直叫。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陆景行把外卖盒一个个打开,摆好。虾饺晶莹剔透,烧卖油润诱人,叉烧包松软香甜,粥还冒着热气。
      安楚言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送进嘴里。虾肉鲜甜,皮薄馅嫩,很好吃。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安楚言点点头,又夹了个烧卖。
      两人安静地吃饭。电视还开着,电影已经播完了,现在在放另一部片子,是部爱情片,男女主角正在雨里吵架,台词矫情得要命。
      安楚言一边吃一边看,看得直皱眉。
      “这什么烂片。”他忍不住吐槽。
      陆景行抬眼看了眼屏幕:“是不怎么样。”
      “这哭得假死了。眼泪都没掉几滴,就在那儿干嚎。”
      陆景行没接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个叉烧包。
      安楚言看着碗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淡了些。他夹起来咬了一口,甜咸适中的叉烧馅在嘴里化开。
      其实这样也挺好。
      有人陪着吃饭,有人记得他挑嘴,有人在他宿醉后送解酒药。即使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吃完饭,安楚言想收拾碗筷,又被陆景行拦住了。
      “我来。”陆景行说,语气理所当然。
      “我真没事了。”安楚言说,“酒是我自己喝的,要你照顾成什么事儿。”
      “坐着。”陆景行看他一眼,拿起外卖盒走向厨房。
      安楚言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最后还是乖乖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那部烂片还在放,现在演到男女主和好的戏码。两个人站在夕阳下拥吻,镜头绕着他们转圈,配乐煽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安楚言拿起遥控器想换台,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就看看这烂片能有多烂。
      陆景行很快收拾完,擦着手走出来。他在安楚言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大概只有半个人的位置。
      “看什么?”陆景行问。
      “烂片。”安楚言说,“但烂得有意思。”
      陆景行没说话,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电影里的男女主和好后,开始了一系列腻歪的互动。男主给女主梳头发,女主给男主系领带,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同一桶爆米花,手指时不时碰在一起。
      矫情、做作、假得要命。
      但安楚言看得还挺起劲——主要是想看看这片子还能烂出什么新高度。
      然后他感觉到陆景行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但安楚言还是感觉到了,因为陆景行的手臂挨到了他的。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体温传递过来。
      安楚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电视里,男主正拿着梳子给女主梳头,动作温柔得能拧出水来。女主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陆景行忽然开口:“能这样吗?”
      “什么?”安楚言转过头看他。
      陆景行抬起手,伸向他的头发。动作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指尖快要触碰到发丝的时候,安楚言猛地往后一仰。
      “你干嘛?”他瞪大眼睛。
      “问你。”陆景行收回手,语气平静,“能这样吗?像电影里那样。”
      安楚言愣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陆景行在说什么。
      这一周里,他可以做什么。界限在哪里。什么算“超过”,什么不算。而陆景行现在正在用行动问这个问题。
      “不能。”
      “为什么?”陆景行问,眼神很认真,“只是碰一下头发。”
      “就是不能。”安楚言别过脸,“太亲密了。”
      陆景行没说话。电视里,男主已经梳完头发,现在正给女主按摩肩膀。
      “那这样呢?”陆景行又问。
      安楚言转过头,看见陆景行正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那份专注的试探。
      “什么这样?”
      “按摩肩膀。”陆景行说,“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无奈而荒唐。
      “陆景行,”他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没有。”陆景行回答得很认真,“我在问你问题。”
      “你这叫问问题?”安楚言挑眉,“你这叫找茬。”
      “我只是在确认界限。”陆景行说,语气理所当然,“你说让我自己把握分寸,但我不知道分寸在哪里。所以我在问。”
      安楚言被他这套逻辑搞得无言以对。他想反驳,但又觉得陆景行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是他自己说的,让陆景行自己把握分寸;是他自己说的,他不知道什么是“超过”。
      所以现在陆景行在用行动问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但就是不对劲。
      逻辑鬼才。
      “反正就是不行。”安楚言最后这么说,语气里带着点耍赖,“按摩肩膀太亲密了,不行。”
      “好。”陆景行点点头,没再追问。
      电影还在继续。男女主腻歪完了,现在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里的电影,套娃一样。两个人挨得很近,女主靠在男主肩膀上,男主搂着她的腰。
      安楚言看得直皱眉。这什么烂俗桥段。
      然后他感觉到陆景行又动了。
      这次不是伸手,而是整个人往这边挪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个人缩短到几乎贴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腿挨着腿。
      安楚言身体一僵:“你……”
      “这样呢?”陆景行问,侧过头看他,“挨着坐,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算”,但看着陆景行那双平静却无辜的眼睛,又说不出口。
      挨着坐而已。同学之间,朋友之间,有时候也会挨着坐。
      好像不算越界吧?
      “不算。”他最后这么说,声音有点虚。
      “好。”陆景行应了一声,没再挪开。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沙发上,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电视里那对男女还在腻歪,男主正喂女主吃草莓——一颗一颗,动作慢得能急死人。
      安楚言盯着屏幕,但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他能感觉到陆景行的体温,能闻到那股清爽的柠檬茶信息素,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太近了,近得让人心跳加速。
      电影里,男主喂完草莓,现在正用手指擦掉女主嘴角的汁液。动作轻柔,眼神温柔,配乐又开始煽情。
      陆景行忽然抬起手。
      安楚言下意识地往后躲,但陆景行的手只是停在他脸侧,没有碰触。
      “这样呢?”陆景行问,声音很低,“碰一下脸,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好像能感觉到那手带来的温度,还有那份克制的、试探的意味。
      “算。”安楚言说,声音有点干,“这个算。”
      陆景行收回手:“好吧。”
      电影还在继续。腻歪的桥段一个接一个,男主给女主吹头发,女主给男主刮胡子,两个人一起做饭,男主从后面搂着女主的腰。
      每一个动作,陆景行都会问一句。
      “这样呢?”
      “那这样呢?”
      “这样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麻木。他被陆景行这套“问卷调查”搞得心力交瘁,但每次想发火,看着陆景行那双认真询问的眼睛,又发不出来。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耍流氓?
      电影终于播到尾声。男女主在雨中拥吻,镜头拉远,音乐响起,字幕开始滚动。
      安楚言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他伸手去拿遥控器,想换台,但陆景行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安楚言身体一僵:“你……”
      “这样呢?”陆景行问,声音很轻,“碰一下手,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脑子里转了几圈。碰手好像不算很亲密。握手也是碰手,击掌也是碰手。
      但陆景行现在这个姿势,不是握手,也不是击掌。是覆盖,是包裹,带着某种占有和试探的意味。
      “算。”安楚言说,想把手抽回来,但陆景行握得很紧,没让他挣脱,“而且你已经碰了还问我?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为什么算?”陆景行问,眼睛看着他,“握手也算碰手。”
      “那不一样。”安楚言说,“你这个太久了。”
      “多久算久?”
      “三秒以上。”
      陆景行点点头,然后开始在心里默数。安楚言能看见他嘴唇微动,在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陆景行松开了手。
      “好了。”他说,语气平静,“三秒。”
      安楚言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陆景行在玩他,但又找不到证据。这个人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认真,每一个问题都那么正经,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憋得慌。
      “陆景行,”安楚言深吸一口气,“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确认界限。”陆景行说,眼神很认真,“你说让我自己把握分寸,但我需要知道具体到哪里是分寸。所以在问。”
      “那你问完了吗?”安楚言没好气地说。
      “没有。”陆景行说,“还有很多没问。”
      安楚言瞪着他,想骂人,但又觉得骂了也没用。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认准了那套逻辑。
      “那你快点问。”他最后这么说,语气里带着自暴自弃,“问完了赶紧滚蛋。”
      陆景行看着他,几秒后,忽然很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还有那份近乎纵容的无奈。
      “好。”陆景行说,“我快点问。”
      然后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悬在半空,而是直接碰到了安楚言的脸颊。
      指尖很轻地擦过皮肤,带着试探的温柔。
      安楚言愣住了。
      “这样呢?”陆景行问,手指停在他脸颊上,“碰一下脸,三秒内,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算”,但看着陆景行那双眼睛,又说不出口。
      这个流氓怎么做出如此一脸无辜的表情的?
      “不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
      “好。”陆景行说,手指又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安楚言能感觉到脸颊上残留的触感,温热的,轻柔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算什么?钻规则的空子?还是……
      正想着,陆景行又有了新动作。
      他侧过身,面向安楚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脸,也不是碰手,而是——
      搂住了安楚言的腰。
      很轻的一个动作,手臂环过腰侧,掌心贴在背上。力道不重,但足够将人圈住。
      安楚言彻底僵住了。
      “陆景行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样呢?”陆景行问,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清晰,“搂腰,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瞪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当然算!这他妈当然算!”
      “为什么?”陆景行问,语气依旧平静,“刚才电影里,男主也搂了女主的腰。”
      “那是电影!”安楚言气得想笑,“那是情侣!我们是什么?”
      “我们在确认界限。”陆景行说,手臂没松开,“你说让我自己把握分寸,我觉得这样不算越界。”
      “你觉得不算就不算?”安楚言提高音量,“我说算!”
      “为什么算?”
      “因为——”安楚言卡住了。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习惯!”他最后这么说,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
      陆景行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几秒后,他说:“那抱一下呢?算不算越界?”
      “算!”安楚言想都没想。
      “碰肩膀呢?”
      “算!”
      “碰头发呢?”
      “算!”
      “碰手呢?”
      “算!”
      陆景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这些里有的我刚刚做了,有的我之前做了,而且你刚才说碰手三秒内不算。”
      安楚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瞪着陆景行,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陆景行,”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没有。”陆景行回答得很认真,“我在认真问你问题。”
      “你这叫问问题?”安楚言气笑了,“你这叫找茬!这叫耍流氓!”
      “我没有。”陆景行说,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没松开,“我只是在确认,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
      “那我现在告诉你!”安楚言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抖,“搂腰不可以!碰脸不可以!碰手超过三秒不可以!总之,一切亲密的接触都不可以!”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沉静得像潭水,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的暗流。
      几秒后,陆景行开口,声音很轻:“那昨天呢?”
      安楚言愣住了:“什么昨天?”
      “昨天我碰你的时候,”陆景行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没有说不可以。”
      安楚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醉酒。陆景行扶他。他挣开了,但陆景行还是送他回家。那时候好像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不可以”。
      “那是因为——”安楚言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因为什么?好像都说不通。
      “因为昨天不算。”他最后这么说,“昨天是昨天,之前是之前,但今天是今天。”
      “好。”陆景行点点头,手臂终于松开了。
      安楚言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安还在。他看着陆景行,后者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投向电视——虽然电视已经在放广告了。
      两人之间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刚才那场荒唐的“界限确认”好像从未发生过,但安楚言知道,发生了。
      而且还会继续发生。
      这一周,这才第一天。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烦死了。
      其实刚才陆景行搂住他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而且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认知让他更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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