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二更） ...
-
周一早上，安楚言踏进教室时，陆景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他正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姿态端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安楚言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偷瞄了陆景行一眼。后者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专注地看着书页。
安楚言清了清嗓子：“早。”
陆景行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早。”
就一个字。然后他又低下头，重新沉浸在书里。
安楚言愣住了。
这不对。虽然陆景行平时话也不多，但至少会多看他两眼，至少会说句完整的话。可现在这个反应，冷淡得像是回到了最开始——他第一次送水被无视的时候。
但那时候陆景行是真的无视他。现在这个，更像是……故意的。
安楚言皱了皱眉，没再说话。他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开始准备早读。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进不去脑子。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安楚言捧着书，嘴唇机械地动着，眼睛却不时往旁边瞟。
陆景行读得很认真，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单词都咬得很准。他坐得笔直，背脊挺着，和安楚言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同桌该有的距离。
但这距离让安楚言觉得奇怪。
太远了。
明明昨天还挨着坐在沙发上，手臂贴着手臂，今天怎么就突然变回了这种疏离的状态？
早读课结束，课间十分钟。梁又凑过来想说话，但看见陆景行坐在旁边，又讪讪地退了回去，只对安楚言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下课聊”。
安楚言没理他。他侧过身，面向陆景行：“那个……”
陆景行抬起头，眼神平静：“嗯？”
“那个，”安楚言顿了顿，“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有吗？”
“有。”安楚言肯定地说，“特别安静。”
“可能是没睡好。”陆景行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安楚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这人什么意思？昨天还搂着他的腰问“这样算不算越界”，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冷淡得像块冰。
他抿了抿唇，没再追问。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书，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数列，安楚言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支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旁边的人。
陆景行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坐姿端正，和安楚言之间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连胳膊肘都不会碰到。
有一次安楚言故意往那边靠了靠，手臂快要挨到陆景行的时候，后者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但安楚言感觉到了。
他心里那股闷气更重了。
陆景行，你他妈这么搞。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安楚言就转过身，直直地盯着陆景行：“你到底怎么了？”
陆景行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特别不对劲。”安楚言说，“话也不说，看也不看我，还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在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安楚言愣住了，“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因为你说，”陆景行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切亲密的接触都不可以。为了不越界，我觉得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用这么夸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他自己说的，一切亲密的接触都不可以。那为了避免不小心“越界”，保持距离好像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就是不对劲。
“那也不用，”安楚言声音小了下去，“不用这么夸张吧？”
“不夸张。”陆景行说，合上笔记本，“只是回到正常同桌该有的状态。”
正常同桌。
安楚言心里那处不舒服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他瞪着陆景行，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或者故意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平静得像张面具，眼睛深黑，看不出情绪。
“行。”安楚言转过头，声音硬邦邦的，“那你保持吧。”
接下来的几节课，陆景行果然贯彻了“保持距离”的原则。
语文课上，老师让同桌讨论课文理解。安楚言转过头想说话，陆景行只是淡淡地说：“你先说，我听着。”
英语课上，两人需要合作完成对话练习。陆景行把该说的部分说完，就闭上了嘴，多余一个字都没有。
物理课做实验，两人一组。陆景行把器材摆好，步骤列清楚，然后退到一边，让安楚言自己操作。安楚言做得手忙脚乱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旁边看，没有伸手帮忙。
中午去食堂，安楚言习惯性地往二楼走，陆景行却在一楼就停下了：“我去一楼。”
“为什么？”安楚言问。
“一楼人少。”陆景行说，“安静。”
安楚言看着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那你在一楼，我去二楼。”
两人分开走。安楚言上到二楼，点了份麻辣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着楼下陆景行的身影——那人果然在一楼，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安静地吃饭。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全程没有抬头，也没有往二楼看。
安楚言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吃自己的麻辣烫。辣油放多了，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像是在跟谁赌气。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因为天气好，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安楚言坐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看着场上打球的人。
陆景行依旧在和几个Alpha打半场。他打球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动作利落，投篮精准。进球了会和队友碰拳，但话依旧少。
安楚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没意思。他站起身，想去小卖部买水，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算了，不渴。
他重新坐下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和陆景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最后一条是陆景行发的“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见个屁。
安楚言关掉手机，把它扔在一边。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陆景行今天冷淡的样子。
保持距离，正常同桌。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刺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想不明白，陆景行这是什么意思？昨天还那么……那么主动，今天就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昨天说了“一切亲密的接触都不可以”，所以陆景行就干脆连普通接触都省了？
还是说陆景行在跟他赌气？
安楚言睁开眼，看向场上。陆景行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往回跑。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黑发贴在额前，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安楚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往教学楼走。他不想看了，越看越烦。
回到教室时，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请假的同学在自习。安楚言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旁边空着的座位——陆景行的书包还挂在椅子背上，黑色的，很简单。桌面上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笔搁在旁边。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安楚言盯着那本练习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书页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他收回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陆景行是最后几个进来的，他走到座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汗水还挂在脖颈上。
安楚言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行喝完水，放下杯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
陆景行点点头，没再说话，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最后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安静一下，有件事要通知。”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学校决定，这周五开始放秋假。”班主任说，“下周一返校上课。”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兴奋的，有抱怨作业太多的，有讨论假期安排的。
安楚言惊呆了。
秋假？什么秋假？他从来没听说过高中还有秋假这种东西。
“001，”他在心里问，“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世界设定，”001的声音响起，“高中除了常规寒暑假，春秋季也都会安排一周假期，让学生休息调整。这是常规安排，先生。”
安楚言无语。常规安排？现实世界里高中哪有这种好事？一个月放两天假就不错了，还秋假。
果然系统就是系统，连放假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班主任又交代了一些假期注意事项，作业安排，安全提醒。安楚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还在消化“秋假”这个设定。
放学铃响，班主任一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七天！可以好好玩了！”
“你们打算去哪？”
梁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安安！秋假哎！七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安楚言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动作顿了顿。安排？他能有什么安排？在这个系统世界里，他除了刷点数回家，还能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他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梁又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去邻市，听说那边有个新开的游乐园——”
“不了吧。”安楚言打断他，拉上书包拉链，“我回老家。”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老家？回哪个老家？系统给他设定的那个“父母工作忙经常出差”的老家？还是现实世界里那个有宋暄和的老家？
他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
梁又显然也愣住了：“回老家？你老家在哪？”
“外地。”安楚言含糊地说，背上书包，“走了。”
他走出教室，没等梁又再问。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安楚言穿过人群，往楼梯口走。走到一楼时，他看见了陆景行。
那人正站在公告栏前，看上面贴的通知。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得很专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安静而疏离。
安楚言脚步顿了顿，想走过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持距离。正常同桌。
这几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他咬了咬牙，转身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走出教学楼，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但安楚言觉得心里凉飕飕的。他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脚步很慢。
校门口那只橘猫又蹲在墙头，看见他，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安楚言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猫粮——这已经成了习惯。他倒了一些在手心，伸到猫咪面前。
猫咪跳下来，埋头吃起来，呼噜呼噜的。
安楚言蹲在地上，看着猫咪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那点烦躁慢慢平静下来。
“还是你好。”他小声说，“不会突然冷淡，不会保持距离，不会……”
不会让他这么难受。
“你好乖，不像那个坏蛋。”
猫咪吃完粮，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跳上墙头，溜达着走了。
安楚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公寓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