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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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燃，阮清峥洗了个冷水澡躺在卧室。
期间，阮母还与他通了个电话。
他听着母亲条分缕析地列举留在国内的“弊端”，规划出国深造的“坦途”，那些话语逻辑严密，似乎充满前瞻性，像一份无可挑剔的商业计划书，唯独缺少了计划主体。
毫无疑问，两人依旧大吵了一架。
“阮清峥，我告诉你，offer已经拿到了，你别再给我想着留在国内，我和你爸爸都不同意。”
这是阮母挂掉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阮清峥举着手机，维持着通话的姿势良久，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撞击声。
他靠在床头，湿发的水珠滴落在睡衣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
“啧。”
陆燃刚刚问他的关于志愿的内容，而在他刚拿到那张表的时候明明是很清晰的。
清晰得像数学试卷上唯一的正解，像父亲书房里地球仪上那条被反复摩挲的固定航线，像母亲电话里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无非就是国外那几个金光闪闪的校名，那几个稳妥体面的专业，排列组合出一种无可指摘的、被无数人验证过的正确未来。
可这份清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龟裂、最终变得模糊不清的呢？
是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抬头望见天边流云变幻无定形的瞬间吗？
是在漫无目的走在街头，第一次发觉熟悉的城市也有那么多陌生拐角的时刻吗？
说到底，阮清峥内心也是不想离开这座城市的。
他下床，从书桌下方的柜子里抽出了那张被夹在学校下发的招生目录册子里的志愿意向表。
台灯将他的身影钉在墙上，阮清峥手指无摩挲着那张空白的表格。
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远方的灯火明灭，像无数个遥不可及又或许近在咫尺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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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峥所就读的是海市一中，是这座城市教育版图上毋庸置疑的王冠。
百年老校，红砖爬满藤蔓，梧桐荫蔽长廊。
母亲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是无法更改的，阮清峥只想在这剩下的一个月里多留存一点关于青春的记忆。
六年，他的青春在这有六年。
毕业后出国的学长学姐倒也不少，阮清峥不是没有认识的。
只是，曾经一度觉得时间还长，遥不可及的属于自己的毕业，现在真真切切地要到来了。
高三仅剩的时间不多，阮清峥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早到在教室自习。
黑板上赫然贴着“距离三模仅剩9天”的字样。
像他这样被父母规划好未来的人不多，班级里大部分的同学都是要靠高考成绩来为自己争取到一份高校名额。
那个时候海市的升学政策还没完成改革，都是先参考前一年高校的录取分数先进行志愿填报。
在这种政策下，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分数预估错误导致没有书可以读。
而一中会在志愿正式报名的前二十天左右各班发放意向表格，由班主任提供分析给出建议，自己可以选择是否听取。
“大学霸，你成绩这么好，打算报哪几个学校啊？”班长李若怡走到阮清峥身边问。
很多同学都说他是学霸，高考完全不用愁。
阮清峥曾经也有想过，假如他成绩不好呢？
是不是父母就不会把他们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是不是他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能够选择自己的未来了？
“哎呦，班长，我们阿峥不会和你争你心心念念的海大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等李若怡走后，陆燃忽然间靠上前，压低声音：“算算时间，你应该收到offer了吧？”
“嗯，怎么了？”
陆燃往后靠了靠椅背，开口时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现在天天在能在学校碰到的人，以后估计半年才能见上一面了。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语毕，他还拍了拍阮清峥的肩膀。
两人认识少说也有五年了，漂亮话其实很少说。青春嘛，打打闹闹间就过去了。
阮清峥本身就是很容易感知到别人情绪的人，更何况是好友呢。
他开口缓和：“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没事啊，又不是见不到了，平时我们还是能约着一起‘开黑’啊。”
陆燃又笑了笑，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大大咧咧：“是喔！终于不用被我妈管着手机了！考完我要去网吧玩通宵！！”
阮清峥笑着摇头：“那可能不行吧，估计会被你妈打包丢出来再也不用回家了。”
“啊……算了算了，那还是不通宵了吧。”
在未毕业的高中时代，有谁不是对未知的以后充满期待呢。
日子翻篇，今天是高三年级拍毕业照的日子。
5月7号，晴，正正好好距离高考还有31天。
为了让学生有喘口气的时间，学校特意把时间定在放学后，且今天的晚自习取消。
海市一中的梧桐叶已经肥绿到沉沉欲坠，筛下的光斑在红砖地上晃成碎金。空气里有植物蒸腾的气息，混合着高三楼独有的纸张与焦虑微微发酸的味道。
拍毕业照的场地设在图书馆前的花岗岩台阶上。
那石阶宽阔，曾经承载过无数届少男少女梦想的重量。
摄影师扯着嗓子指挥，试图将几十号躁动不安的青春塞进同一个取景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庞大的喧闹里。
阮清峥站在靠边的位置，身边是陆燃。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硬挺地硌着皮肤，是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拘束打扮。
陆燃不停地扯着领带，低声抱怨：“这玩意儿是刑具吧？我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阮清峥没应声，目光掠过前方攒动的人头。
他看到平日里严肃的班主任，正被几个女生围着往头上别彩色小发夹，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看到班里总爱惹事生非的几个混球儿，此刻却站得板板正正；
看到篮球队的哥们儿，互相偷偷在背后比划幼稚的鬼脸......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同一件白衬衫包裹，被同一个“毕业”标签所定义，像被潮水推上同一片沙滩的色泽各异的贝壳，即将被下一波浪潮带往截然不同的深海。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烤得人后颈发烫。
“看镜头！都看我！西瓜甜不甜——”
“甜——”
闪光灯炸开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目盲。耳边是快门落下后更加响亮的欢闹与笑声。
一声“咔嚓”，像剪刀裁下时间的片段，将这一刻的日光、温度、欢笑统统封印进一张即将泛黄的相纸。
散场时，有人红了眼眶拥抱，有人嬉笑着手挽手离开，更多的人只是松了一口气，掏出放在裤子口袋的单词接着复习。
“阿峥，你今天坐公交？不回家？”
眼见阮清峥快和自己走到公交站，陆燃才开口。
“嗯，有事。”
“很少见啊。”陆燃瞄了一眼站台，“我去，我车来了，走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阮清峥今天突然又想起凌听涧了。
刚好有空，随便扯个理由去见个面吧。
上次一别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公交到站，阮清峥投币上了车。
平时的上下学，因为不想阮清峥浪费空余时间，阮父母总是让家里的司机来接送。
司机一般不开这条路，导致阮清峥从来没走过这一边，不知道路上居然有这么多小吃摊。
他挑了前一站下车，在路上走走停停买了一手的小吃，还有一杯温热的草莓牛奶。
上次看，她好像挺喜欢的。
暮色愈发浓郁，路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亮起了招牌灯。各色光影泼洒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陆离的梦境。
“時”到了。
门前只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玻璃门后依稀可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凌听涧。”
阮清峥推开门走了进去，上次走的时候店里没有客人，他没见过凌听涧工作的样子。
此刻刺青店整体的依旧是阮清峥可以想象到的微微偏暖的灯光，而凌听涧正俯身在工作台前。
一盏可调节的强光灯从她侧面打下来，将她低垂的侧脸勾勒得异常清晰。
她的左手戴着黑色手套，稳稳按住女客人左手腕骨下方的皮肤。右手则握着那柄精巧的机器，针尖在皮肤上游走，发出持续不断且微弱的蜂鸣。
凌听涧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反倒是那位女客人，在阮清峥进来的第一刻就注意到了，她带着调侃的笑意说：“听涧，这是谁呀，你男朋友？”
“嗡嗡”声戛然而止。
凌听涧直起身，关掉了机器。摘下一只手套，检查刚刚纹好的线条。
她抽了张消毒湿巾，擦拭着手指：“瞎说什么，人家还是高中生，是小弟弟。”
目光转移到阮清峥身上，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提着那么多东西，凌听涧忍不住笑了笑。
“你愣着干嘛，随便坐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