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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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峥此时坐在二楼是有些失落的情绪在的，于是偏闷着头自顾自地刷手机。
刺青店的嗡嗡声不知何时停止，凌听涧送走那位女客人，收拾好用具，这才发现阮清峥带过来的吃的就摆在刚进门的地方，已经有些放冷了。
旁边还有一杯拿小熊透明塑料杯装着的淡粉色草莓牛奶。
凌听涧不自觉地笑了笑，她提着那些东西上楼。
“来就来嘛，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凌听涧俯身凑到阮清峥旁边。
少年其实在她上楼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却为了掩人耳目似的要将耳机带上。
阮清峥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你忙完了？”
“嗯，刚刚是最后一个客人了。”凌听涧从袋子里一个个把吃的拿出来，摆到桌子上，“怪我怪我，应该先让你吃的，这都凉了。”
“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话说出口，两人都是一愣，空气静默了几秒。
“那什么，我在路上吃过了，感觉还不错，所以带给你尝尝的。”阮清峥解释。
凌听涧嘴角又浮现了笑意：“谢谢你啦，刚好还没吃晚饭诶，我都饿了。”
她先是拿起了章鱼小丸子吃了两个，好吃得直点头。又是把串串吃了个精光，草莓牛奶还被她喝了一半。
她吃东西两颊一鼓一鼓的，真的很像小仓鼠，阮清峥心想。
“对了，你们高三不用上晚自习？”凌听涧因为嘴里还有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今天拍毕业照。”阮清峥扯了扯穿在自己身上的衬衫示意，又问，“你每天都这个点关门吗？”
听见这话，凌听涧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居然已经八点半了。
“嗯，一般这个点我纹完最后一个客人就可以下班啦！”
阮清峥有些疑惑：“每天就营业五个小时？”
凌听涧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她气鼓鼓地纠正：“喂！小弟弟！谁跟你说就五个小时的！早上九点就开业了好吗，而且是预约制的，我上班时间可满了！”
“噢，上次那天来，你那个时候都没开门，还以为是开门晚。”
“你那是不凑巧，刚好呢是我休息那天。”凌听涧翻着手机，突然间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待会儿着急回家吗？”
阮清峥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看星星吧！”凌听涧发出邀约。
“看星星？”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凌听涧便已经走到一个帘子后面，没几分钟，她就拿出来一个黑色帆布背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我知道一个绝佳的地点，再晚一点云上来就没有了。”
站起身，阮清峥有些恍惚地跟了上去。
推开玻璃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涌来，凌听涧锁好店门，将“休息中”的牌子翻转。
动作间，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栀子花气息，被夜风裹挟着丝丝缕缕飘入阮清峥的鼻腔。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帆布背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们穿过巷子，走向与主干道相反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渐渐稀疏，天空似乎也变得开阔了一些。
阮清峥抬起头，试图在靛蓝色的天幕上寻找星辰的踪迹，却只看到几颗微弱闪烁的光点。
凌听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别急，还没到。”
她的声音混在晚风里，带了点柔软，却清晰地抵达他的耳畔。
接着两人又拐进一片由老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
白日的涂鸦墙在夜色中褪成斑驳的暗影，锈蚀的金属楼梯盘旋向上，指向模糊的黑暗。
凌听涧的脚步没有停顿，她熟稔地绕过堆放的废弃画架和雕塑基座，走向园区最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
楼侧有一道锈迹更重的消防梯，铁质踏板在脚下发出轻微而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园区里传出很远。
阮清峥跟在她身后，仰头望去，楼梯尽头没入楼顶平台的阴影里。
“小心点，有些地方锈了。”凌听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伴随着她稳健的脚步声。
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帮他点亮地上的路。
爬到顶层，推开一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铁门，视野豁然开朗。
楼顶平台空旷，晚风毫无遮拦地掠过，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
平台一角堆着些蒙尘的旧画框和空颜料桶，像被遗忘的时光碎片。中央支着一架老式漆皮斑驳的天文望远镜，镜筒斜斜指向尚未完全暗透的东南方天空。
凌听涧走到平台边缘的矮护墙边，放下背包，转过身。
夜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目光清亮地看向阮清峥：“这里是这片城区光污染最弱的地方之一。以前是美术系的写生天台，后来废弃了。”
阮清峥走过去站到她身边，从这里望去，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璀璨却遥远的光河。
而头顶的天空，因为远离了最密集的光源，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深靛蓝色，像一块正在缓慢吸吮所有光线的天鹅绒。
几颗星星已经清晰可见，钉在天幕上，闪烁着淡漠而遥远的光。
“真的能看见。”他低声说，带着一点感叹。
在雾霾重的海市，仰望星空早已成为一种奢侈到几乎被遗忘的本能。
“嗯。”凌听涧应了一声，走到那架望远镜旁，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和焦距，“不是很多，但比下面清楚。有时候，能看见木星和它的卫星，或者土星环——如果天气特别好的话。”
她弯下腰，眼睛凑近目镜看了看，然后直起身，让开位置：“来看看？”
阮清峥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俯身。
目镜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然后，一颗格外明亮的星点骤然清晰，周围似乎还依偎着几个更微弱的光点。
“这是？”
“木星，和它的四颗伽利略卫星。”凌听涧好像知道他在看什么，声音在旁边响起，“看，像不像一个小型的太阳系模型？”
阮清峥屏住呼吸，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直起身。
凌听涧没有催促，她已经在矮墙边坐下，上方被她找位置挂了个小灯。接着从帆布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叠小马扎打开，又取出一个保温壶和两个搪瓷杯。
壶盖拧开，一股清甜气息的桂花香气飘散出来。
“喝吗？”她倒了一杯，递给他，“我奶奶教我酿的桂花米露，度数很低，明天不影响你上学。”
阮清峥接过，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他在另一个小马扎上坐下，尝了一口。
米露清甜绵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一丝极淡的酒意升腾。
晚风吹过，带着楼顶特有的空旷感。
他们并肩坐着，沉默地望着星空。
城市在脚下呼吸，星辰在头顶沉默。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汽笛或人语，更衬得这一方天台像个悬浮于尘世之上的孤岛。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阮清峥终于问出声，在风里显得有些轻。
凌听涧捧着杯子，目光依旧望着夜空。
半晌，她才开口：“你今天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他，眼底映着遥远的星光。
“人盯着地面太久，会忘记天空有多高。有时候跳出来看看，那些觉得过不去的坎，或许就没那么堵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今天来找她，带他来看星星也只是觉得他不开心。
这是一种何其奢侈的温柔。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直蔓延到胸腔。
“谢谢。”
他真的除了这两个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放下杯子，阮清峥目光无意间掠过地面。
稀疏的照明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淡淡地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轮廓被夜风拂得有些模糊，边缘交融，难分彼此。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将脚向前挪了半分，鞋尖轻轻踏在了她影子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古老的童谣里说，踩住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就不会走远。
阮清峥知道这只是幼稚的迷信。
可在此刻，在星空与城市灯火交界处的寂静里，在这份悬浮于日常之上的安宁中，他愿意相信这片刻的、毫无道理的羁绊。
凌听涧并未察觉，她依旧仰望着星空，侧脸在微光中静美如雕塑。
就让他自私地，用这荒诞又温柔的方式，将这一刻，和她一同存在的这一刻，在心里多留下一个印记吧。
“愿意讲讲你为什么不开心吗？说出来可能比堵在心里强。”凌听涧忽然开口，怕阮清峥多想，她又补了一句，“不想说也没事。”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所有人，所有事，都替我规划好了一条路。”
阮清峥声音有些发涩，语速缓慢。
“路的尽头很亮，很安全，所有人都说那是最好的。我只要走下去就行。可是，我站在那条路的起点，却觉得喘不过气。好像那不是路，是条打磨得特别光滑的管道，我只要进去，就会一直滑，滑到一个早就定好的出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很少这样剖白自己。
但在这里，在这个星空下，在她身边，那些伪装和逞强似乎都失去了必要。
“阮清峥。”凌听涧转过头看向他，星光落进她眼里，漾开一点微澜，“你看那颗星。”
她抬手指向东南方，一颗不算最亮、却稳定闪烁的星点。
“它可能不是最亮的，也不是离我们最近的。但在这个方向，这个时刻，它是唯一一颗我能清楚指给你看的。”
“我以前也总想找到最亮的那颗，或者离我最近的那颗。后来发现，那太贪心了，太累了。有时候，光是能清楚看见一颗，知道它就在那里，就足够确定方向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阮清峥混沌的心湖。他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不太分明。
“你是说不需要找到最好的那条路？”他试探着问，语气里仍有迷茫。
“我不是在说路。”她纠正他，“我是在说‘看见’。你得先让自己安静下来，在所有的噪音和别人的手指缝里，‘看见’属于你自己的那颗星。哪怕它不够亮，哪怕它看起来孤独。”
“它可能是一个你想到时会心跳快一拍的专业名词，可能是一个你路过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城市角落，也可能只是一个你宁愿痛苦也不想放弃的模糊念头。”
她的声音低下来，几乎像在耳语，“找到它，然后像那颗星一样，别管别人指着的银河中心，先稳稳地、照你自己的节奏‘亮’在那里。其他的，方向、路径，甚至最终会不会陨落，都是后面的事了。”
“如果‘亮’在那里，最后却发现是错的，或者根本亮不下去呢？”他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那就换一种方式‘亮’。星星也有被云遮住的时候，但你知道，它还在。”
“关键是，你得先成为自己的光源，而不是永远反射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