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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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阮清峥才发觉突然到这的拜访似乎真的有些突然。
他这算什么呢？
或许人家根本不在乎你的这一点感谢呢？
坐立难安，阮清峥脑海涌上了逃跑的想法。
没过几秒，女孩恰巧从上层栏杆后探出头：“你在外头随便坐，等我一会儿，千万别走啊！”
阮清峥立马答应：“好。”
他欣赏起整个店面。
站在外面的时候看着不大，没想到里面的空间居然是loft的房型。
深吸一口气，鼻腔内满是清浅的木质香气。阮清峥很快注意力就放在了整面原木展墙上，那里嵌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磨砂玻璃，以及工字钉钉着的半幅栀子纹稿。
阮清峥认出来了，这是昨天没画完的那张。
暖调轨道灯的光揉进黑檀木工作台的沟壑，顺着台面轻轻流淌。松节油的淡香混着原木的暖，刚柔相济，静得只剩时光流淌的轻响。
这家店真的是打破了阮清峥对刺青店传统的印象。
片刻，女孩端着泡好的一杯茶踢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拖鞋下来，莫名显得有点可爱。她手里本身透明的玻璃杯被晕染成了浅棕色，还折射出了几种其他颜色的光斑。
“饮料上次被一个客人喝完了，买了新的还没到，只能先泡杯茶招待你啦。”女孩坐在了阮清峥对面，把玻璃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还往阮清峥那边推了推。
说起饮料，阮清峥终于想起自己提着的草莓牛奶，他赶紧拿了出来。
“本来以为你在便利店的，想着给你瓶牛奶当作谢礼。”
没头没尾的话阮清峥自己说出了都有些后悔，他又一次在她面前出洋相了。
女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就为了这个专门跑过来找我？小弟弟，你有点太客气了吧。”
阮清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不全是，听便利店老奶奶说你开纹身店的……”
话没说完，女孩打断他。
“诶，我可不给小孩子纹身啊！”
本来想说“来看看”的阮清峥被她一插话，注意力转移到了“小孩子”上。
他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子，我成年了。”
“那也不行，高中还没毕业的就是小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高中没毕业？”
阮清峥先是被她一噎，又是感到疑惑。
他既没在她面前穿过校服，又没表明过身份。
“猜的呀！准不准嘛？”女孩眸光清透，亮得晃人。
她今天穿了身蓝色的长裙，半圆娃娃领的衣服衬得她眉眼更软。
与之对视不过几秒，阮清峥就败下阵来，不得不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得到满意答案，女孩站起身走向工作台旁黑胡桃色的柜子，随后蹲下在某一层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纹稿。
“虽然不能给你纹，但是你如果想了解一下倒是可以，等你毕了业就能来找我纹了。想看看吗？我画的稿子。”女孩晃了晃手里的几张素描纸。
“嗯。”阮清峥脱口而出。
他心说，其实本来也没想纹身。
女孩走近，与他对视。
阮清峥呼吸一窒，紧接着感受到了身旁的沙发陷了一块进去。
“想自己看还是我给你讲？”
“你讲。”阮清峥发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女孩又笑了，她抽出一张纸，指尖点在纸面边缘。
“这幅叫《雨燕》。”她说。
纸上用极细的铅笔线条勾勒出纷乱的雨势，无数燕子在雨中穿梭，翅膀锋利如刀片。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深深沉入海底的，是一只巨大的、生锈的船锚。锚的链条向上延伸，没入雨幕，末端系着一只最小、最倔强的燕子。
“燕子想飞走，锚想沉底。”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锚上的锈迹，“但它们被同一根链条拴着。”
“谁拴的？”阮清峥问。
女孩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说：“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它们自己。”
她又抽出第二张。
这幅更抽象，大片的留白中只有一株植物的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进纸的肌理。
但根系尽头不是土壤，而是破碎的镜面，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着不同的天空。
“《倒生的树》。根想抓住天空，但天空是抓不住的。所以它只能不断地碎掉，再不断地生长。”
阮清峥沉默地看着那些根系。
眼前的女孩偏偏就是从那样温软的躯壳里，掏出了这些暗礁般硌人的意象。
她又继续向他介绍着更多。
良久，待女孩一一叙述完，他出声询问：“这些……都有人纹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女孩将纸张轻轻拢起，动作小心得像在收起鸟类的羽毛，“纹身是很重要的事情，是把一瞬间的决心变成一辈子的印记。”
“所以我才不给你纹。十八岁的决心太烫了，会灼伤皮肤的。”
“那你为什么画这些？”
“小弟弟，你好奇心很重啊？”
她轻轻摸了摸阮清峥的头，又起身走回原先的柜子。
正当阮清峥以为女孩不会回复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开口。
“因为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刻在皮肤上。”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画下来，就已经是另一种存在了。”
沙发凹陷处的余温还未散尽，那点柑橘混合松节油的气息却已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阮清峥托着那杯有些放凉的茶，一口一口的喝着。
“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阮清峥。”
“阮清峥。阮琴之幽，清水之澈，山峥之峻。”她轻声复述，音节在唇齿间流转，“凌听涧，凌晨的凌，听见的听，山涧的涧。”
茶香余韵，阮清峥胸腔里某个皱巴巴的角落被熨烫平整。
“凌听涧，很高兴认识你。”
阮清峥低头点了点手机，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左右。
他觉得再待下去是真的不妥了。
门外天空是渐显的蟹壳青，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镶上模糊的毛边。
“我该走了。”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触碰沙发，“还有，谢谢你的茶。”
凌听涧含着笑意学他说话：“谢谢你的草莓牛奶。”
踩过颜色渐深的石板路，脚步声在巷弄里回响。拐出巷口，城市的声浪再度涌来。
阮清峥站在街边，看着车流拖着红色的尾灯汇成光河，一时间有些恍惚。
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境中醒来，身体回来了，魂魄却还悬留在那间不同寻常的刺青店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声拉回他的思绪。
“阿峥！你人呢！按半天门铃了都！别告诉我你又不在家！”
听筒里传来陆燃的怒吼声，阮清峥微微挑眉。
“还真给你猜中了，等着，马上来。”
不等陆燃回复，阮清峥果断挂了电话。
总的来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收起手机，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嘉苑小区。”
车子驶离逐渐亮起暖黄色路灯的老城区，窗外的景致从稠密的人间烟火过渡到规划感的疏离。行道树在暮色中变成整齐的剪影，独栋建筑的灯光疏疏离离。
行至目的地，陆燃仿佛看见救命稻草般激动，一路从别墅门口小跑着下了台阶。
“哎呦我去，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又去哪儿了？”
阮清峥付了车钱，推门下车，傍晚微凉的空气包裹了他。
“走走走，这么冷。下次来之前先问下在不在家。”
对陆燃刚刚的询问避而不谈。
“诶，你还没说呢，去哪儿玩了？也不知道叫上兄弟一起。”
“能去哪儿？”阮清峥含糊应了声，按开指纹锁，“随便走了走。”
“随便走了走？”陆燃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一走三个多小时？从太阳高照走到天擦黑？大哥，你这‘随便’的尺度有点大啊！”
阮清峥勾唇默不作声。
陆燃没再追问，注意力立刻被更紧迫的事情占据。
他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直奔厨房，嘴里念叨着：“饿死了，饿死了，刘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刘姨是阮清峥父母请的住家阿姨，平时负责一日三餐和日常的家务活。
厨房里灯火通明，与客厅的昏暗静谧形成对比。料理台上用保温罩盖着的三菜一汤，电饭煲冒出的袅袅白气所散发出来的米饭甜香，怎么看这场景都饱含温馨。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李子阳不是说晚上有训练？”阮清峥靠在岛台边，拧开一瓶水。
“调了！”陆燃头也不回，掀起保温罩，带起一阵诱人的香气，“还不是为了你！不是我说你，咱爸妈虽然在国外管不了，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胃啊。十八岁，正长身体呢！”
“啰嗦。”阮清峥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庭院。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明明才刚相识，却又莫名思念起来。
“发什么呆呢？洗手，拿碗筷！”
饭菜上桌，两副碗筷，在这个过于宽敞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因为陆燃的存在而盈满了生气。
“对了，”陆燃扒完最后一口饭，忽然想起什么，“阿姨那边怎么说？真的打算出国了吗？”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间，窗外的夜色，无声地漫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