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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   夏日的 ...

  •   夏日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唤醒了沉睡的城市。然而,叫醒沈画桥的,却不是设定的闹钟,而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阮小枣隔着门板传来的、带着焦急的喊声。
      “画桥,沈画桥!快起床,要迟到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阮小枣清脆又焦急的喊声猛地将她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沈画桥一个激灵坐起身,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眯着眼看向床头的闹钟——七点十分,早自习七点半开始。
      沈画桥心想,闹钟是坏了吗,今天居然没响。
      “完了!”她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着门口喊,“小枣,我起了,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还想问你呢,我都在楼下等你好几分钟了,都快急死了。我先走了啊,你快点。”阮小枣的声音伴随着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远去了。
      沈画桥一边胡乱地套着校服,一边抱怨:“张美玲怎么回事?也不喊我一声……”她冲出卧室,客厅和厨房都静悄悄的,餐桌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摆着简单的早餐,只有空荡荡的杯盘。
      她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张美玲又不在家。
      这么一大早,难道是又出去打麻将了?连她上学要迟到都不管?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但此刻也顾不上生气了,迟到可是要扣班级量化分的,被班主任抓到更麻烦。
      她飞快地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刷了牙,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砰的关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沈画桥一路小跑到公交站,眼看着一辆能直达学校的公交车刚刚驶离站台,下一班至少要等十分钟。她急得跺脚,看了看手表,七点二十五了,就算等下一班也铁定迟到。
      她一咬牙,决定跑着去学校。好在距离不算太远,拼命跑的话,也许能在打铃前赶到。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但沈画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珠。书包在背后一下下拍打着,她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好不容易看到学校的大门,心却沉了下去——已经七点五十了,早自习的铃声肯定已经响过了。而且,校门口赫然站着几个戴着红色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正在登记迟到学生的名字。
      被学生会抓到,名字会被记下来送到德育处,还要在公告栏通报批评……沈画桥可不想这么丢脸。她刹住脚步,躲在拐角处,焦急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想起学校后墙有一段比较矮,以前有调皮的学生偷偷从那里溜出去过……
      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画桥立刻绕道学校后面,果然,那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高度只比沈画桥高出一个头多些,墙面上还有不少可供踩踏的凹凸处。
      她正准备上前,却惊讶地发现,墙根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色校服,身姿挺拔,正微微仰头打量着围墙的高度。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
      是梁檐声!
      沈画桥的心跳莫名加速,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学长?”
      梁檐声闻声转过头,看到跑得脸颊通红、额发汗湿的沈画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学妹?你也迟到了?”
      “嗯……”沈画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指了指围墙,“学长你也……?”
      梁檐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抬手指了指围墙:“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昨晚收拾东西到后半夜,今天早上闹钟响都没听见。”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比昨天在花店时多了一丝沙哑,眼底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确实没休息好。
      沈画桥想起昨晚看到他家里的情况,心里了然,同时也涌起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连品学兼优的学长都会因为家事迟到翻墙,她心里那点因为迟到而产生的慌乱和罪恶感竟然奇异地减轻了一些。
      “那我先过去?”梁檐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他动作利落,助跑两步,脚在墙面借力一蹬,手就够到了墙头,轻松地引体向上,长腿一跨,便坐到了墙头上。
      他转身朝沈画桥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沈画桥看着他从高处伸来的手,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显得修长有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梁檐声的手心温暖,微微用力,就将她轻松地拉了上去。
      围墙确实不高,两人并排坐在墙头,能清晰地看到墙内是学校后院的一片小树林,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
      梁檐声先跳了下去,落地轻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转过身,仰头看着还坐在墙头上的沈画桥,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准备的姿势:“跳下来,别怕,不高。”
      话虽如此,但看着地面和脚下的高度,沈画桥还是有点发怵。她平时体育成绩就一般,对这种需要点勇气的动作本能地害怕。
      “学长,我……我还是有点怕……”她小声说,声音带着点颤抖。
      梁檐声仰望着她,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清晰地传到她耳中:“闭眼,我保证接住你。”
      少年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稳稳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沈画桥看着他张开的手臂和认真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传来,她忍不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预想中摔在坚硬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但冲击力显然超出了梁檐声的预估,他没能完全站稳,抱着她向后踉跄了两步,最终还是重心不稳,一起摔倒在地。
      不过,沈画桥并没有摔疼。她整个人趴在了梁檐声的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梁檐声近在咫尺的脸。他因为摔倒而微微蹙着眉,但看到她安然无恙,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无奈又十分温暖的笑容。
      “接住了。”他笑着说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微微有些喘,但笑意从胸腔震动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敲打在沈画桥的心尖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沈画桥趴在他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因为笑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的姿势……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
      周围树林里的鸟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阳光下灿烂的笑容和那句带着喘息的“接住了”。
      扑通、扑通……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她的。脸颊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学长你没事吧?”沈画桥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却因为慌乱而有些笨拙。
      “没事。”梁檐声笑着,先用手撑地坐起身,然后才扶着她一起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动作依旧从容。
      沈画桥也赶紧整理自己凌乱的校服和头发,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发现梁檐声挽起的袖子下,小臂外侧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微微渗出血丝,沾上了些许泥土。显然是刚才摔倒时为了保护她,手臂在地上摩擦造成的。
      “学长,你的胳膊。”沈画桥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凑上前,担心地看着那道伤口,“流血了,都怪我……”
      梁檐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在意地笑了笑,把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伤口:“小擦伤,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没摔着就行。”
      “可是……”沈画桥还想说什么,却被梁檐声打断。
      “快走吧,再磨蹭真要被人发现了。”他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高三楼在那边,我走这边,你也快回教室吧。”
      沈画桥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点点头:“嗯,学长再见。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再见。”梁檐声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高三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小径的尽头。
      沈画桥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梁檐声躺在阳光下笑着对她说“接住了”的画面,还有他怀抱的温度和心跳声。
      这个兵荒马乱的早晨,因为一场意外的“共犯”经历和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变得截然不同起来。一种甜甜的、涩涩的、慌乱又雀跃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了少女的心。
      尽管和梁檐声“翻墙”成功溜进了校园,但沈画桥还是没能完全逃过惩罚。看着气喘吁吁、头发还有些凌乱的沈画桥,班主任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只罚她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放学后交到办公室。
      沈画桥垂头丧气地应下,心里把那不靠谱的闹钟和一早不见人影的张美玲又埋怨了一遍。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本是沈画桥最喜欢也最擅长的科目。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着函数图像的变换,声音平稳清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然而,沈画桥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天的画面——花店门口猝不及防的拥抱,伞沿飘落的花瓣,他温和的笑容和那句“学妹,你没事吧?”;然后是今天清晨——矮墙上他伸过来的手,跳下去时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他躺在阳光下笑着说“接住了”时明亮的眼神和好听的声音……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耳根都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拿起笔,在摊开的数学草稿纸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等她自己反应过来时,草稿纸上已经零零散散地写了好几个“梁yan sheng”。但她并不知道他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凭着读音,把“檐声”写成了“沿生”。
      “梁沿生……”她看着这几个字,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一样。
      “沈画桥!”
      数学老师突然提高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沈画桥猛地回过神,心脏漏跳一拍,慌忙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下一步该怎么平移?”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一道复杂的函数图像题,目光严肃地看着她。
      沈画桥脸颊爆红,心跳如鼓。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浏览黑板上的题目。幸好,这是她掌握得很好的知识点,虽然刚才跑了神,但底子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清晰地回答道:“函数f(x)的图像向右平移π/3个单位,再向上平移2个单位。”
      答案完全正确。
      数学老师看着她,脸上的严肃神色稍缓,但还是带着一丝无奈,叹了口气:“坐下吧。即使会了,也要认真听讲,课堂时间很宝贵。下次注意。”
      “是,老师。”沈画桥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她偷偷把那张写满了“梁沿生”的草稿纸塞进课本底下,再也不敢开小差了。
      但沈画桥没有注意到,在她斜后方,江则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从她早上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时的慌乱,到她被罚写检讨时微微嘟起的嘴,再到数学课上她明显跑神时侧脸上柔和又恍惚的神情,以及她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写画时微红的耳尖……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沈画桥还没从刚才的窘迫和心虚中完全恢复,阮小枣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画桥,快,陪我去厕所。”阮小枣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往外拉。
      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阮小枣才凑近沈画桥,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喂,你刚才数学课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数学课你居然跑神?”
      沈画桥的脸又有点发热,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小枣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睛滴溜溜一转,仿佛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追问道:“快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昨天那个梁檐声学长?”
      被好友一语道破心事,沈画桥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阮小枣充满好奇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很久的问题:
      “小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走廊窗户透进的阳光突然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侧脸。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正跳得厉害,像是在回应这个问题的答案。
      阮小枣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哇,你果然!快说说,是谁是谁?是不是梁学长?”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感觉嘛。”沈画桥红着脸不肯说。
      阮小枣歪着头想了想,努力搜刮着从各种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看来的描述,一本正经地说:“嗯……心动啊,大概就是网上说的胃里有一千只蝴蝶在飞?”
      “不对不对,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跳。反正就是看到他就会紧张,会开心,看不见就会想,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胃里有蝴蝶?心里有小兔子?沈画桥听着好友的描述,却觉得都不太贴切。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画桥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少年,她按住心口,那里正跳得厉害。
      阮小枣说心动是胃里有一千只蝴蝶在飞,可她觉得分明是胸腔里住了只振翅的蜂鸟,此刻正用喙部轻叩她的肋骨。
      那是一种更急促、更密集、带着轻微刺痛和巨大甜蜜感的悸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飞向那个名字的主人。
      她想起梁檐声的笑容,想起他怀抱的温度,想起他说话时温和的嗓音……那种感觉又来了,那只小小的蜂鸟在她心里撞得更凶了。
      直到此刻,沈画桥才知道,原来她对梁檐声的这种情感,是喜欢啊。
      “所以呢所以呢?到底是不是梁学长?”阮小枣迫不及待地摇晃着她的胳膊。
      沈画桥看着好友急切的样子,脸颊绯红,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羞涩又甜蜜的弧度。
      这个细微的点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肯定。阮小枣激动得差点尖叫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少女之间关于心事的秘密,在课间喧闹的走廊里,悄然传递,伴随着那只在沈画桥胸腔里不停振翅的蜂鸟,一起飞向了充满期待的未知。
      梁檐声的早晨同样不算顺利。
      他虽然比沈画桥更早一步溜进教学楼,却在通往高三楼层的楼梯口被自己的班主任——一位以严格著称的中年男老师逮了个正着。
      “梁檐声?”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堪称模范生的班长,有些意外,“怎么回事?迟到?”
      梁檐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王老师。昨天家里有点事,睡得晚了些,早上没听到闹钟。”他语气诚恳,没有过多解释,坦然承认错误。
      王老师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校服肩头还沾着一点未曾拍干净的灰尘,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确实像是没休息好。对于这个成绩优异、处事稳重的班长,王老师终究是偏爱的,语气缓和了些:“下不为例。写份检讨,放学交给我。”
      “是,老师。”梁檐声微微鞠躬,态度端正。
      回到高三(一)班,教室里已经书声琅琅。梁檐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也开始了一天的学习。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他的同桌林骁还没来。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那个空位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林骁几乎是踩着下课铃的尾声晃进教室的。他个子很高,和梁檐声不相上下,但身形更瘦削些,皮肤是那种缺乏血色的白,眉眼狭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疏离感。他穿着一中校服,却不像梁檐声那样扣得一丝不苟,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一进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趴在了桌子上,将头埋进臂弯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梁檐声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坐在梁檐声前面的一个男生,叫孙炜,是班里有名的“小灵通”,此时按捺不住好奇心,转过身来,胳膊肘支在梁檐声的桌面上,压低声音八卦道:“班长,你这同桌什么来头啊,这都第二节课下了才来?比你还晚,够可以的啊。”
      他挤挤眼睛,又补充道:“听说你俩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那他以前也这样?”
      梁檐声笔下未停,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林骁的来头和为什么迟到,他并不清楚,也没有探究的欲望。
      孙炜的这个问题,却勾起了梁檐声脑海里一段关于林骁的、不算愉快的回忆。那还是初一刚开学不久的时候。
      那天放学比较晚,天色已经擦黑。梁檐声因为值日离开学校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走了。
      他在学校后街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听到了争执和推搡的声音。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同样初中校服的瘦高男生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似乎在索要什么。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就是林骁。他那时比现在更瘦,背脊却挺得很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任由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和偶尔的推搡落在身上,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空洞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倔强。
      梁檐声皱了皱眉。
      他认得那几个混混,是附近职高的,经常在这一带游荡。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林骁那单薄的身影和那双空洞的眼睛,脚步还是顿住了。
      “喂,差不多行了。”梁檐声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个子高,虽然清瘦,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
      那几个混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头,愣了一下。带头那个上下打量着梁檐声,嗤笑一声:“哟,好学生想当英雄啊?滚远点,没你事。”
      梁檐声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直接看向林骁:“走吧。”
      林骁抬起眼,看了梁檐声一眼。
      那是梁檐声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的正脸,很英俊,但毫无生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获救的感激或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对梁檐声说一句话,只是趁着那几个混混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小巷,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了几句,见梁檐声不好惹,主角也跑了,也就悻悻地散了。
      梁檐声站在原地,看着林骁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并没指望对方感恩戴德,但那样彻底的漠视,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异样。
      这件事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大概半个月后,梁檐声却在放学路上,意外地看到林骁和之前欺负他的那几个职高混混走在一起。
      他们勾肩搭背,似乎很熟络的样子,林骁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近乎嘲弄的笑意,和那天晚上那个麻木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
      两人目光有过一瞬间的短暂交汇。
      林骁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随即就移开了视线,和旁边的人说笑着走远了。
      梁檐声当时只是觉得有些讽刺,但也并未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或许那就是林骁选择融入或者自我保护的手段。他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沉重,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一个萍水相逢又行为古怪的同龄人。
      没想到,高中分班,他们竟然成了同桌。
      高三开学已经几个月了,林骁依旧是那副样子。上课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也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几乎不交作业,考试随便写写也能混个及格分上下。除了必要的交流,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包括梁檐声。
      而梁檐声作为班长,也只是在老师问起或者必要的时候,才会例行公事般地提醒他一句,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互不打扰的平衡。
      孙炜见梁檐声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没有更多八卦可挖,也觉得无趣,又转回身去了。
      梁檐声收起回忆,目光再次掠过旁边趴着睡觉的林骁。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少年柔软的黑发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却照不进他那仿佛与世隔绝的世界。
      梁檐声低下头,继续写那份关于迟到的检讨,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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