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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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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罚跑后的疲惫感在放学路上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挑选到合适礼物的满足感,以及沈画桥心底那份难以平息的、混杂着窘迫和悸动的混乱心绪。
他们坐上熟悉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阮小枣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那盆蝴蝶兰,莫书山偶尔应和几句,沈画桥则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反复播放着花店门口的那一幕。
“画桥,你说江则到底回去干嘛了?神神秘秘的。”阮小枣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
沈画桥回过神,摇摇头:“不知道,他今天怪怪的。”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谈话间,公交车到站了。三人下了车,需要爬上一个不短的缓坡,坡顶就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向阳大院”。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家属院,红砖墙面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透着岁月沉淀的安宁。
刚走上坡顶,几个正在大院门口空地上跳皮筋的小女孩就看到了他们,脆生生地喊道:“画桥姐姐!小枣姐姐!书山哥哥!”
带头的是邻居家七岁的小丫头,叫妞妞,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妞妞好呀!”阮小枣笑嘻嘻地回应。沈画桥和莫书山也笑着跟孩子们打了招呼。这种被院里孩子们熟悉和欢迎的感觉,让人心里暖暖的。
走进大院,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王阿姨看到他们,笑着问:“放学啦?小枣,听说你奶奶要过寿了?”
“是呀王阿姨,后天!”阮小枣响亮地回答。
“替我跟老太太说声生日快乐!”
“好嘞,谢谢王阿姨!”
院子里只有两栋六层高的住宅楼,他们三家都住在二栋。楼间距很宽,中间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是院里老人下棋、乘凉的好去处。
就在他们朝着二栋单元门走去的时候,沈画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楼最靠边的那户人家。
她脚步微微一顿。
那户人家的窗户,竟然亮着温暖的灯光。
那房子空了很久了。
沈画桥记得很清楚,她家刚搬进大院没多久,就听院里的老人唏嘘地谈起过那场发生在十几年前的火灾。
原本住在那里的幸福一家四口,那场意外的大火夺走了这家大儿子的生命,之后剩下的那对父母就带着小儿子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置着,门窗被熏黑的痕迹依稀可见,像一道沉痛的伤疤刻在院子里。
可现在,那原本被火烧得有些发黑的外墙似乎被重新粉刷过,窗户也换成了崭新的铝合金窗,窗明几净,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两盆绿意盎然的小盆栽。显然,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咦?那房子租出去了?”阮小枣也注意到了,好奇地停下脚步。
正好,住在隔壁单元的刘叔和另一位老爷爷在梧桐树下棋。阮小枣快人快语,扬声问道:“刘叔,一楼这户搬来新邻居啦?”
刘叔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向那扇亮灯的窗户,“哦,是啊,前阵子刚搬来的。一对母子,那孩子……”刘叔想了想,“好像跟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听说也是一中的。”
也是一中的?沈画桥心里微微一动。今天跟“一中”这个词还真是有缘。
“母子俩看着挺安静的,不大爱说话,不过看着挺眼熟的。”
“你个刘老头,看谁不眼熟。”对面的李叔忍不住怼了一句。
刘叔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琢磨他的棋局去了。
“哦哦,谢谢刘叔。”阮小枣得到了答案,转向沈画桥和莫书山,压低声音,“新邻居诶,还是一中的,不知道是男生女生,高几的。”
莫书山看了看那扇窗户,没什么表示,只是说:“走吧,上楼了。”
沈画桥又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新刷的墙壁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白净,几乎掩盖了曾经不幸的痕迹。
但她知道,有些记忆是掩盖不了的,就像院里老人口中那个逝去的年轻生命。
“走吧。”她应了一声,跟着阮小枣和莫书山一起走进了单元门,将窗外渐浓的暮色和那扇亮着灯的新邻居的窗户关在了身后。
但“一中”、“新邻居”、“那场火灾”这些信息,却像几颗散落的珠子,隐隐约约地在她心里盘旋,暂时还串不成一条清晰的线。
楼道里响起他们熟悉的脚步声,家的气息越来越近,暂时驱散了这些纷乱的思绪。
带着一丝对新邻居的好奇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梁檐声的身影,沈画桥走上了位于四楼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门一开,一股闷热的空气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张美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响,“我让你放学买的酱油呢?赶紧拿进来,我等着用呢!”
沈画桥换鞋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完全把这事忘到脑后了。下午先是罚跑,然后是给阮奶奶买礼物,接着又遇到了梁檐声……她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忘了。”
“忘了?!”张美玲的音调瞬间拔高,举着锅铲就从厨房冲了出来,身上系着的围裙还沾着油点。
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沈画桥,“你个死丫头!我早上跟你说了多少遍?啊?一下午时间干嘛去了?这点小事都记不住!养你有什么用?学习学习不拔尖,干活干活指望不上!”
一连串的责骂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沈画桥原本就因为疲惫和心事重重而有些烦躁,此刻听着张美玲尖锐的声音,那股压抑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她抬起头,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你天天下午出去打麻将,一坐就是半天,自己顺路就不能买吗?非要等我放学绕远路?”
张美玲显然没料到她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脸都涨红了:“哎哟!你还敢顶嘴了?反了你了!我打麻将怎么了?我辛苦一天不能放松一下?让你买瓶酱油还委屈你了?要不是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能长这么大?”
她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画桥的鼻尖上:“我告诉你沈画桥,你再跟我这么说话,你看我还给不给你交学费!让你念个高中就知道跟我甩脸子,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去念啊!”
“不交学费”这几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沈画桥所有的怒气。她的目光越过喋喋不休的张美玲,落在了客厅电视柜上方那张黑白遗像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慈爱地望着前方——那是她的父亲,在她小学毕业那年因意外去世的父亲。
所有的委屈和不满被强行咽了回去,堵在喉咙里,又涩又痛。她垂下眼睫,不再看母亲,也不再争辩,只是低声说:“我现在去买。”
说完,她沉默地放下沉重的书包,转身就准备出门。
“站住!”张美玲喝住她,语气依旧不善,但火气似乎因为少女的服软而消减了一些。
她瞪了沈画桥一眼,转身走到玄关的杂物筐旁,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零钱包,抽出几张零钱,塞到沈画桥手里,“拿去!快点回来!菜都要糊锅了!”
沈画桥捏着那几张带着油烟味的纸币,指尖微微发颤。她没有再看张美玲,也没有再看父亲的照片,低声应了句“嗯”,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家里的油烟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沈画桥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吹来,带着夏夜的微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闷。
她看了一眼手里皱巴巴的零钱,又抬头望向楼梯窗外昏黄的路灯,鼻子有些发酸。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阮小枣有个慈祥的奶奶,也羡慕莫书山,即使他爸爸爱喝酒,但至少家里有稳定的氛围,甚至羡慕江则,他家里虽然管得严但至少父母双全。
而她,家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遗像和一个爱打麻将的中年妇女。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也没用。她攥紧了手里的钱,一步步走下楼梯。
傍晚七点左右,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是一种朦胧的蓝灰色,像浸了水的宣纸。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粉,与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
暑气消散了些,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画桥从小卖部买了酱油,慢吞吞地往回走。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沉闷,被晚风吹散了些许,但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步步挪向二栋的单元门。
就在她准备踏上单元门前的台阶时,旁边一楼那个新邻居家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借着窗口透出的灯光和渐浓的暮色,她看到一个人影正费力地从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往下搬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纸箱。
那身影高大挺拔,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沈画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凝神细看。
恰巧那人直起腰,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侧脸在窗口灯光的映照下清晰起来——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正是几个小时前刚在花店门口见过的梁檐声!
竟然是他!新搬来的邻居,刘叔口中那个“一中的孩子”,竟然是梁檐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沈画桥心头的阴霾。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梁……梁学长?”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梁檐声闻声转过头,看到抱着酱油瓶站在不远处的沈画桥,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学妹?这么巧。”他看了看她手中的酱油,“住这栋楼?”
“嗯!我家在二楼!”沈画桥用力点头,快步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学长,原来刘叔说的新邻居就是你啊!”
梁檐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以后就是邻居了。”
“太好了!”沈画桥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太直白,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她看到梁檐声脚边那个大纸箱,还有三轮车上零零散散的几个包裹,立刻说:“学长你在搬东西吗?我帮你!”
说着,她不等梁檐声回应,就把手里的酱油瓶小心地放在单元门旁边的窗台上,挽起袖子就要去搬那个纸箱。
“不用不用,”梁檐声连忙阻止,语气温和但坚定,“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很重的。你快回家吧,你妈妈不是还等着酱油做饭吗?”他记得她之前是急着买酱油回家的。
“没事儿!不重!我力气可大了!”沈画桥却异常坚持,她已经热情地弯下腰,双手抱住了那个纸箱。
一用力,才发现确实不轻,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但她不想在梁檐声面前露怯,咬咬牙,硬是把箱子抱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你看,我能行!还有哪些要搬的?”
梁檐声看着她倔强又热情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动容。女孩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不好再坚决拒绝,只好指了指三轮车上一个看起来轻一些的、装着书籍的袋子:“那……麻烦你帮我拿那个袋子吧,这个箱子真的重,给我。”
“这个我来!”沈画桥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率先朝敞开的房门走去,“学长你拿那个轻的!”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儿,仿佛能帮他分担一点重量,是件让她特别开心的事。
梁檐声看着她纤细却努力挺直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他没再说什么,默默拎起那个装书的袋子和另一个小包裹,跟在她身后。
沈画桥抱着箱子走进房门。这是一个简单的一室一厅,格局和楼上她家差不多,但显然刚搬进来,还有些杂乱。家具很少,看起来都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新刷墙面的淡淡味道。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然后,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客厅中央那张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旧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她的面容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但神情却像蒙着一层雾,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沈画桥抱着箱子的手僵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檐声跟了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女人,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心疼。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沈画桥身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是我妈妈。”
沈画桥回过神来,连忙也放轻了动作,把箱子轻轻放在墙角。她看着那个对周围动静毫无反应、只是专注抱着布娃娃的女人,心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学着梁檐声的样子,小声地、带着敬意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女人没有任何回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微微晃动着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用一种异常轻柔、仿佛哼唱般的语调喃喃自语:“宝宝乖……不怕……妈妈在……妈妈抱着呢……”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沈画桥的心。她瞬间明白了,梁学长的妈妈……精神状态似乎不太一样。
梁檐声看着母亲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转向沈画桥,脸上带着歉然的苦笑,低声解释道:“我妈她……身体不太好,不太能和人交流。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沈画桥连忙摆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心疼,也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刘叔会说他们“挺安静的,不大爱说话”。
“宝宝睡吧……睡吧……”梁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布娃娃。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梁母低低的哼唱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屋内明亮的灯光下,这一幕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沉重。
沈画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她原本以为搬来的会是和她差不多年纪、充满活力的同学家庭,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情况。
她偷偷抬眼看向梁檐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闯入了一个非常私密且脆弱的空间。继续待下去,只会让这份安静变得更加尴尬,也可能会打扰到梁阿姨。
沈画桥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而不突兀,她低声对梁檐声说:“学长……时候不早了,我……我得回家了,我家里人还在等着酱油做饭呢。”
梁檐声闻声转过头,眼中的那抹疲惫和复杂迅速被惯有的温和掩盖。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歉意:“嗯,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快回去吧,别让家人等急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沈画桥连忙摆手,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沙发上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梁母,心里微微一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道,“学长,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搬东西什么的,我家就在楼上,很方便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生怕触碰到什么。
梁檐声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体贴,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虽然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许多东西:“好,谢谢你,学妹。”
“那我先上去了。”沈画桥指了指门口。
“嗯,再见。”
沈画桥最后对梁檐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梁母的方向,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仿佛怕惊扰了那一室的宁静与哀伤。
走到单元门口,她才想起放在窗台上的酱油瓶。拿起冰凉的瓶子,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能隐约看到梁檐声的身影在屋内移动,他似乎正在整理刚才搬进来的东西,偶尔会停下来,走到沙发边,俯身对母亲轻声说些什么。
夜色中,那扇窗户透出的光,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沈画桥抱着酱油瓶,一步步走上楼梯。脑海里交替浮现着梁檐声在花店门口撑伞时温柔的笑容,和刚才在灯光下凝视母亲时疲惫的侧影。这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原本以为,那样一个在危急时刻能果断保护别人、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学长,应该生活在一个简单幸福的家庭里。却没想到,他笑容的背后,是这样一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守护和承担的世界。
走到家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拿出钥匙开门。屋里的油烟味比之前更重了,还夹杂着菜烧糊了一点点的焦味。
“买个酱油去那么久!死丫头又磨蹭什么了?”张美玲的抱怨声立刻从厨房传来,但火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大了,更多的是不耐烦。
沈画桥这次没有顶嘴,只是默默地把酱油瓶拿到厨房,放在灶台边。她看了一眼锅里有些发黑的青菜,没说话。
“放着吧,这儿不用你。”张美玲挥挥手,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沈画桥退出厨房,目光再次掠过电视柜上父亲的遗像。父亲的笑容依旧温和。她忽然想起梁檐声的母亲,那个抱着布娃娃、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
张美玲虽然脾气暴躁,平常爱打麻将,但至少身体健康,神志清醒,还能骂她,还能给她做饭。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委屈和抱怨,在梁檐声面临的现实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这个夜晚,因为楼下新邻居的入住,因为那个叫梁檐声的学长,在沈画桥的心里,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