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8、再也不要喜欢你 易冬楹

　　易冬楹发现，喜欢郑炳廷这人越久，就发现他反差越大，人越可爱。

　　比如四月九号，晚上倒饭，易冬楹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她下意识的看向他们班的位置。结果看见他嘴里叼着一个馒头，也出来倒饭。

　　再比如四月十五号，易冬楹陪周枝枝去找刘嘉树。走到西边楼梯口，刚上楼，就看见郑炳廷站在那儿。两人对视上，他的表情还是平常的模样。而后，她看见他往栏杆那边靠了靠。

　　下一秒，大跌眼镜的是，他扶着滑梯，滑了下去。他就那样滑下去了。

　　易冬楹了愣，看着他滑到底，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面无表情，就像刚才那么幼稚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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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六号。

　　下午做操前，易冬楹陪着周枝枝去倒水。此时的同学们要么下楼做操，要么去卫生间，正是倒水的好时机。

　　出来时，迎面走来郑炳廷。

　　少年表情淡淡，皮肤很白，好像在向茶水间走来。由于人潮拥挤，他几乎是在易冬楹的对面。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现在，近到不躲就能和他真的擦肩。

　　易冬楹下意识向左边躲了一下，才没有碰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就是下意识的。怕撞到他，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自己冒冒失失。

　　他走过去了，没看她。

　　周枝枝在旁边说：“好帅好帅，好配。”

　　易冬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啊？”

　　“昂。”周枝枝一脸坦然，“刚才你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你俩，特别配。”

　　易冬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就是忍不住想笑。一直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旁边的袁伊诺都看不下去了。

　　“但是他刚才差点撞到你了，”袁伊诺说，“你又躲了一下。”

　　易冬楹还在笑：“我怕太明显了。”

　　“这有啥明显的，”周枝枝说，“是他往你这边走的。”

　　“早知道就不躲了。”易冬楹傻笑。

　　话虽如此，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躲。

　　明天就是期中考了。

　　晚饭后，易冬楹陪周枝枝去十一班，看看有没有人和郑炳廷一考场。

　　走到一楼，远远看见一个人走过来，被人搂着。

　　是郑炳廷。

　　他被朋友搂着脖子，两个人说说笑笑。

　　易冬楹假装没看见，继续和周枝枝一起说话。

　　四个女生站在那儿聊了半天，聊到时间不早了，互相告别。

　　易冬楹转过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心里有点空。

　　她转回去继续走，走到拐角，看到一对小情侣打闹，默默偷笑。

　　绕过小情侣时，她愣住了。

　　郑炳廷就站在她对面不远处。

　　他正和朋友往西边走，三个人并排。她往前看的时候，他正好在看她。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易冬楹看清了他的脸。

　　很小，很白，很精致。像洋娃娃。

　　怎么会有男生长得这么精致。

　　四月五号。

　　晚饭排队的时候，易冬楹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郑炳廷从旁边经过，她看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他的眼睛，是双眼皮吗？

　　她看了一秒，确定自己没看错。

　　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赵琪槐说过，他是单眼皮。她自己也隐约记得，之前看见他的时候，眼睛没这么双。

　　怎么变了？

　　想起最近几天自己的眼睛由双变单，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总不能是他俩共享双眼皮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挺傻的。

　　——

　　期中考第一天结束了，太阳还好高挂着。

　　易冬楹把校服拉链往下扯了扯，还是热，又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还是热。

　　身边走过去的人差不多都这样。有的把校服敞着，露出里面的短袖，有的干脆脱了搭在胳膊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往前走。

　　进班时，袁伊诺对她说：“许扬舟和你男神一个考场。”

　　易冬楹愣了一下。

　　袁伊诺继续说：“要不要我让他帮你拍？”

　　许扬舟认识郑炳廷吗？就算认识，他们会说话吗？就算说话，他能拍到吗？

　　就算能拍到……

　　她不想让一个男生知道这件事。

　　暗恋这件事，放在自己心里是一回事，被别人知道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被男生知道。

　　她不想冒这个险。

　　易冬楹想了一下：“算了。”

　　袁伊诺看着她：“为什么？”

　　“不用了。”她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肯定了一点，“下次有机会我自己拍吧。”

　　袁伊诺点点头，没再追问。

　　易冬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你跟他说是我要的了？”

　　“没有呀。”袁伊诺说。

　　四月十八号。

　　期中考试第二天。

　　易冬楹没穿校服。

　　昨天考了一整天，今天上午再考半天就结束了。班主任说考完要拍照，让大家穿得好看些。

　　她站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

　　到校之后，好几个人夸她。

　　“易冬楹，你穿这件衣服好好看。”

　　“哇，你今天不一样啊。”

　　“这样太好看了。”

　　她嘴上说着“哪有”，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

　　上午最后一门考完，走廊上热闹起来。

　　大家往教室走，三三两两去办公室抱存放在那里的书本。

　　易冬楹和向左走抱着几本书，从西边的楼梯口经过。

　　然后她看见他了。

　　郑炳廷站在那儿，正和许扬舟说话。

　　许扬舟是她班的，上学期是她前桌，比较自来熟，虽然易冬楹和他不是特别熟，但在男生中和她算是比较熟悉的。

　　易冬楹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郑炳廷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那个蜜罐又满了一点。

　　回到教室，易冬楹把书放下，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许扬舟还没回来。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走到班级门口，佯装随口一问的样子：“郑炳廷刚刚跟你说啥了？”

　　许扬舟正往里走，听见这话，停下来看着她，笑的不怀好意：“你想知道啊？”

　　易冬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啊，我就随便问问。”说完，转身进班了。

　　坐回座位上，她心跳有点快。

　　他们说什么了？

　　跟她有关吗？

　　她不知道，但那个“你想知道吗”的语气，让她莫名紧张。

　　过了没多久，许扬舟走到她座位后面，拍了拍她的椅子。

　　“真不想知道？”

　　易冬楹回头看他。

　　许扬舟一脸坏笑，那种笑让她更紧张了。

　　“想你说吗？”她问。

　　“我想想要不要告诉你……”

　　“到底说了什么？”易冬楹看着他。

　　许扬舟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我就问他，知不知道我们班有人暗恋他。”

　　易冬楹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呢？他说什么？”

　　“他说，不知道。”

　　易冬楹心里一松。

　　不知道就好。

　　不知道就好。

　　但许扬舟还没说完：“后来他又说——”许扬舟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他说，我没有对象，但我不缺。”

　　“……”

　　易冬楹觉得自己脑子要爆炸了。

　　我没有对象，但我不缺。

　　什么意思？

　　旁边的周枝枝听了，先反应过来：“真是自恋！”

　　易冬楹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枝枝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你别喜欢他了。”

　　易冬楹还是没说话。

　　“真的，别喜欢了。”

　　“他那样说，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缺？搞得好像谁稀罕他似的。”

　　——

　　午休时间。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

　　易冬楹没睡。

　　她睁着眼，看着窗外。

　　考了一上午的试，她应该很困的。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我没有对象，但我不缺。

　　他真的不知道她暗恋他吗？

　　那些对视，那些擦肩，那些她从走廊这头看到那头的目光。

　　他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他不知道，那这句话就是随便说的。对许扬舟随便说的，跟任何人无关。

　　那她难受什么？

　　可如果他知道呢？

　　如果他早就知道，如果那些对视里他早就看出来了，那这句话——

　　就是对她说的。

　　“我知道有人喜欢我。我不缺。”

　　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用这种方式拒绝她。

　　连当面说都不用，让许扬舟转达就行了。

　　易冬楹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留下暖暖的红。但她心里很冷。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真的没想过。

　　她只是喜欢看他，只是想看见他，只是每次对视都能开心好久。

　　她没想要过任何回报。

　　可他那句话，把她的喜欢，打进了另一个地方。

　　好像她的喜欢，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似的。

　　好像她的喜欢，是一种索取，是一种打扰，是需要被拒绝的东西。

　　她从来没想过去打扰他。

　　从来没想过要他回应。

　　她只是想远远看着，而已。

　　她将头埋进臂弯中，在众多睡觉的人中，扮演其中的一个。

　　只有她自己知道，臂弯下，是女孩的眼泪。

　　“我没有对象，但我不缺。”

　　他是对的。

　　喜欢他的人应该很多，不缺她这一个。

　　郑炳廷，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为爱写日记，中午不睡觉只为看你一眼，期待跑操这些蠢事，我再也不会做第二次了。

　　四月二十一号，周一。

　　那场小插曲后，这是上学的第一天。

　　周枝枝和易冬楹两个人聊天的时候，易冬楹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周枝枝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又想说他？”

　　易冬楹狡辩：“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想说他的表情。”

　　易冬楹不说话了。

　　周枝枝叹了口气：“行吧，你想说就说吧。”

　　易冬楹想了想，道：

　　“以后我再提他，你就打我。”

　　周枝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行，你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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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易冬楹刻意躲着他。

　　想着去二楼应该遇不见，她特意带着袁伊诺绕了远路。

　　到了二楼，刚走几步，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正往这边走来。

　　人群里，他们对视了。

　　易冬楹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

　　下一节课，她和袁伊诺去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等，百无聊赖地看着走廊。天阴着，刚下过雨，空气里还有潮湿的味道。

　　一转头，他又出现了。就站在不远处，对着朋友笑。

　　过了一会儿，眼见他就要走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想起上周五那句话，突然有点来气。

　　像小孩赌气一样，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翻完她就准备收回目光时，他回头了。

　　隔着一个人，他歪了歪头，往她这边看过来。

　　易冬楹愣在那里。

　　白眼还没收干净。

　　她赶紧把头转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心跳砰砰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好像……看见了。

　　——

　　回到教室，易冬楹找到周枝枝。

　　“我刚才看见郑炳廷了。”

　　周枝枝抬手就给了她一下。

　　易冬楹捂着胳膊，一脸懵：“干嘛？”

　　“你不是说不喜欢某郑了吗？”

　　某郑。

　　易冬楹笑了。她连他名字都不想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