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6、他不缺你的喜欢 2.2

　　2.28晴

　　午休的时候，我睡不着。我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眼睛闭着，但没睡着。趴了一会儿，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悄悄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郑炳廷从走廊上走过来。过了一会儿，我又抬头，他已经往回走了。又对视了。这人中午不睡觉的吗。

　　今天无意间看到你和别的女生打闹，你的笑容明明那么好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点想哭。

　　———

　　中午，易冬楹在走廊上看见郑炳廷又拿着拖把要去拖地了。

　　他拖完地往回走，一个女生突然扔了个什么东西给他。

　　他接住，笑着举起拖把，作势要打那个女生。

　　女生笑着跑了。

　　易冬楹心头涌上酸涩。

　　她并没有什么资格吃醋，她都明白。只是看到他身边有好多人，就觉得她的喜欢太多余，太没意义。

　　易冬楹，他并不缺你的喜欢啊。

　　三月七号，周五。

　　上午没跑操，校长开会讲了很多话。

　　开完会往教学楼走，易冬楹看见郑炳廷走在前面，穿着黑色棉袄。

　　她和周枝枝赶忙跟上去。

　　她盯着他的后背看，看清了棉袄上的字母：LAFULAI。

　　lafulau lafulai她在心里默念好多遍。

　　下一节课是英语课

　　到了班里，她飞快拿出英语书，凭借着刚才的肌肉记忆写下一串谐音。

　　回到家，她拿手机查了一下。

　　LAFULAI，一个童装品牌。

　　童装。

　　易冬楹愣住了，然后笑出了声。

　　这人穿童装？

　　好好笑。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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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下课。”

　　下课铃打响了。

　　数学老师刚合上教案，还没来得及迈出教室门，底下突然冒出一句：“老师，要不第三节还上数学吧？”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数学老师胡老师转回身，目光扫过底下那几张写满“真诚”的脸。

　　有人憋着笑，有人拼命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数学多好啊。”

　　“我们喜欢数学！”

　　“真的，不骗你！”

　　“我连着上了两节了，”她指了指自己，“你们想让我死，就直说。”

　　底下笑倒一片。

　　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怕体育课被占嘛……”

　　“就是，英语老师已经在门口转悠三圈了。”

　　数学老师懒得理他们，拎着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扔下一句：

　　“找你们班主任说去。”

　　身后又是一片哀嚎。

　　三月十二号。

　　早读下课，易冬楹和周枝枝去英语老师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远远看见三个人走过来——李浮帆走在前面，高屹泽走在中间，郑炳廷走在最后。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疼。

　　虽然他们男生可能没想那么多，但她看见他走在后面，就是会心疼。

　　易冬楹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办公室走。

　　下午集队时，学校将跑操改成了做操。

　　每个班级分为两列纵队，每列之间一臂的距离。

　　领操人站在前方，教大家动作。

　　易冬楹站在队伍里，眼睛往四班那边瞟。

　　郑炳廷站在队伍里，动作不标准。

　　老师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和胳膊，以强硬姿态将他动作改为标准。

　　他脸红了。

　　易冬楹远远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脸红什么。

　　——

　　有一件事易冬楹记了很久。

　　那天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好几个班在活动。

　　自由活动时间，易冬楹和袁伊诺、周枝枝站在操场上。

　　看着看着，周枝枝突然用胳膊肘捅她：“哎，你看那边。”

　　易冬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另一边，一群男生在玩闹，其中一个男生穿着一件蓝白卫衣。

　　易冬楹愣了一下。

　　和郑炳廷穿过的那件一样。

　　易冬楹开始激动了：“要不要……去问问他在哪里买的？”

　　“问呗。”袁伊诺道。

　　易冬楹鼓起勇气向人群走去，结果刚迈出一步，那群男孩又你追我跑了好远。

　　“……”

　　无奈，三人又在原地等。

　　几分钟后，那男生朝这边走来。

　　见状，易冬楹赶紧走过去。

　　刚迈几步，那个男生又开始跑起来。

　　“……”

　　就这样，走走停停，来来回回好几次，男生终于不跑了。

　　易冬楹急忙跑过去，脑子里嗡嗡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去问他，只是问一件衣服而已。

　　但就是紧张。

　　“同学，你这件衣服在哪里买的？”

　　学弟看着她：“服装店里，忘了。”

　　“谢谢你。”说完，易冬楹心里离开。

　　后来很多次，易冬楹想起那天下午。

　　阳光很好，她为了一件衣服跑去问陌生人。

　　那件衣服她见过无数次，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一次她去买新衣服时，在服装店挂着的墙上看见了同款。

　　白蓝鲨鱼卫衣很宽松，有些大，也有些可爱。

　　像极了她记忆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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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易冬楹想看郑炳廷的时候，一个女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瘦瘦的，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

　　易冬楹突然觉得，这个女生好可爱。

　　她用胳膊肘了肘周枝枝：“你快看。可爱吧。”

　　周枝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确实。”周枝枝说。

　　——

　　后来几天，易冬楹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那个女生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见了会多看两眼。

　　她和周枝枝做了一个决定：和她认识一下。

　　终于，在一起午休结束后，易冬楹和周枝枝又站在窗边说话时，看见她经过。

　　“来了来了。”

　　她俩赶紧鼓起勇气跑出教室。

　　女孩正在楼梯口等人，手上拿着正在吃的魔芋爽。

　　两个女孩就这样现在她面前。

　　“那个——”易冬楹鼓起勇气道。

　　“就是……”她顿了顿，看着宋岑椿的眼睛，“我觉得你好可爱。”

　　宋岑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她说。

　　周枝枝也顺着她的话去说：“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一直很想找你认识一下。”

　　易冬楹在心里给周枝枝竖了个大拇指。

　　那女孩笑了笑，然后轻轻摸了摸易冬楹的胳膊：“没事的。”

　　“那我先去上厕所了。”

　　“好。”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她们摆摆手。

　　易冬楹和周枝枝也摆了摆手。

　　等她走远了，周枝枝和易冬楹都笑了。

　　3.23

　　午休后，易冬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和周枝枝一起去找宋岑椿。因为他们都在四班。

　　“你跟郑炳廷熟不熟？”

　　“熟。”宋岑椿笑起来。

　　“你能帮我个忙吗？”

　　宋岑椿看了她一眼：“什么忙？”

　　“你能不能帮我想办法得到他一个签名，因为我觉得他挺好看的。”

　　宋岑椿听完，笑了一下：“行。”

　　“谢谢谢谢，不要告诉他是我要的。”

　　——

　　下午上课前，教室里放午歌。

　　前奏响起来，易冬楹觉得耳熟，仔细一听，是《我的歌声里》。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音响。

　　前奏放完，第一句歌词出来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易冬楹听着，心里有点软。

　　再往下：

　　“尽管你我是陌生人，是过路人……”

　　她愣了一下。

　　他们就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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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易冬楹伤感多久，英语老师抵达战场。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前几天刚考完的期中考试的卷子。

　　“这道题，有的老师改得严，没给分。”小蜜蜂传来声音。

　　台下窸窸窣窣，有人在翻卷子。

　　后排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题给我分了。”

　　易冬楹回头看了一眼。是许扬舟，正举着卷子，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肯定是我太帅了。”他说。

　　周围几个人笑出声。

　　坐在他斜前方的男生头也没回，接了一句：“关照残疾人士。”

　　笑声更大了。

　　许扬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拿起卷子作势要扔过去。那个男生往旁边一躲，两个人隔着过道闹成一团。

　　英语老师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卷子收起来，看下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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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

　　宋岑椿出现在了一班的门口。

　　“给。”宋岑椿把一张便利贴递给她。

　　易冬楹接过来：“谢谢谢谢，爱你呦。”谢完顺便又问一嘴，“你怎么要到的”

　　“我就让他把名字写下来。”宋岑椿眨巴着小鹿眼。

　　直到上课铃响，她才像得到宝藏一样和周枝枝分享。

　　字条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郑炳廷”三个字，字很好看，大气有力，像小说男主的字迹。

　　郑炳廷是她在学校里见过的写字最好看的男生。

　　易冬楹盯着那几个字，而后，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夹进日记本里。

　　那天晚上回去，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这是他亲手写的。

　　虽然不是写给她的，但也是他写的。

　　她把一个人放进心里，然后慢慢地，变成了他的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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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郑炳廷和洛胤又一次经过一班。

　　易冬楹看着郑炳廷，周枝枝看着洛胤，异口同声：“好帅！”

　　易冬楹：？

　　一番盘问下，易冬楹大概知道了周枝枝和洛胤的故事。

　　初中时，他们是前后桌。经常会一次聊天。

　　后来，听说别人问洛胤喜欢谁，他笑答周枝枝的名字。只是那时的周枝枝太小，还有点性单恋，明明有点喜欢洛胤，却因此疏远他。

　　再后来，分班了，再也没说过话。

　　易冬楹听着，没插话。

　　她想起自己日记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对视，那些心跳。

　　每个人心里都有那样一个人。

　　以为忘了，其实没忘。

　　翌日晚上，易冬楹帮周枝枝找到了洛胤的快手。

　　翻了几条动态，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男生发的东西。

　　她把账号推给周枝枝。

　　周枝枝：你说他会通过吗？

　　易冬楹：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枝枝，你勇敢一次，我也勇敢一次。我们都不要再做胆小鬼了。

　　周枝枝消息发来：好。

　　再次打开微信时，易冬楹发现周枝枝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他有女朋友了。

　　那天，周枝枝告诉她：我们都放下吧。

　　放下。

　　易冬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没帮周枝枝找到他的快手，会不会好一点？

　　她不知道。

　　但也许，知道答案，比一直猜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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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份，易冬楹经常梦到郑炳廷，还都是一些不好的梦。

　　三月三号晚上，易冬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朋友去四班插班上课，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去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发现有两个空位，其中一个是在郑炳廷旁边。

　　经了解，是因为他同桌昨天刚转走，正好空着。

　　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看她，在低头写东西。她也不敢看他，就盯着黑板。但心跳很快，快得她觉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然后第二天——梦里的第二天——他原来的同桌回来了。

　　是个女生，站在讲台里，看着她的位置。

　　易冬楹愣住了，特别尴尬，赶紧站起来想给人让座。

　　就在这时候，郑炳廷抬起头，指着她，对那个女生说：“你坐这你坐这。”

　　易冬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然后她就醒了。

　　——

　　月考那几天，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她一个考场，他就坐在她后面。

　　不知是考前还是考试中，他对她说：“我喜欢你。”

　　后来，她给他抄答案，他冲她笑，一切都很好。在梦里，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考完试，他说：“我们分手吧。”

　　易冬楹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然后就醒了。

　　——

　　三月二十六号晚上，她做了第三个梦。

　　梦里袁伊诺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她喜欢郑炳廷。

　　袁伊诺把郑炳廷拉到他面前：“你俩认识一下吧。”

　　少年就站在她对面。易冬楹一下子慌了，脸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不用。”

　　而此时的郑炳廷，面无表情。像看一个陌生人，像在说：他不想认识她。

　　易冬楹从梦里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