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4、多一天也好 二

　　二零二五年，一月二日。

　　交作业回班的路上，易冬楹看见不远处的郑炳廷。

　　“他又在那里，好好看。”

　　周枝枝忽然凑近了些：“哎，我感觉他可能眼熟你了。”

　　易冬楹闻言脚步慢了半拍：“真的假的？”

　　“真的。”周枝枝很肯定，“我感觉他看你次数变多了。”

　　经过四班的时候，郑炳廷从左边跑向右边过道扶手处，微仰着头，笑着看他朋友李浮帆。

　　易冬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月三号。

　　易冬楹陪赵琪槐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赵琪槐突然说：“刚才郑炳廷经过了。”

　　易冬楹愣了一下，回头去看，走廊上只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哪呢？”

　　“走过去了。”赵琪槐说，“你没看见？”

　　没看见。易冬楹有点懊恼。

　　后来，早读的时候她倒是看见他了，不止一次。

　　她在心里数过，那天早上，他至少从窗外经过了五次。

　　———

　　一月五号，星期天。

　　晚上洗完澡，易冬楹坐在床边擦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件绿袄，这几天好像没见他穿了。

　　她想，可能是薄了，天冷了，换厚衣服了。

　　那要是他一直不穿的话……

　　下次再看那件绿袄，就要等明年了。

　　还有好久啊。

　　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冬天才过了一半，明年还有好几个月。

　　只要再看见他穿一次绿色，她就释怀。就再也不喜欢了。

　　一月六号。

　　早上到学校，易冬楹往四班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愣住。

　　郑炳廷穿着那件绿袄，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那些“再也不要喜欢你”“释怀”“想不通”，一瞬间全都不见了。

　　易冬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走过去的时候，没看她，但她不在乎。

　　他穿了绿色，这就够了。

　　一月七号。

　　易冬楹特意穿了一件蓝色的棉袄。

　　早上跑操，没看见他。

　　跑完操往回走，她眼睛四处乱飘，突然听见前面有老师在大声说话，声音很凶。

　　“……眼瞎了？！”

　　易冬楹抬头看去，看见郑炳廷站在老师面前，低着头。

　　老师还在训他，说的话很难听。

　　那个人低着头，站在那儿，笑得有点苦。但很好看，乖乖的，不顶嘴，就那么站着挨训。

　　易冬楹看见他的脸。

　　还是很好看，但是带着一种乖乖的、有点委屈的感觉。

　　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易冬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晚上她写了一篇小作文，专门写他。

　　因为她发现他真的很好。

　　中午的时候，她还和朋友一起去男厕所门口蹲他，但是一直没有看见他。

　　后来赵琪槐告诉她：“他差点摔了一跤，傻子。”

　　易冬楹听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

　　一月八号。

　　易冬楹在教室里，看见窗外郑炳廷一个人走过来。

　　没有别人，就他自己。

　　阳光从西边斜着照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得不快，步子懒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淡淡的，看起来比平时有些心事的样子，像在思考什么。

　　易冬楹盯着他看了几秒。

　　平时总见他和朋友走在一起，笑着，闹着，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

　　可原来他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是另一种好看。没有半点落寞，也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孤单。反而更帅了。也更有一种难以言说气质了。

　　一月十号。

　　午辅的时候，易冬楹正低头写作业。

　　余光里有什么晃了一下。

　　她抬头。

　　只见窗外有人走过，步子不快，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郑炳廷。

　　她下意识笑了一下。也没想什么，就是看见他，笑了。

　　笑到一半，她想起赵琪槐，她转头说“快看”，一边说，一边笑看郑炳廷背影。

　　突然，郑炳廷回头了。

　　但她的目光没收回来。

　　就那样停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秒，易冬楹脑子空了。

　　她只知道自己愣在那里，笑还挂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等反应过来后，立刻转了回去。

　　动作有点快，快到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条件反射还是心虚。虽然事实就是这样。

　　那天是这学期学习的最后一天。

　　晚上排考场，易冬楹坐在班里，时不时往门口看。

　　郑炳廷来他们班好几次了。不知道是来干什么，但每次她抬头，都能看见他。

　　易冬楹突然好想让这学期延长。

　　哪怕多一天也好。

　　一月十三号。

　　期末考试第一天。

　　易冬楹在考场里坐着，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她抱着可能和他一个考场的心理，把鞋子刷的锃亮，穿了新衣服。

　　人陆陆续续进来，都不是他。

　　她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失望他可能不来，庆幸自己不用紧张。

　　晚饭的时候，易冬楹站在队尾排队拿饭。

　　是的，由于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抢，所以常常跑到队尾。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前方。然后，郑炳廷出现了。

　　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但目光又撞在一起了。

　　易冬楹下意识躲开，然后又去看他。

　　但是他没有躲。他就那样看着她，一直看着。

　　那种目光，让易冬楹有一种错觉。但她知道，是错觉。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易冬楹往右边让了让，想给他让路。

　　结果他也往右边走了。

　　易冬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立刻又向左走。

　　郑炳廷，你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可惜是错觉。

　　——

　　第二天下午，英语考完，这学期就结束了。

　　易冬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乱成一团。

　　搬书的，说话的，跑来跑去的，到处都是人。她把文具袋收进书包里，往教室走。

　　大扫除。

　　她拿着拖把去厕所，刚洗完，和袁伊诺一起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几个男生正在那儿打闹，拿着拖把到处甩。

　　拖把的水溅到易冬楹和袁伊诺脸上。

　　他们还在闹，根本没注意到误伤到别人了。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看向前方，郑炳廷就站在前面不远处，正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那一瞬间，易冬楹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好尴尬。她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

　　下午搬书。

　　这学期最后一次搬书了。易冬楹抱着一摞书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有人在笑。

　　笑声从上面传下来，很熟悉。

　　她抬头。

　　郑炳廷站在上面几级台阶的地方，正对着下面喊他朋友的名字，笑得特别开心。

　　他旁边不知道谁把垃圾桶碰倒了，垃圾洒了一地。易冬楹这才注意到，楼梯拐角那儿乱七八糟的，各种垃圾散得到处都是。垃圾桶歪倒在地上，桶口朝下，里面还卡着一个断了的拖把头。

　　他就站在那堆垃圾旁边。笑得特别灿烂。

　　好可爱。

　　郑炳廷头刚要转过来，她把头低下去，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