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3、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十二月

　　十二月十六号，周一。

　　易冬楹终于没忍住，提笔开始写。

　　其实上周就想写了，但作业太多，拖到今天。

　　她翻开一个新的本子。不算日记本，是随便找了个本子，从中间撕了几页。

　　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就是想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写下来，怕自己忘了。

　　第一页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想记。谁让我叫易冬楹呢。

　　写完这句话，她开始“补日记。”

　　她凭着记忆，日历，不断回忆日期。

　　写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作业太多了。

　　她盯着本子看了几秒，还是把它收进抽屉里。

　　今天中午倒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一抬头，就看见他了。

　　他们目光撞在一起。

　　易冬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盘子放下。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了。

　　就是这么一下。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今天也对视了。

　　对视。

　　这两个字最近出现得有点频繁。好像每天都能写上一遍，有时候两遍。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就是一两秒的事，最多两三秒。

　　就是这一两秒，她能记一整天。

　　———

　　十二月十七号。

　　易冬楹发现自己不对劲。

　　她其实努力过，想忘记。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下课的时候找朋友说话，拖地的时候专心拖地，不往那边看。

　　但没用。

　　晚上拿饭的时候，易冬楹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然后她看见他了。

　　郑炳廷从食堂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径直走向饮水机。

　　易冬楹愣了一下，看着他接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水和馒头走了。

　　拿着馒头去接水？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又有点惆怅。

　　她怎么又看他了？不是决定不要喜欢他了吗？

　　不争气。

　　她在心里苦笑。

　　对他，她想忘记，又舍不得忘。

　　“我已经很努力的想忘记他了。可是我们的交集实在太少，我舍不得错过见他的哪怕一次机会。所以我放纵自己一次又一次。”她在日记写。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可每次看见他，就全作废了。

　　明知道没有结果，可还是会为那一眼开心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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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冬楹觉得最近真是疯了。

　　她刷手机的时候，经常刷到一些塔罗牌占卜啊，什么能量对应啊，什么“显化”啊的视频。她以前根本不信这些。

　　一开始她只是随便划过去，后来刷到的次数多了，偶尔也会点进去看一眼。

　　视频里通常是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排牌：“第三组的朋友，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想着某个人？这个人曾经给过你很深的印象，但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阻碍……

　　又什么“暗恋对象对你的看法……”

　　虽然她觉得很扯，却总是划走视频的手会停下。虽然她知道是假的，却又忍不住期待，相信。

　　后来她又刷到一些讲“显化”的视频。

　　什么“只要你想，就能让那个人主动找你”，什么“用吸引力法则把他带到你面前”。

　　视频里的人说得头头是道：“首先你要确定你想要什么，然后在脑子里反复想象已经拥有的感觉。你要相信，你们之间是有连接的，宇宙会听见你的声音……”

　　易冬楹看了，觉得有点扯，但是晚上，她却忍不住真的试着按视频里说的做。

　　郑炳廷，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出现，我开始信塔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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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九号。

　　学科竞赛。

　　下午复习的时候，她坐在窗边，埋头看书。

　　看了一会儿，余光感觉有人经过，抬头一看，又是他。

　　他正好也往窗里看。

　　对视。

　　易冬楹低头继续看书，心跳快了几拍，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发现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对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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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号。

　　周五晚上回家，易冬楹写了好多。

　　2024.12.10，他对她笑了。

　　12.11，他又洗手了。

　　12.12，周四。早上拖地一直没见到绿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我开始期待、开始依赖……

　　她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想那个wink，那个甩头，那个笑。

　　写完之后，她数了数。

　　好几页。

　　她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写了这么多？

　　从知道他的名字到现在，也就十几天。

　　但感觉已经很久了。

　　她把最近几天的都补上了，一边写一边想，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看见他几次吗，不就是对视几次吗。

　　可是她还是想写，而且每一件都想写。

　　把他的日常，变成自己的大事。

　　———

　　十二月二十五晚，吃完饭，易冬楹帮朋友抬饭。

　　抬完往回走，路过一楼拐角，看见郑炳廷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说话。

　　他笑得很甜。

　　那是她看过很多次的笑。很好看，很甜，这次却格外刺眼。

　　他旁边还有一个男生，两个人几乎把那女生围在墙边。

　　易冬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晚上回去，她在日记本上写：

　　“再也不要喜欢你。”

　　是的，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

　　写完这四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假的。

　　明天早上起来，她还是会往窗外看。

　　但这一刻，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

　　十二月三十号。

　　升旗仪式。

　　易冬楹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听着校长讲话。冬天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她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

　　目光无处安放，就四处乱飘。飘着飘着，她突然发现，四班好像离他们班挺近的。

　　郑炳廷就站在四班的队伍里，也在听校长讲话。他表情有点无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易冬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心跳稳了稳，她又假装不经意地往前看了一眼。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压了压。

　　下午跑操。

　　跑完之后，大家散开往班里走。易冬楹走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然后她看见他了。

　　郑炳廷站在走廊边上，和几个朋友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大笑起来。

　　少年开怀大笑，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也笑得有些红。

　　易冬楹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

　　她站在远处，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笑。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一下。

　　———

　　十二月三十一号。

　　下午的元旦汇演。

　　学校里热热闹闹的，教学楼前面的空地搭了个简易舞台，音响里放着今年流行的歌，唱什么听不太清，全是嗡嗡的回音。

　　人挤人，凳子挨着凳子，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传零食，有人在喊前面的人坐下。

　　易冬楹坐在人群里，没往前挤。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晃来晃去的人头，一排一排地扫过去，扫到第四排的时候，停住了。

　　郑炳廷坐在人群另一头，离她隔了两个班，七排人。

　　他旁边围着一圈朋友，有李浮帆，有高屹泽，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

　　距离远，她可以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他就那样坐着，阳光从侧面斜过来，照在他半张脸上，轮廓很好看。

　　他一直在跟后面的洛胤说话，说着说着侧过脸笑了一下。

　　他一边笑，一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偶尔，手指抬起来放在嘴边，像是啃指甲。

　　易冬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台上换了个节目，一群女生上去跳舞，穿得亮闪闪的，底下有男生在吹口哨。

　　她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没看台上，还在和朋友说话，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薯片袋子。

　　台上的美女在跳舞，他没怎么看。

　　易冬楹收回目光，心里有点小小的开心。

　　喜欢说话，爱吃薯片，爱啃指甲。

　　她又多了解他一点了。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隔着两个班，七排人，那么多晃来晃去的人头，他的目光好像正好落在这个方向。

　　她偷看是不是被发现了？

　　易冬楹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头低下去。

　　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在和洛胤说话。

　　应该是没发现吧。

　　或者是随便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是看她。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目光又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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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汇演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人群往外面涌，到处是说话声、脚步声、凳子的碰撞声。

　　易冬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经过四班那边的时候，她没敢回头。

　　走出校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她把衣服领子往上拉了拉。

　　天边有晚霞，橙红色的，一块一块铺在那儿。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新的一年要到了。

　　新的一年——

　　郑炳廷，新的一年，我不要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