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17、人群中只有你看他 原

　　原来我和他对视，是因为他本来就会往窗里看。而我，只是正好在那个窗户里。

　　——《易冬楹日记》

　　十二月三号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西头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易冬楹脸上很暖。

　　预备铃已经响过，易冬楹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远处，郑炳廷正从东边走过来。

　　他走得慢，走走停停，眼睛没看前面，而是往两边的窗户里看。

　　一班，二班，三班——

　　每个班的窗户，他都扫一眼。

　　易冬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走过来，走过去。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

　　原来那些对视，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然后让她写进日记的瞬间，都只是因为他习惯往窗里看。

　　原来我和他对视，是因为他本来就会往窗里看。而我，只是正好在那个窗户里。

　　——

　　翌日，易冬楹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她要放下郑炳廷了。

　　他不喜欢她，他有喜欢的人了。她不想整天因为他的事情忧心忡忡。

　　哪怕她知道，这个计划可能也会落空。

　　但她真的太累了。

　　见到他很容易，可是她没有立场总去看他。她也不想总在班里，动不动就往教室外看，只为了一瞬的侧影。

　　她更不想因为看到他难过，自己也整天难过。

　　他是为了他喜欢的人，那她呢？

　　她一个局外人，把自己整的伤痕累累。

　　多么可悲。

　　那天，她尝试接触了另一个男生。尽管她知道，这没有用。

　　晚上，易冬楹在日记本上写：

　　“为了忘记你，我接触了另一个人。”

　　写完之后，她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鼻腔涌入酸涩，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呼吸却因此有些局促。

　　恍惚间，那些关于他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

　　第一次和他对视时，他正踩着楼梯，她悠闲地迈着小碎步。

　　后来，他和朋友站在一起，笑的很甜和她对视，她开始期待拖地。

　　再后来，她更加注意他。她记得他曾一边wink还甩了一下头时笑得很甜。

　　……

　　总说着要放弃，可是真的放弃又舍不得。

　　舍不得曾经天真喜欢他的自己，舍不得青涩的少女时代的暗恋时光，也舍不得有关他的那段记忆。

　　哪怕那段记忆的主人并不记得。

　　更何况，这段记忆只有她记得，如果连她都忘了，谁还能记得呢？

　　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多很多。写完之后，上床睡觉。

　　窗外的月光很暗，云遮住了大半。

　　易冬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件绿色的卫衣。

　　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很甜。

　　想起他被老师骂的时候，乖乖地站着，有点苦。

　　想起他回头看她，一次，两次，很多次。

　　想起她为他写的那些字，那些心跳，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

　　——

　　那天之后，易冬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主动找他说开。

　　为曾经那些困惑她的瞬间勇敢一次，好好和过去告个别。

　　这样，也许会更容易放下。

　　四天后，周一。

　　上午，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易冬楹没怎么见到郑炳廷。偶尔见到一两次，他身边太多人了，他和他们说着话，他还是没太敢去。

　　晚自习下课，听朋友说他在东边男厕门口。

　　她走出教室，发现此时他的朋友们进入男厕，他正好在门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看着他的身影，鼓起勇气向他那边跑去。

　　也许是怕跑慢了，就没勇气说出口。

　　终究胆小作祟，越近她就越没了勇气，只能赶忙喊出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把头转了回去。半张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眼睛，不辨神色。

　　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应该能听见。

　　哪怕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哪怕想象中的自己多么乐观多么勇敢，可当郑炳廷真的出现在她的对面，她忽然就没了勇气，连开场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郑炳廷没有看她，也没有走，想来是在听她说话。

　　她犹犹豫豫说不出什么，最终干咳一声，佯装镇定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认不认识我？”说完又赶忙补充：“不认识也行……或者听没听过我名字……”

　　上课铃响了。

　　他没回答，也没走，在等朋友。

　　易冬楹只好和朋友一起跑回班。

　　——

　　晚自习，易冬楹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她盯着本子，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傻。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站在那儿，驴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大堆。

　　太丢人了。

　　她把笔放下，把头埋进胳膊里。

　　同桌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扭头看她：“你怎么了？”

　　易冬楹没抬头，闷闷地说：“我刚才……去找他了。”

　　“啊？”同桌愣了一下，“然后呢？”

　　“没然后。”易冬楹抬起头，看着桌面，“上课铃响了，他没说话就走了。”

　　同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易冬楹没回答。

　　她盯着作业本上那道写了半天还没写完的题，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但既然已经丢了这个人，不如……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常若锦说：“等会儿放学，你陪我再去找一下他。”

　　——

　　放学铃响的时候，易冬楹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广播里放着音乐，平时她从不注意，今天却觉得每一个音符都敲在心上。

　　她和几个朋友站在三楼楼梯口。

　　一波又一波的人从楼上下来，从她们身边走过。

　　易冬楹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手心开始出汗。

　　人越来越少。

　　她等的那个人，一直没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终于下来一个人。

　　是他。

　　易冬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郑炳廷走得不快，身边还有一个人，两个人一边下楼一边说着什么。

　　易冬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她紧张地看着常若锦：“完了我不敢。”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就听见身边有人说：“你帮我问问郑炳廷认不认识易冬楹。”

　　易冬楹一愣，扭头看向常若锦。

　　常若锦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懵了。

　　因为常若锦叫住的那个人，已经真的往前走了。

　　那个人几步追上郑炳廷，一边下楼梯一喊：“郑炳廷，常若锦让我问你认不认识易冬楹！”

　　易冬楹哭笑不得：“常若锦我恨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她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声大得吓人。

　　一秒。

　　两秒。

　　而后，传来了一个让易冬楹感觉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直到几秒后才愣愣反应过来：

　　“……不认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