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15、什么时候忘记你 什

　　什么时候能忘记你？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永远。【删掉】）

　　——易冬楹的朋友圈

　　易冬楹和朋友一起回班时，桌子上有一张物理试卷。

　　关甜甜和同桌告诉她，分算错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七十四分。

　　哎。多扣了十分。

　　下午大课间，主嬉晴带她去物理老师办公室。

　　物理老师姓尤，三十来岁，微胖，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她们进去的时候，物理老师正在批作业。

　　“老师，”主嬉晴凑过去，“易冬楹分改错了。”

　　尤老师抬起头，看了看主嬉晴，又看了看易冬楹。

　　“就这个分数，肯定是改错了呀。你考多少分？”

　　“八十四。”

　　尤老师点点头：“不是你的水平，你还能再多考十分。”

　　易冬楹点点头。

　　“我听你班主任说你前段时间有点压力，是不是？”

　　没等易冬楹说话，他继续道：“感觉有压力，没关系，谁都有累的时候。但累完了，该走的路还得走。”

　　他看着易冬楹，目光很温和。

　　“我和几个老师沟通过，他们都觉得你很优秀。在我心里，全班第一这个位子是你的。”

　　易冬楹点点头。

　　“老师希望你以后可以追上来，拿回属于你的位子。”

　　——

　　十一月的期中考试，易冬楹考了语文年级第一。

　　那天，她正和朋友聊天，语文老师突然走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并让她继续保持。

　　过了几天，六班一个朋友跑来告诉她：“哎，你作文被我们班语文老师读了。”

　　易冬楹一愣：“啊？”

　　“真的，老师说你写得好，让我们学习。”朋友笑着说，“你在我们班出名了。”

　　易冬楹笑了笑。

　　朋友走后，她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六班读了。

　　那……一班呢？

　　一班也会读吗？

　　郑炳廷在一班。

　　如果一班也读她的作文，那他就会听见自己的名字。

　　也许老师念的时候，他会听一耳朵。也许不会。也许他根本不在意。

　　…

　　十五号，周末，易冬楹刷到一个视频。

　　视频里说：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易冬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点开朋友圈。

　　她打字打得很慢，打几句就停下来想一想，删几个字，再加几个字。

　　最后发出来的是：

　　“是这样的，想和他一个班被认识，又害怕自己的缺点被他发现。害怕他发现自己体育不好跑步姿势也不好看，害怕体育老师骂我的时候被他看见，害怕公共场合不够大方的样子被他看见。”

　　过了几分钟，她再次打开微信时，收到了余晓鸢的评论。

　　“爱你的人会觉得你笨笨的。”

　　易冬楹盯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她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她。

　　想起她在她得知郑炳廷有对象时给她分享的那首《他不懂》。

　　想起她凌晨给她卡点过生日。

　　爱你的人会觉得你笨笨的。

　　易冬楹把这条评论截图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笨笨的。他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跑步好不好看，不会注意到她公共场合局促的样子。

　　但有一个人，是真的觉得她笨笨的也没关系。

　　爱情这东西，你永远猜不透。

　　但友情不一样。

　　友情是你发一条有点矫情的朋友圈，有人会在下面评论“爱你的人会觉得你笨笨的”。

　　是你不用猜，不用等，不用患得患失。

　　是你知道，不管你有多不好——

　　有一个人，还是会觉得你挺好。

　　易冬楹去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几条消息。

　　其中有一条是她老同学的评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你暗恋了这么久？”

　　易冬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会儿。

　　什么样的人？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想说混的入，帅的。可这两个词放在那儿，怎么都觉得不够。

　　她想了想，重新开始打字。

　　打了很长。

　　“看到这个评论我愣了一会儿，想说混的入，帅的，但还是无从下笔。

　　无数次我想过，如果有人问起他，用一个词形容——应该是可爱。可这个词放上去，又总觉得概括不了什么。

　　他是介于混的入和普通人之间的那种人。没有那些人的痞气，但又爱玩，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可他的衣领永远是板正的，在同龄男生都不修边幅的年纪，他会时不时整理一下领子。

　　他喜欢牌子。耐克包，耐克鞋。鞋大部分时候是干净的。

　　他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难相处。被老师骂的时候会苦笑，乖乖站着，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偏偏这人傻得要命。小号收藏里是我奶奶爱看的那些视频，小卖铺买童年零食，两个小孩偷吃火龙果，还收藏过阿尔卑斯糖果测评、榴莲盲盒开箱。

　　跑起步来动作不标准，胳膊腿各跑各的，有些好笑，还有些可爱。

　　会骂人，但不出口成脏那种。就是偶尔蹦出一句‘我操’，带着点少年人的那种劲儿。

　　经常走路不看路，被绊过好几次。但被绊之后不会骂骂咧咧，就是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面对不喜欢的人不会吊着，是很好的人。

　　偏偏是这么好的人。”

　　发完之后，易冬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想起他滑滑梯的样子，想起他被老师骂时苦笑的嘴角，想起他跑步时嘟着的嘴，想起他回头看她时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少年感大概就是他这样吧。

　　衣领板正却会和混的人玩，鞋干净却走路不看路，爱笑也会苦笑，会骂人但不脏，被绊倒了也不生气。

　　是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心动。

　　十一月十六号。

　　易冬楹想了一晚上。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整整一年了。

　　她写了那么多，记了那么多。

　　她以为自己能放下。

　　但他一出现，就全乱了。

　　有对象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别喜欢了。

　　分手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别动摇了。

　　复合的时候，她又告诉自己别想了。

　　可是——

　　可是每次看见他，心跳还是会快。

　　每次对视，还是会开心一整天。

　　每次错过，还是会遗憾。

　　她骗不了自己。

　　郑炳廷，我自诩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唯独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总是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