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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跨越不了的距离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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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暑假到了。
不用上学,不用早起,不用往窗外看。
易冬楹待在家里,写作业,看小说,写小说,玩手机,发呆。
她抽出一天,将这些天没写的日记给补上。
有时候她会翻开那个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大半年了。
写了这么多,都是一个人。
她每天都在收集他的碎片。但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他。
2
八月三十号。快开学了。
易冬楹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分班的事。
明天返校,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班。
也不知道他会分到哪个班。
听老师说,好像这次只弄一个特色班。那她很可能和自己的好朋友分道扬镳。
到时候,她该和谁一起玩呢?
万一特色班里的人都有朋友了,她该怎么办呢?
3
八月三十一号,返校。
易冬楹早上起来,头发梳了好几遍,鞋子也刷得干干净净。
新学期了。她想。
到了高三教学楼,分班表还没贴出来,她先去高三(1)班坐着——那是临时班级。
好久没见到他了。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见。
她爬了三层楼,进班坐下。周枝枝已经帮她占了座,笑着朝她招手。她跑过去,两个人聊起暑假的事。
数学老师胡老师进来了,手里拿着名单。
“一班:许扬舟……”
没按成绩分班。
易冬楹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期待。
“二班:周枝枝……”
周枝枝在旁边激动地晃她胳膊,她顾不上,竖起耳朵继续听。
念完二班,念三班。
没有她。
四班,五班,六班……
一直念到最后一个名字,也没有易冬楹。
她坐在那里,听着别人陆续起身,走出教室。
悬着的那颗心,慢慢沉下去了。
等所有名单念完,有新的同学进班。她盯着门口,看一个,不是,再看一个,也不是。
没有郑炳廷。
她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老师才让大家去找自己的班级。
走的时候她想,怎么可能那么巧呢,在一班。
但又想,那会不会在一个班?
要是真在一个班,他会认识她,也会发现她体育不好、有点内向。
他应该更喜欢活泼的女生吧。
……打住。
那要是在隔壁班呢?刚开学她还没认识新朋友,被他看见一个人站着,会不会很尴尬?
那要是在一栋楼呢?她这学期得好好学习,不能再往窗外看了。
那要是不在一层楼呢?
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关甜甜跑过来拉住她,说她们是一个班的。
关甜甜,易冬楹,陈初静三个女孩一起往新班级跑。
新班级在三楼东边,隔壁是个空教室,算是最东头了。
她们在门口说了声报告,然后进去。
讲台前站着一个男老师,戴眼镜,个子高,皮肤有点黑,看着既像二十也像三十。
易冬楹找了个座位坐下,先环顾了一圈教室。
没有他。
她又盯着门口看,每进来一个人,心跳就快一下。
等人都到齐了,也没看见那个身影。
老师自我介绍,姓李,教化学,说话有点含糊,她得慢半拍才能听懂。
说完就开始大扫除。老师让男生女生分两队站到门口。
易冬楹站在队伍里,往西边看了一眼。
那边站着一个人。
白T恤,很帅,正和朋友说笑。
少年,好久不见。
我们……会在一层楼吗?
4
下楼拿书的时候,易冬楹走到拐角处,看见一群人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本来是随便扫过去的——然后停住了。
人群里,有一个人特别显眼。
白T恤,黑色裤子,站在那儿跟朋友说话,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是郑炳廷。
易冬楹愣了一秒,心跳漏了半拍。
人群向前涌动,她被带着往前走。走着走着,他正好转过头来。
目光撞上了。
他好像在笑,嘴角弯着,不知道是刚才和朋友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易冬楹没来得及移开眼,就那么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从旁边走过去。
走过去之后,她笑了。
开学第一天就对视了,好开心。
下楼后不久,易冬楹走在队伍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又是刚才那群人。
郑炳廷还在里面,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后来他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跟朋友说话,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很开心。
易冬楹偷偷地看他。
视线落在他身上,又赶紧移开,怕被发现。移开之后,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他今天穿的是白T恤,黑色喇叭裤,耐克鞋,以前没见他穿过的一款。白色很衬他,显得干净又清爽。
易冬楹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风从前面吹过来,有点凉,但阳光很好。
她突然对新学期充满了期待。
期待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偷偷看他一眼。
5
九月一号,是这学期第一次讲课。
语文课结束,眼保健操的音乐响起来了。
易冬楹把手放上眼睛,跟着节奏按起来。第一节,揉天应穴。第二节,挤按睛明穴。
“你们班主任安排课代表没?”
同学们齐齐答道:“没有。”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易冬楹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正看着一张成绩单,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易冬楹。”
易冬楹条件反射地举起手。
语文老师让她走到讲台前。
“你以后是语文课代表了,行不行?”
语文课代表?
她?
上学期语文成绩是还行,但也没多好啊。
她看着语文老师那张严肃的大脸,突然有点想笑。
她努力憋着笑,然后摇了摇头。
“行。”语文老师说。
易冬楹愣了一下。
“行啊?”语文老师明知故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语文老师看着她。
那一眼的意思是:就这么定了。
易冬楹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上,是第四节,按揉四白穴。
她按着按着,嘴角翘了一下。
语文老师那张脸,刚才如此严肃,却让人想笑。
6
九月二号。
跑操。
关甜甜和陈初静她们特意等易冬楹一起下楼。
易冬楹走在人群里,眼睛却已经先一步跑出去,在人群里找那个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
郑炳廷站在水平方向不远的地方,他又在笑,笑的小脸通红。印象里上一次看见他这么开心,还是半年多之前。
花枝乱颤。
易冬楹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他笑的时候眼睛弯着,牙齿白白的,整个人亮得有点晃眼。
刚开学没几天,他身边已经已然有了可以和他一起放肆大笑的人。
少年好像永远是这样。走到哪儿都带着一团光,走到哪儿都能很快扎下根,交到朋友,笑得开心。
易冬楹放慢脚步,看着他往前走。
他走路的姿势也好看,不紧不慢的,背挺得很直,偶尔侧头和旁边的人说句话,说完又笑。
他往周枝枝后面那个班走了。
周枝枝是二班。
那他呢?是一班,还是三班?
易冬楹在心里猜着。
三班的几率大一点吧。
她这样想着,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进队伍里,被别的人挡住,再也看不见。
阳光很亮,风很轻。
刚开学,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只有他,是熟悉的。
九月三号。
晚上,周枝枝和易冬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着新班级。
哎。易冬楹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易冬楹低头看了一眼,是周枝枝发来的消息。
“对了,郑炳廷是一班的。”
一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那他们……
一个三楼,一个四楼。
一个最东边,一个最西边。
好远。
易冬楹握着手机,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他在四班,她在一班,中间只隔了两个班。想见他的时候,往走廊那头看一眼就行。有时候运气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从窗外走过去。
跑操的时候也是。她可以站在队伍里,偷偷看他的背影。一圈,两圈,三圈。他跑起来有点散漫,但好看。
那时候体育老师还经常喊:“一班到四班,跑得很齐!”
她在队伍里听着,心里会偷偷想:我们跑得很齐,我们离得很近。
但现在呢?
他在一班,她在十班。
一个在最西边,一个在最东边。
走廊那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要好几分钟。
她不可能每节课都往那边跑了。
也再看不见他从窗外经过了。
易冬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消息。
脑子里却开始过电影一样,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一帧一帧地放。
第一次开始注意他,是那个运动会。那时候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那抹绿色在人群里晃来晃去,有点扎眼。
后来知道他是四班的。
后来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开始拖地的时候故意往厕所那边看,开始在下课的时候往窗外瞟,开始在日记本上记下每一个对视。
对视过那么多次。
到头来呢?
易冬楹忽然觉得,她和郑炳廷之间,好像总是差点缘分。
以前他在四班,她在一班,她在西他在东。
现在他在一班,她在十班,她还在西,他还在东。
永远是一东一西。
永远隔着长长的走廊。
现在又加了一层楼。
四楼和二楼。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她知道,这距离不是她爬几层楼梯就能跨过去的。
因为他不喜欢她。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她爬再多次楼梯,绕学校走多少圈,都走不进他心里。
其实很久之前,她就不执着于让他喜欢自己了。
那太累了,也太傻了。
她早就知道没有结果。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她不主动,就真的很难再见到他了。
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那种“可能下一秒他就会经过”的期待,再也不会有了。
她在朋友圈敲下两行字:现在我上课再也不会看窗外了,因为窗外不会有那个人经过。
翌日,中午倒饭时,她又下意识的往西边看。
看完她才突然想起,他在一班。
一个三楼,一个四楼。一东一西。
他们之间隔了太远了。
易冬楹眼眶有些酸。
7
新学期开学才一个星期,易冬楹就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心里装着什么事,脑子里装着什么人,干什么都容易走神。
化学课,老师在上面讲课,易冬楹在下面记笔记。写着写着,不自觉在纸的左上角,写着一个“郑”字。
她用橡皮擦掉。
继续写。
算了一会儿,再低头。
又不受控制写下一个“郑”字,这次还是黑笔写的。
她急忙用修正带盖上去。
少女时代,修正带下,总有一个人名字。但有些名字,涂不掉。
晚上回家,易冬楹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看今天的化学笔记。
每一张上都有“郑”字。
有的在角落,有的在中间,有的被擦掉了,有的就那么明晃晃地待在那儿。
她数了数。
十七个。
一天,十七个“郑”字。
她叹了口气。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可手却比心诚实。
她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