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的溜溜梅》河秋雨

32、相知

　　宋今夜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多，点滴换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数着他们共度的时光。
　　温故明始终守在病床边，陪着他熬过每一个深夜，床头柜上堆满了他带来的书和温热的粥。临近出院那天，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病房地板上，温故明忽然牵起宋今夜的手，带他走出医院，走进一条熟悉的老街，拐进一家不起眼的粉丝店。
　　“老板，两碗粉！”温故明拉开椅子坐下，兴致勃勃地喊道，随即顿了顿，转头看向宋今夜，“一碗加辣，一碗……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喜欢吃香菜，不加辣。”宋今夜平静地补充。温故明眉头一皱，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轻哼一声，低声嘟囔：
　　“都这样了，是忘了自己还有胃病吗？还吃什么辣啊，是生怕胃病不严重吗？真是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却藏不住心疼。宋今夜听了，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眸光温和，像风拂过湖面，不起波澜却藏着柔情。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粉端了上来。汤色清亮，粉条晶莹，香气扑鼻。温故明迫不及待地嗦了一大口，烫得直咂嘴，却仍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这个味，真好吃。”他吃得欢快，眉眼都舒展开来。

　　宋今夜低头慢慢吃着，忽然听见“啊！”的一声，猛地抬头——温故明正捂着左眼，眉头紧皱，眼角泛红，显然是汤汁溅了进去。
　　他想让他把手放下，别揉，可温故明只觉眼里火辣辣地疼，根本听不进话，手死死按着眼睛，身体微微发颤。
　　宋今夜立刻放下碗，一把拉起他：
　　“走，去医院。”语气不容置疑。他挂了急诊眼科，医生仔细检查后，用生理盐水冲洗了眼睛，又开了眼药水，笑着说：
　　“没事，就是轻微刺激，休息一下就好。”
　　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暗，街灯亮起，夜风微凉。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走到小区门口，宋今夜忽然停下，转过身静静看着温故明。温故明也跟着停下，差点撞上他，下意识仰起脸，眼里还带着一丝委屈和未散的酸涩。
　　宋今夜上前一步，靠近他，声音低柔却带着无奈：
　　“吃个粉也能把汤汁弄进眼里，我该怎么说你呢？”温故明抿了抿嘴，眨了眨眼，一副“我又不是故意的”模样，肩膀微微耸起，像只犯错的小动物。

　　宋今夜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溜溜梅，包装崭新，还带着超市的标签，显然是刚顺路买的。
　　“给，压压惊。”他把糖放进温故明掌心，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心。
　　温故明低头看着那几颗绿色的糖果，嘴角慢慢扬起，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在舌尖化开。他抬头看向宋今夜，灯光下对方的眼神温柔如水，像藏了整片星空。
　　他忽然笑了，轻声说：
　　“下次……我还陪你来吃粉。”宋今夜也笑了，点点头：
　　“好，但你得好好吃，别再把汤喝进眼睛里了。”两人并肩走回家，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叠，仿佛连命运也悄然缠绕在了一起。

　　温故明和宋今夜刚走出单元门，晚风轻拂，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长一短的影子。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时间也为这份静谧放慢了节奏。就在这时，温故明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像是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顺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陈莹芳发来的信息：
　　“故明，你爸和我要去度蜜月了，你要好好照顾人家，零花钱不够找你爸要。”
　　下面还附了个眨眼的表情包。
　　温故明盯着那条信息，瞳孔微缩，嘴角抽了抽，差点气笑出声。他猛地抬头看向宋今夜，眼神里满是无奈与荒谬感，仿佛在说：
　　“你看，我爸妈又来了。”可下一秒，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一把拽住宋今夜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跑。
　　“哎——？”宋今夜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只能被动地跟着跑，心里又惊又懵：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故明却像没听见，只顾着往前冲，脚步急促，眼神坚定，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走！至少……不能在他们走之前留下这个烂摊子！

　　两人一路狂奔到家门口，温故明喘着粗气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被自己一路拖拽的宋今夜，见对方发丝凌乱，脸颊微红，呼吸急促，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茫然，顿时心下一软，又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指便“啪”地弹在他额头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宋今夜微微喘着气，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几分好笑，“突然发什么疯？”
　　温故明揉了揉额头，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低声说：“我爸妈去度蜜月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他推开门，率先走进去，语气里满是无奈，“还说什么‘好好照顾人家’……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今夜站在门口，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扬，却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光柔和，温故明径直走到沙发旁，“咚”地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的躁动。

　　宋今夜刚在他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按住了肩膀——温故明猛地倾身而上，将他压在了身下。
　　“啊！”宋今夜轻呼一声，后脑磕在柔软的靠垫上，眼神瞬间睁大，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跳陡然加快。
　　那个苹果“啪”地滚落在地，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到了电视柜底下。
　　温故明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呼吸微乱，眼神深邃。宋今夜的睫毛轻轻颤动，唇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脸颊。
　　那一刻，温故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亲他一口。
　　他不知道这股冲动从何而来，或许是父母那条信息的刺激，或许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缓缓俯下身，唇瓣一点点靠近。
　　宋今夜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悄然抬起，轻轻搂住了温故明的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邀请。
　　空气仿佛凝固了，心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就在温故明的唇即将触碰到宋今夜的瞬间——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睁眼。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陈莹芳，手里拎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拿着车钥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缓缓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场景。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身体、近在咫尺的嘴唇、以及宋今夜环在温故明腰间的手上扫过，嘴角微微抽搐，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手捂住双眼，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回来拿个……防晒喷雾。你俩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发誓！”
　　她一边说，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屋，直奔阳台，翻出那瓶防晒喷雾，塞进包里，又以同样迅捷的速度退到门口。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挑眉笑道：
　　“现在的年轻人玩儿的都这么花吗？行吧，我懂，我懂……你们慢慢‘照顾’。”说完，她“啪”地关上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故明还维持着压在宋今夜身上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却以惊人的速度涌上脸颊，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撑起身子，手忙脚乱地退开，连退几步，差点被地上的苹果绊倒。
　　“我、我刚才……”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不敢看宋今夜。
　　而宋今夜缓缓坐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又轻轻抚平头发，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被压在身下、主动搂腰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下温故明歪掉的领口，语气淡淡：
　　“你爸妈……蜜月去多久？”温故明一愣，抬头看他，见他嘴角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顿时更慌了，耳根红得能煎鸡蛋。
　　“我、我不知道……他们没说……”
　　宋今夜轻笑一声，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温柔而深邃：
　　“那……接下来的日子，你打算怎么‘照顾’我？”
　　温故明：
　　“……”
　　空气再次安静，但这一次，尴尬中，悄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仿佛时间也被这静谧压得缓慢下来。
　　窗外的天色由浅灰渐转为深靛，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尽，暮色如墨汁般缓缓浸染了整片天空。云层低垂，远处的楼宇轮廓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剪影，只有零星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被遗忘在黑夜里的星子。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腹鸣打破了沉寂。温故明的肚子毫不客气地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人同时一怔。
　　宋今夜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迅速垂下眼帘，试图掩饰，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抬手掩住唇角，假装咳嗽了一声，可那点笑意还是从眉梢眼角泄露了出来。
　　温故明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耳尖微微泛红，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宋今夜的肩膀，力道不轻：
　　“不可以笑我！饿了的人肚子都会叫，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懂不懂？”宋今夜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清朗又温柔，像晚风拂过风铃。
　　他没有反驳，只是走到温故明身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知道了，不笑你。”他轻声说，语气里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宠溺，“但你得负责把厨房洗干净。”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而利落。温故明坐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孩子气，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悄悄勾起嘴角。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伴随着“滋啦”一声油爆的轻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如丝如缕地飘了出来，先是焦糖与酱油混合的甜香，接着是鸡肉在热油中煎至金黄的脂香，再后来，是西兰花清新的草本气息，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首诱人的晚宴序曲。
　　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的温故明，鼻子动了动，眼神一亮，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窜到餐桌旁，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宋今夜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可乐鸡翅，酱汁浓稠发亮，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每一块都煎得外焦里嫩，边缘微微焦脆，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甜咸香气。
　　另一只手则端着一盘清炒西兰花，翠绿鲜亮，点缀着几粒红椒，清新爽口。

　　他将菜轻轻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汤面浮着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蘑菇的鲜与鸡肉的醇在热气中交融，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好香啊！”温故明眼睛都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宋学霸，你居然还会做饭？还做得这么香！你是不是偷偷报了新东方厨艺班？”
　　宋今夜轻笑一声，将汤锅放在餐桌中央，拿起筷子递给他：
　　“你才知道？我可是从小学就开始给家里做饭。”温故明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瞬间，鲜香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鸡肉软嫩，蘑菇滑韧，汤底带着淡淡的甜和醇厚的油脂香，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腾，直抵心间。
　　他双眼猛地睁大，像是被美味击中了灵魂，忍不住疯狂竖起大拇指：
　　“好好喝！这汤绝了！宋今夜，你要是去开餐馆，绝对排队排到明年！”

　　宋今夜终于也坐下，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块鸡翅，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静静地看着温故明狼吞虎咽的模样，看着他一边吹着烫嘴的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看着他吃得嘴角沾了酱汁也浑然不觉，眼底的笑意便一点点加深，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夜晚的星光。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吃着饭，话题从学校作业聊到最近的电影，从同学八卦说到未来旅行的计划。
　　温故明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宋今夜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语气淡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笑点。
　　餐桌上，灯光柔和，饭菜飘香，碗筷轻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为这个平凡的夜晚，谱写了一首温暖的乐章。
　　而宋今夜，就这么静静地看温故明夸自己的手艺，看他在灯光下笑得灿烂，看他在烟火气中活得热烈而真实——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沉默，和这样的喧闹，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