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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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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明猛地推开了宋今夜,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慌乱的决绝。他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可脸颊上的红晕却早已蔓延开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像被晚霞染透的云层,甚至比刚才更红了。
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以为你和我同龄,没想到……”
“没想到却比你大一岁,对吧?”宋今夜立刻接上,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他以为温故明是早就打听过他的年龄,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和他走近、和他牵手、和他谈恋爱的。
毕竟,一岁的差距在高中生眼里,也算得上是“姐弟恋”了。他甚至在心里悄悄得意过:这小子,还挺勇敢。
可现在看温故明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对方根本不知道。
“嗯……嗯。”温故明含糊地应着,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舌头像是打了结。
而宋今夜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太直白,太温柔,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他心底最慌乱的角落。
温故明本就泛红的脸颊,此刻简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垂都成了透明的粉红色,像是被夕阳最后一缕光穿透的琉璃。
“你还真是大胆,”宋今夜轻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戏谑,“连对方几岁都不知道,就敢谈恋爱?不怕我是个老谋深算的‘大叔’,把你骗得团团转?”他话还没说完,温故明突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那掌心温热,甚至有些发烫,像一块刚从阳光下捡起的石头,烫得宋今夜微微一怔。两人都静了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宋今夜忽然觉得,这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烫了,烫得他心跳也乱了节奏。
而温故明似乎察觉到了宋今夜的心思,像是被这触感惊醒,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凌乱,头也不回的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却吹不散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热意。他现在不仅头晕,鼻子也堵得厉害,像是感冒加重了,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怎么……这么烫?”
回到家,他匆匆喝下陈莹芳准备的感冒药,药水苦涩,却压不住心头的纷乱。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起身,对正在看电视的陈莹芳和温照腾说了句:
“我……去宋今夜家一趟。”不等他们回应,便又跑了出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其实宋今夜比自己大也没关系,反正也大不了几岁。
一岁而已,连一个年级都差不到。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宋今夜。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温故明走到宋今夜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宋今夜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温故明愣了一下:宋今夜竟然不在?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下意识地寻找宋今夜的身影——卧室没人,厨房空着,卫生间门开着……他忽然停下,意识到自己这样乱看不太合适,连忙收回目光,耳尖又红了:怎么能随便看别人家的私密空间?太没礼貌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缕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像羽毛拂过,却让他全身一僵。
宋今夜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搂住了温故明的腰,将他轻轻往怀里带。
温故明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绷紧,呼吸都放轻了。
宋今夜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鼻尖轻轻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低得像是梦呓:
“为什么你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好像……从第一次见你就有了。”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眷恋。
温故明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我哪知道,反正我没吃橘子。”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碰过橘子,可那股清甜的气息,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散不去。
宋今夜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像潮水,缓缓漫过心岸。温故明闭上眼,终于放松了全身,任由自己被这怀抱包裹。
他忽然觉得,年龄、差距、误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的怀抱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而这个人,也真的在身边。
这时,宋今夜忽然伸手,指尖轻轻一捏温故明的耳垂,动作轻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温故明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弹开,整个人跳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粉,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恼地瞪着对方: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没什么,”宋今夜却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看着他羞窘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只是想逗你玩玩。”
见温故明连耳根都红透了,呼吸都乱了节奏,目的已达,便不再多言,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影懒散却带着莫名的温柔,“要吃面吗?我家里没有别的。”
“可以。”温故明低声应道,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心跳仍有些紊乱。
他望着宋今夜的背影,心里嘀咕:别的都没有了,除了面条还有什么?这人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做饭啊……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毕竟,有人愿意煮面给你吃,已经算温柔至极了。
他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却仍忍不住追随着厨房里那道身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温故明盯着桌上那碗刚端上来的面条,热气腾腾的雾气扑在脸上,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宋今夜见他这副馋样,笑着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温故明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埋头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宋今夜没动筷,就托着腮,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只见温故明吃得脸颊微红,额前的碎发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偶尔抬头喝口汤,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憨态。
宋今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他这模样可爱得要命,简直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只能把这份欢喜悄悄藏在心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等温故明回家的时候,夜已深得像一口倒扣的墨色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街灯在巷口投下昏黄的光晕,像被遗忘的旧梦,斑驳地洒在水泥地上。
他轻轻推开家门,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空气,鞋尖刚触到地板,便立刻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瓷砖上,一步一步挪动着,像只夜归的猫。
客厅里,陈莹芳和温照腾早已睡熟,电视早已熄了屏,只余下空荡的寂静,还有从卧室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微弱的夜灯,像守夜人未闭的眼。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指尖轻轻搭在卧室门把手上,缓缓下压,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他心头一紧,停顿片刻,确认无人惊醒,才推开一条缝,侧身溜了进去。
他径直走到床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倒进被褥里,棉质的床单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莫名安心。
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裂纹,像是岁月刻下的隐秘纹路,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把一整晚的躁动与悸动都吐出来。
窗外,远处的霓虹灯仍在闪烁,红的、蓝的、紫的,像城市不肯熄灭的脉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划破寂静,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温故明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映亮了他微怔的脸——是宋今夜。
帅哥哥:[睡了吗?]
那行字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星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温故明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却没有点下回复。
他想等,等对方再发一条,再靠近一点,再主动一点。他想看看,宋今夜到底有多在意他。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头却再无动静。
他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心跳随着那几个字的出现而加速,又随着它的消失而骤然坠落。
他数着秒数,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连自己都快睡着了,却依旧等不来下一条消息。
终于,他撑不住了。
指尖微微发颤,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再删,反复几次,才按下发送:
奥:[你怎么不发信息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立刻后悔了——太急切了,太明显了,像一个输掉赌局的人慌乱地翻牌。
他咬了咬下唇,把手机反扣在胸口,闭上眼,试图用呼吸平复心跳。可不过几秒,屏幕再次亮起。
帅哥哥:[沉不住气了?]
温故明猛地睁开眼,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又气又笑。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宋今夜在等他上钩,像钓鱼的人,静静收线,而他,就这么傻乎乎地咬了钩。
他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说好要冷静,要矜持,怎么一碰到宋今夜,就全乱了阵脚?
可骂归骂,心却早已飞了过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终于又敲下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又藏着几分试探:
奥:[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发信息的,但为什么不能是你给我发呢?]
他盯着那行字,像在等待审判。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一次,时间比之前更久。
他屏住呼吸,连窗外的霓虹都仿佛静止了。可最终,屏幕归于沉寂,再无回应。
温故明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宋今夜一定在笑,笑他笨,笑他急,笑他明明在乎得要命,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可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也没睡。
第二天的天气阴沉沉的,细雨如织,雾气弥漫在城市上空,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
陈莹芳早已替温故明向老师请好了几天假,叮嘱他安心休养。可温故明心里惦记着宋今夜,还是撑着伞出了门。
他来到隔壁那间熟悉的屋子,推门进去,却不见人影。屋里一片凌乱——桌椅倾倒,衣物散落,窗户大开,风夹着雨扑进来。
那几盆宋今夜精心照料的多肉植物摔碎在地,泥土被踩得到处都是,像是经历了一场挣扎。
温故明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冷风灌入心底。他站在原地,耳边只有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可那安静却让他更加不安。
他转身冲出小区,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裤,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不远处,人群围拢在路边,警戒线已经拉起。他脚步一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宋今夜静静地躺在地上,额头有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缓缓流淌,在地面汇成暗红的水洼。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毫无知觉。
温故明脑中轰然一响,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跪倒在泥水中,双手颤抖地扶起宋今夜的头,声音抖得几乎破碎:
“宋今夜……宋今夜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要吓我……求你了!”
他的喊声淹没在雨声里,手指紧紧攥住宋今夜的衣领,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就在这时,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医护人员迅速将宋今夜抬上担架,温故明想也没想,跟着跳上了车。
附属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温故明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宋今夜的血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见陈莹芳和温照腾匆匆赶了过来。
“故明!”陈莹芳一眼看到他,立刻快步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温故明喉咙一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爸妈……”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陈莹芳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
“好了好了,别怕,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能挺过来。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
温照腾站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儿子的肩膀,没说话,却给了他最坚实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红灯终于熄灭。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很顺利。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了,意识也在恢复。他的生存意志非常强,能挺过来,不仅是医疗的成果,更是他自己不肯放弃。”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温故明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宋今夜被转入普通病房,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连着心电监护仪,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温故明守在床边,趴在床沿睡着了,手还轻轻搭在被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宋今夜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他看到头顶的白色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气味,额头上一阵阵钝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温故明。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却瞬间亮了起来:
“你醒了?还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宋今夜望着他,那张向来冷静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眼眶通红,下巴上还有未刮的胡茬。他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你……”他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发现我的?”温故明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眼底泛起湿润:
“你躺在马路上,浑身是血,我当然能看得到。”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顺着温故明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病床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本就因彻夜未眠而泛红的眼眶此刻更加通红,像被灼烧过一般,微微肿胀。
他用力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泪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抹掉。
可眼泪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滴接一滴地涌出,越是压抑,越是汹涌,仿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后怕,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他咬着嘴唇,试图压抑住哽咽,可喉咙里仍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孤独而无助。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带着暖意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宋今夜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指腹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
“不要哭了,”宋今夜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缓缓流入温故明的心底,“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掌还停留在温故明的脸侧,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驱散了那场雨夜里残留的寒意。
温故明猛地一颤,像是终于被这微小的触碰击溃了所有防线,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低头,将脸埋进宋今夜尚显冰凉的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