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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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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温故明显然萎靡不振,双眼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机械地坐在餐桌前,眼底压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连一向粗线条的温照腾都察觉出儿子的异样,眉头微蹙,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心里嘀咕:这孩子,自打昨天见了宋今夜,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像是被什么勾了心魄。
温故明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米粒在乳白的汤水中打转,却一口未动,粥面渐渐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陈莹芳终于忍无可忍,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瞥向丈夫,压低声音道:
“你看看他,从早上就这副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见温照腾一直在看手机,都没听见,便想自己说,正准备张口斥责,忽然想到他期末数学竟意外考得不错,便强压火气,语气缓了下来,轻声问:
“这是发生什么了呀?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这副表情?跟妈说说,别闷在心里。”温故明像是才被唤醒,缓缓眨了眨眼,胸口微微起伏,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挣扎。
陈莹芳心头一动,以为他终于要开口了,连忙竖起耳朵。
谁知他却只是缓缓放下勺子,动作迟滞,随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转身朝房间走去,背影落寞而疏离。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陈莹芳猛地拍桌而起,声音陡然拔高,“对妈妈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吗?问都不让问,装什么沉默?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早餐,他就这么糟蹋了?”温照腾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抚:
“消消气,消消气,别急着骂。孩子大了,心里有事不愿说,越是这时候越得耐心。你看他这样子,不像是出了事,倒像是……动了情。”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而房间内,温故明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唇角,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吻,仍在心头灼烧。
他怀疑自己怕不是冲昏了头脑,不然怎么会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瞬间?可他控制不住。
温故明站在小区公园的小径上,晚风拂过树梢,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他不敢承认的心事。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不该存在的触感。
可每摩挲一次,脸颊就烫一分,耳根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心跳得厉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鸣。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不然怎么会连呼吸都变得这么困难?可身体却诚实地记住了那一刻的温度,和那股突如其来的、令人眩晕的甜意。
他原本只是想出来散心,让冷风浇灭脑子里翻腾的杂念。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就在那棵他小时候常爬的老橡树下,宋今夜正站在那里,背影挺拔,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低着头,似乎在听身旁的人说话。温故明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他想,就打个招呼吧,毕竟他们也算是……朋友。只是朋友。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抬脚慢慢走近。
可就在他离那两人还有几步之遥时,视线猛地一滞。
宋今夜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颤抖。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宋今夜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迅速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秒,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温故明清楚地看见,宋今夜的瞳孔微缩,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吻落在他唇上,短暂却真实。
温故明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猛地割开,不疼,却闷得喘不过气。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想移开目光,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像是要从他们之间找出一丝破绽,证明这一切不是真的。
可没有。宋今夜甚至在她退开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连头都没回。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
温故明却觉得,那滴泪像是落在了自己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路上的灯光昏黄,行人模糊,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陈莹芳在门口喊他,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水。
他听见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内容,也无力回应。他只是点点头,机械地换鞋,脱外套,然后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一关上,他整个人便像被抽空了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走到床边,猛地扑进枕头里,将脸深深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
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浸湿了枕套。他的肩膀开始轻轻抽动,起初是压抑的、克制的,可渐渐地,抽动越来越剧烈,哭声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起初是细碎的滴答声,随后雨势渐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替他敲打这不公平的世界。他哭得更厉害了,胸口起伏,喉咙发哑,可声音始终压着,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些刻意忽略的眼神,那些在宋今夜靠近时不受控制的心跳,那些在被他调侃时既恼又慌的反应,都不是讨厌。是喜欢。是早就喜欢上了,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意朋友的举动,可看到宋今夜被别人亲吻的那一刻,他才惊觉——那不是朋友之间的关切,那是占有欲被撕碎的剧痛。
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宋今夜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生会为他流泪,会勇敢地亲吻他,而他呢?他连站在他身边说一句“我也喜欢你”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藏在朋友的身份里,默默地看着他,笑着祝福他,假装自己毫无所求。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而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也在这场雨里,彻底塌陷了。
他就这样一直哭,哭到嗓子沙哑,呼吸都带着颤抖,泪水浸湿了枕巾,直到连抽噎的力气都没有,才在无尽的疲惫中沉沉睡去。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段没有尽头的低语,缠绕着寂静的夜。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拨通宋今夜的电话,也没有奔向他家的冲动,而是沉默地待在家中,机械地洗完堆积的衣物,翻了几页书,字句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最后又回到房间,躺回那张冷掉的床。
这样的日子像被按了循环键,持续了两三个星期,两人之间断了联系,仿佛彼此从对方的世界里悄然退场。
“叮咚——”
门铃突兀响起,温照腾走去开门,看到宋今夜站在门口,头发微湿,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他笑了笑,侧身让开:
“进来吧。”宋今夜走进屋,目光立刻投向温故明的房门——门紧闭着,像一道拒绝沟通的界线。温照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一动,已然明白他为何而来。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放得柔和:
“故明,今夜来了,你快出来吧,他等你呢。”房间里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回应,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宋今夜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亲自走过去,用力却克制地敲了两下,依旧毫无动静。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沉,窗帘半拉着,温故明趴在床上,脸侧对着枕头,眼圈红肿,嘴唇干裂,像是许久未好好进食饮水。
宋今夜站在床边,抬手想抚他的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终究缓缓收回。自己的存在只会让气氛更僵,便轻轻带上门,悄然退出,将空间留给这对纠缠在沉默与伤痛中的恋人。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宋今夜这才缓缓蹲下身,指尖终于落在温故明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带着压抑
他不明白,为什么温故明要躲着他,整整两三个星期,连一条消息都不愿回?温照腾默默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终于意识到已久的思念与心疼。
温故明的眉头微微一动,像是被那熟悉的温度惊扰,睫毛轻颤,仍没有睁眼,却有一滴新的泪,悄悄从眼角滑落。
温故明最终还是醒了,意识像从一片混沌的深海中缓缓浮起,沉重而模糊。
他眨了眨眼,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游移片刻,才勉强聚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轻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脑袋钝痛,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床边那道沉默的身影——宋今夜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温故明猛地睁大眼睛,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他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手指紧紧揪住被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语调: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找你。”宋今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温故明垂下眼,避开那道太过熟悉的目光,语气冷得近乎疏离:
“既然找到了,那可以出去了吗?”宋今夜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夜色,仿佛要把他看穿。
他没有反驳,没有动怒,只是那样站着,像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温故明自己都给不出的答案。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温故明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宋今夜终于低沉地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夹杂着压抑已久的痛意: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温故明强装镇定的外壳。他喉头一哽,手指微微颤抖,却仍固执地别过脸去:
“我没有。”可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虚弱。底气不足,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不敢看宋今夜的眼睛,怕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狼狈,看到自己拼命掩饰的心动与挣扎。
可他又清楚,那不是心虚,至少不完全是——那是害怕,怕一旦承认在乎,就会再次被卷入那场无法掌控的情感漩涡,怕自己终究还是会输得一塌糊涂。
可转念一想,他又在挣扎什么?他们之间,真的还能回到从前吗?还是说,从某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告别开始,一切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近乎自语地低喃:
“就算躲了……那又怎么样?这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可那声音轻得像雨落进泥里,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看到了?”宋今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试探一扇虚掩的门,生怕推得太急,会惊扰了门后的人。
“看到什么?”温故明反问他,语气冷淡,像是刻意拉开距离。
可他的声音却微微发颤,暴露了内心的波澜。宋今夜顿时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温故明身上,只见对方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那本摊开的旧书,书页微微卷起,像是被无数次翻动过,又像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太久。
可温故明的视线却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上,他的瞳孔失焦,仿佛穿透纸页,望进一段不愿回首的记忆里。
宋今夜就那样静静看着温故明的脸庞——那张他早已熟稔于心,却又总在夜里反复描摹的轮廓。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却泛着异样的光,不再有往日的疏离与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委屈,像是受伤,又像是藏了许久的期待终于被戳破后的狼狈。
“你看到了,对吗?”宋今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坚定。
“对!我就是看到了!所以呢?”温故明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用愤怒掩饰脆弱。可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地滚落。
那泪水来得猝不及防,冲垮了他所有强撑的体面。他本就因连日失眠与压抑而红肿的眼睛,此刻更是显得狼狈不堪,眼尾泛着深红,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整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支离破碎,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纸鸢,摇摇欲坠。
“你怎么不去陪你女朋友呢?来我这里干什么?”他哽咽着质问,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像是一个被冷落的孩子,终于忍不住质问那个他最在意的人。
宋今夜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心疼与无奈。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温故明的脸颊,温柔地擦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果然看到了……那不是我女朋友,我没谈恋爱。那个女生只是朋友,找我拍个抖音视频,说是做校园采访,需要几个男生配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故明低垂的眼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调侃:
“你可以在抖音上看得到的,但是看你刚才的反应,应该这两三个星期,连手机都没怎么打开过吧?”温故明咬着唇,依旧半信半疑,眉头微蹙,眼神里还残留着不安。
宋今夜没再多言,只是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递到他面前。画面里,宋今夜站在教学楼下,神情淡淡,女生笑着提问,他只是简短回答,全程没有任何亲昵举动。
而当画面进行到女生踮脚靠近时,温故明的心猛地一沉——可下一秒,他便看到,那女生只是踮起脚尖,伸手比划着想看看宋今夜到底有多高,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他怔住了,脸颊微微发烫,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羞愧,更有难以言说的懊恼。
他当初居然看错了,把人家踮脚量身高的动作,误认成了亲昵的举动,甚至因此心碎了两三个星期,整日辗转难眠,自我折磨。
此刻真相大白,他竟有些无地自容,甚至不敢抬头看宋今夜的眼睛。
宋今夜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耳根一点点红透,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靠近,在温故明还未来得及反应时,手已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热,像春日里第一缕照进寒冬的阳光。
温故明心脏猛地骤停,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
他睁大眼,却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剧烈地撞击。
只听宋今夜俯身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在寂静的空气里激起层层涟漪: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那一瞬间,温故明只觉得脖子和耳朵一起发烫,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烧得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低语在耳边反复回荡,像一场久违的雨,终于落进了干涸的心田,润湿了所有荒芜的角落。
“没有!我为什么要吃醋?!”温故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度,像是被踩中了某种隐秘的痛点,反应快得近乎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与倔强,像是要用力撑起最后一道防线,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他说完才意识到语气太急,反倒像是此地无银,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尖发白,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
宋今夜却没被他的激烈反驳吓退,反而轻轻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侧过身,一手撑着脑袋,手肘抵在床沿,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微微歪头,目光如丝般缠绕在温故明脸上,一寸寸描摹着他此刻的神情——那微红的耳尖,那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嘴角,那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那为什么反驳得那么快呢?”他轻声反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树梢,却在温故明心上划出一道细密的痕。
他不疾不徐,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夹杂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了对方所有伪装下的小心思。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星星的夜空,又像是能看进人灵魂深处的深渊,“一般人听到这种事,不都该先愣一下,或者问‘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可你呢……连细节都不问,直接否认,否认得这么急,这么狠,像是生怕我误会你在意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子,距离近得让温故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温故明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宋今夜用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说你没吃醋,可你这两三个星期不回我消息,不见我,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门都不出……”
宋今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就算生气,也会当面骂我,会摔东西,会瞪着我让我滚。”
“可这次你选择躲,躲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不留。温故明,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在意,不是难受,你会这样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抬起,轻轻拂开温故明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不是不会吃醋的人,”他低笑一声,眸光微闪,“你是不敢承认,自己早就把我当成‘不能失去的人’了,对不对?”
温故明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反驳,想说“不是”,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就掉进了宋今夜的圈套,不是语言的圈套,而是情感的陷阱。
从他看到视频那一刻的心痛,到这两三个星期的自我放逐,他早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而宋今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承认,等他回头,等他终于愿意把藏了太久的心,交到自己手里。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的话,终究被宋今夜压回喉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温故明低垂的睫毛上,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到来的季节。
他想听的,不是自己的告白,而是对方亲口说出来的“喜欢”。他要温故明自己走进这个局,一步,一步,无路可退。
温故明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仿佛那布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点。
他的脸早已涨得通红,像是晚霞烧透了整片天,那抹红晕顺着脸颊蔓延,一路爬上了耳根,连耳垂都染成了透明的粉。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自己的勇气绊住,只能发出几声零碎的气音。
他低着头,不敢看宋今夜的眼睛,可又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瞄对方的神情——那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让他又气又恼,又……心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氧气都吸进肺里,才勉强给自己攒够勇气。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宋今夜的眼底,像是要借这短暂的对视,把所有羞怯和犹豫都烧成灰烬。
“宋学霸,”他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说……那个人不是你女朋友,对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像是在试探一道即将踏出的边界。
宋今夜微微眯眼,唇角轻扬,像是早等在这儿了。他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极轻,却像羽毛扫过心尖。
“那,那你……”温故明咬了咬下唇,像是要把那些滚烫的字一个个从喉咙里挤出来,“缺女朋友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哪是表白,分明是给自己留了退路的试探,是披着玩笑外衣的试探,是怕被拒绝后还能笑着说“我开玩笑的”的最后一道防线。
宋今夜却笑了。他缓缓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让温故明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个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却倔强不肯低头的人。
“不可以是男朋友吗?”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却在温故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温故明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抬手捂住他的嘴,想让他收回这句大胆到离谱的话,可手刚抬到一半,就被自己剧烈颤抖的神经拦住。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连指尖都在发麻,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腔,呼吸也乱成一团。他闭上眼,像是认命般地轻声重复:
“所以……你缺吗?”声音轻得像风,却承载着整个青春的重量。
他不敢看宋今夜的反应,只是死死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
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结局——对方大笑出声,说“你开什么玩笑”;或是沉默片刻,然后温和地拒绝他。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我说了,至少我试过了,被拒绝也没关系。
可预想中拒绝的话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覆上他的唇。
温故明猛地睁眼——宋今夜正闭着眼,眉眼柔和,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吻着他。
那吻很轻,像试探,像确认,像在接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梦。
他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那微凉的唇稍稍离开,他又下意识地、近乎贪婪地追了上去,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像是漂泊的船终于靠岸。
他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轻轻攥住了宋今夜的衣角,指尖终于有了着力点,却不是推开,而是抓紧。
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宋今夜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所以……这是你问我的问题,还是你给我的答案?”温故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耳尖红得滴血。
所以他这是……同意了吗?
不,不是同意。
是“我也是”,是“我早就等你这句话了”,是“这一次,换我来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