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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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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明听着宋今夜那句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冲破肋骨逃出去。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四肢冰凉,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地板上的雕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风声、空调的嗡鸣、楼下传来的车鸣,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拉远,世界只剩下宋今夜那双含笑的眼睛,和那句在耳畔反复回响的:“如果我也暗戳戳地喜欢你,那我亲你,是不是就不算越界了?”
他还没从这句近乎告白的诘问中回神,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莹芳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和草莓走了进来,果香混着甜腻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劲,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扫视:
“你俩在这里干嘛呢?怎么跟打哑谜似的,一个站着,一个僵着,气氛怪得能演偶像剧了。”宋今夜立刻换上一副乖巧又得体的笑容,迅速转身面对陈莹芳,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家伙根本不是他。
他扬了扬手中那本《高二物理重难点精讲》,封面上还贴着“市重点中学内部资料”的标签,语气诚恳又温和:
“阿姨,我来给温故明补习下学期的知识,怕他开学跟不上进度,毕竟这次期末他物理才刚过平均线。”他说话时眼神坦荡,语气温和,连语调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恰到好处地落在“好学生”“热心肠”“邻家哥哥”的黄金区间。
陈莹芳的脸色立刻柔和下来,嘴角扬起欣慰的笑:
“哎哟,还是小宋懂事,成绩好还这么热心,哪像我家这个,整天懒洋洋的,不催不动弹。”她把果盘放在书桌上,顺手捏了捏温故明的脸颊,“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小宋的一片心意。”
可温故明却觉得那果香甜得发腻,那笑容暖得虚伪。在他眼里,宋今夜此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脸怪”——前一秒还在用“喜欢”这样沉重又暧昧的词逼迫他面对内心,下一秒就能在长辈面前演得像个无私奉献的模范生,连眼神都不带闪一下。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轻、却字字带火的咒骂:
“伪善哥……”
声音虽小,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空气。
宋今夜听到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像是在说:“你骂吧,你越骂,越说明你心虚。”可陈莹芳却猛地转头,眼神一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谁伪善?!”她顺手抄起墙角的扫把,毫不留情地朝着温故明的小腿肚“啪”地一下抽了过去。
“啊——!”温故明疼得原地跳起,抱着腿直跳脚,眼泪都快飙出来,“妈!你干嘛打我!我又没说你!”
“你还敢顶嘴?小宋这么帮你,你不知道感恩还背后骂人?家教呢?”陈莹芳怒目而视,扫把高高举起,大有再抽一下的架势。
温故明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转身就逃,可房间里无处可躲,他竟直接冲到了宋今夜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当成肉盾挡在身前,声音都带了颤:
“别打!别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陈莹芳见儿子躲得像个受惊的兔子,还死死扒拉着宋今夜不放,顿时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看你那点出息!”她把扫把往墙角一靠,端起果盘,“吃你的水果去,别打扰人家补习。”说完,还特意对宋今夜笑了笑,“小宋啊,别理他,他就是欠管教。”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重归安静。
可空气却比刚才更加灼热。温故明仍背对着宋今夜,双手撑在书桌上,胸膛剧烈起伏,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对方此刻的表情——是笑?是嘲?还是那种洞穿一切的了然?他宁愿面对十道压轴大题,也不愿面对此刻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宋今夜,就静静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看着他后颈那小撮倔强翘起的黑发。
他没催,没笑,只是安静地等待,像一场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直到温故明终于缓缓转过身。
宋今夜的脸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正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致命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
而温故明,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嘴唇紧抿,眼神闪躲,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宋今夜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贴着他的耳膜:
“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温故明声音发虚。
“承认我——”宋今夜微微俯身,逼近半寸,“不是‘伪善哥’,而是……那个‘暗戳戳喜欢你’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风停了,空调的嗡鸣也消失了,连心跳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普信男,”温故明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语和一丝藏不住的焦躁,目光毫不留情地扫向斜倚在门框边的宋今夜。这人怎么这么自恋?站那儿就跟自带追光灯似的,连呼吸都像在拍青春剧的慢镜头。
怎么感觉比自己还自恋三分?他越看越气,索性一步上前,指尖戳了戳对方的胸口,“听好了——别动不动就给自己加滤镜,PS都修不出你这自信程度;也别老往自己身上套‘高冷校草’‘天选之子’的剧本,戏太多容易穿帮。更别以为全世界的女生都该围着你转,今天这个递情书,明天那个装偶遇,后天集体为你翘课去操场围观打球——醒醒,高二了,不是选秀决赛现场!”
他语速飞快,像要把积压已久的吐槽一次性倾倒干净,可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嘴唇微抿,眼神闪烁了一瞬,心底悄悄冒出来一个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万一……全世界女生真的都喜欢他呢?
毕竟,他确实长得不赖,成绩中上,篮球打得好看,笑起来时眼角那点小碎光连隔壁班学姐都能瞬间失守。
要是真有那么多人心动,那自己这番义正言辞的批判,岂不成了当众打脸?想到这儿,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赶紧偏过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宋今夜静静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打断,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太了解温故明了——表面冷静理智,实则一碰到“感情”两个字就瞬间短路,像台高性能电脑装了个最原始的操作系统。
看着他从理直气壮到突然卡壳,那副强撑镇定又偷偷心虚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拥有一种可以时间倒流的能力,不是为了挽回某次考试失利,也不是为了避免某次尴尬社死,而是想回到刚认识第二个星期,他拿走田静宜给温故明的笔记本,而自己却收走,并告诉温故明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
如果能让他回去,他想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回一句:“我不是想让你学习不好,是因为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心就偏了轨,希望以后我们能通过学习多接触。”
“你是对暧昧过敏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夏夜晚风拂过树梢,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试探,仿佛用指尖轻轻拨动一根紧绷的弦。
“啊?”温故明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个“川”字,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不喜欢暧昧啊。太模糊了,搞不懂图啥。情绪像雾里看花,说话像打谜语,累不累?”
“但我喜欢篮球,喜欢足球,喜欢放学后和兄弟们组队开黑,喜欢三分线外压哨命中那一刻的欢呼——暧昧这个,它能玩吗?能组队吗?能打排位赛吗?能算进体育分吗?不能吧!”他振振有词,说得跟真的一样,仿佛在用逻辑对抗情感,用理性筑起高墙。
宋今夜望着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抬手揉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藏不住的宠溺:“我认输了。”
他轻轻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命运叹气:
“温故明,我真服了你了。”
“你学习上一点就透,老师讲一遍你就能推导出三步,举一反三,连上次‘智启杯’竞赛都能拿一个好成绩甚至里面插了数学和物理的选择题你都能做对几道。”
“可到了感情这事上,你怎么笨得像台刚通电却没装系统的旧电脑?蓝屏、死机、还时不时自动关机。”
“我教了你差不多快一个学期了,从‘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到‘微信置顶是特殊待遇’,从‘主动分享零食=有好感’到‘愿意陪你绕远路回家=心动信号’——你分析别人头头是道,轮到自己,怎么就全线瘫痪、反应迟钝、连最基础的‘喜欢’都读不懂呢?”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沉静下来,不再嬉笑,而是直直望进温故明的眼底,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所以……是不是非得我亲自拆了这层窗户纸,把‘喜欢’两个字写成百米横幅挂教学楼顶,你才肯信,我不是普信,也不是演戏,而是认真地、固执地、只对着你一个人动了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残留的暮色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他们就这么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手机震动了三次都没人去拿,久到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在人间。
没有讲课,没有争论,也没有篮球赛的喧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在昏暗中碰撞、试探、拉扯。
温故明的呼吸微微发颤,他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他不知道宋今夜眼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是写满了慌乱,还是映着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只觉得,这一刻,对方的脸庞既不像镶了金子那般俗气耀眼,也不像嵌了珠宝那般遥不可及——可偏偏,比任何光芒都更让他移不开眼,像是宇宙坍缩成一颗星,而他,正被无声地吸入其中。
宋今夜离开了,温故明关上门,躺在床上。
不过……刚才那个吻,其实还挺好吃。
温故明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像是宋今夜喝过的那杯草莓气泡水的味道,清甜中带着微弱的气泡感,轻轻在味蕾上炸开,又迅速蔓延至心底。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指尖悄然抚过下唇角,仿佛想确认那短暂触碰是否真实存在过。
那不是电影里那种轰轰烈烈的吻,没有慢镜头,没有背景音乐,甚至发生得毫无预兆——可就是那样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多年的心湖,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不散。
他想起宋今夜靠近时的气息,温热的,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爽,还有他睫毛扫过自己额头时那一下轻痒,像蝴蝶翅膀拂过。那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心跳都忘了节奏。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退开,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等他爆发,又像在等他回应。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呆立原地,像个被偷走台词的主角。
现在回想起来,他竟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隐秘的雀跃在胸腔里悄悄膨胀。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却又贪恋那种被注视、被靠近、被“选中”的感觉。
他明明一直说宋今夜是“偶像剧男主”,做作又浮夸,可刚才那个吻,却一点都不浮夸,真实得让他心慌。
“好吃?”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随即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板起脸,耳根却早已红透,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空气,仿佛在砸那个此刻正靠在门边、笑得得意洋洋的宋今夜。可枕头落地,声音沉闷。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像是要躲进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可黑暗中,那个吻的触感却更加清晰——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点试探与勇气的触碰,像一道微光,照进他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冷静与疏离。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那不是冒犯。
那是告白。
而他,其实……有点想再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