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的溜溜梅》河秋雨

24、相知

　　温故明还陷在混沌的梦境里，意识如同被强行开机般骤然启动——陈莹芳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冷气灌入，他猛地一颤，人已被拖下床。
　　迷糊间，牙刷塞进嘴里，牙膏的凉意在口腔蔓延，他机械地刷着，忽然“哗”地一声，冷水泼面，他浑身哆嗦，冷意直钻骨髓，瞬间清醒，镜中映出他头发乱翘、睡衣皱成一团的狼狈模样。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终于彻底从梦中挣脱。
　　饭后，他刚摸出手机想给宋今夜发消息，人还没走出餐厅，就被陈莹芳和温照腾一左一右拦住。
　　温故明眨着眼，满脸茫然，温照腾温和却坚定地问：
　　“去哪儿？”
　　“我……找宋今夜。”他小声答，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不是考完试了吗？”陈莹芳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居然还问”的意味，眼神里却藏着期待。
　　“那当然……”他话音未落，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瞳孔骤缩——今天是查分日！他转身就往房间冲，脚步踉跄，差点被地砖绊倒，膝盖撞在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顾不上停留。

　　电脑迅速开机，风扇嗡鸣响起，他盯着加载条，心跳如鼓。手指颤抖地打开微信，敲出班主任的对话框，发了个“老师，能查了吗？”。
　　三秒后，回复弹出：“可以查了。”他深吸一口气，扫码，输入准考证号，页面跳转，加载圈不停旋转，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盯着屏幕，手心渗出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终于，成绩跳了出来——
　　**语文129，数学76，英语127，理综231。**他盯着屏幕，眼神从急切转为错愕。语文英语分数略高，在意料之中，可数学……76？他反复眨眼睛，又凑近屏幕，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彻底清醒，看错了单位。
　　他点开明细，选择题扣18分，填空错两道，大题第二问全空，解析几何几乎没写，过程潦草，步骤不全。这分数，比他预估的还低了5分。
　　可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目光扫过“理综”——物理71，化学89.5，生物70.5。他忽然怔住。
　　数学是低了，可理综却比模拟考高了近20分。他想起考场上，最后一科理综，写完物理大题时，监考老师提醒“还有十五分钟”。那一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焦躁地翻回数学卷子，去检查那些明知不会的题，而是静静看着答题卡，心想：“算了，就这样吧。我尽力了。”
　　那一刻，他第一次没有为“不完美”而崩溃。他没有撕答题卡，没有在考场哭出来，没有在交卷铃响时瘫坐在座位上。他只是平静地交了卷，走出考场，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数学那栏的“76”，忽然笑了。那笑不是释然，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接纳。

　　他不是看错了。
　　他数学，确实进步了。
　　不是分数上的进步，而是——他终于敢面对自己的不完美了。
　　这76分，是他从高一到现在高二以来，数学单科考出的最高成绩。高一第一次月考，他考了63，被数学老师点名“基础太差”；期中考68，他熬夜刷题，换来的却是下一次的65。
　　他曾经把“数学必须上90”写在书桌前的便利贴上，贴了一张又一张，直到纸张发黄、字迹模糊。
　　他试过凌晨两点还在做导数题，试过把错题本抄了三遍，试过求老师多讲一遍立体几何的辅助线画法。可分数始终卡在60多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可这一次，他没哭，没崩溃，甚至没立刻去翻答案。他接受了这个76分，接受了自己依然会错、依然不完美的事实。
　　不是因为题目简单，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被“必须满分”的执念压垮。他考砸了数学，却没崩掉理综；他接受了失败，却没放弃自己。
　　他明白，成长不是从60分到90分，而是从“我必须满分”到“76分，我也能接受”。
　　他打开微信，输入宋今夜的名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聊天框里，是他们三个月前的对话：
　　“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他当时回：
　　“数学不到90，等于没考。”现在，他看着那个答案，轻轻笑了。

　　最终，只发了一句：“我查分了。”等他按下发送键，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像是要把刚才那点紧张的情绪全部卸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低微的嗡鸣，他望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可没过多久，清脆的“叮咚”声划破寂静，他立刻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熟悉的备注映入眼帘：
　　帅哥哥：［考了多少］
　　温故明轻笑出声，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
　　奥：［你猜猜？］
　　他盯着聊天界面，目光落在那缓慢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上，心头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禁想起这几个月的夜晚——宋今夜坐在他书桌对面，台灯的光晕洒在对方微垂的睫毛上，一边翻着数学卷子，一边耐心地给他讲解导数与立体几何的综合题。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公式，在宋今夜的笔下仿佛有了生命。若不是他，自己恐怕还和以前一样，数学只能在六十多分的泥潭里打转，根本不可能在最后一次模考中突破七十分大关。

　　“叮咚——”又是一声提示音，他连忙低头查看。
　　帅哥哥：［我在你家门外，方便来开个门吗？］
　　温故明猛地坐起身，瞳孔微缩，心跳陡然加快。宋今夜？在他家门口？他迅速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拖鞋，一边快速回复：
　　奥：［好，你等一下］
　　他快步走向房门，手指刚搭上门把，心里却忽然升起一丝异样——宋今夜今天太反常了，从问成绩到突然上门，语气里似乎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急切。就在他拧动门把的瞬间，卧室门“咔哒”一声被从外推开。
　　他愣住。
　　宋今夜就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发梢微乱，呼吸略显急促，像是刚跑上来。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怎么……”温故明话还没说完，对方已一步上前，手掌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温热的唇已覆上来。
　　那一瞬，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柔软而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温故明的大脑瞬间宕机，所有思绪化作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对方更紧地扣住，无法逃脱。宋今夜闭着眼，睫毛轻颤，像是在珍藏一个酝酿已久的梦。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变得粘稠，呼吸交织，心跳共鸣。温故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在数学卷子上写下工整解题步骤、在课间冷静分析错题的宋今夜，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他最不敢想象的梦境。
　　直到宋今夜缓缓退开，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温故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是哑着嗓子，轻声问：
　　“你……为什么？”宋今夜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藏了整个夏天的风。
　　“因为，”他低声说，“我想告诉你，你考了多少分，我都等了太久。”温故明怔住，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雾。

　　“我特么问的是刚才那个……”温故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张脸红得跟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一样，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粉，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就会滴出汁来。
　　“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羞愤与不可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宋今夜，眼神像在质问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你是不是疯了？！突然就……就亲我？！”
　　可宋今夜却一脸从容，甚至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大胆到离谱的举动根本理所应当。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眼神清亮得过分：
　　“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啊。”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一直说，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分享点亲密举动，也不算越界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温故明急得几乎要跳脚，声音拔高了一度，可在看到宋今夜那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庞时，又猛地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布下的逻辑陷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划清界限，可话一出口，却像被无形的线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越解释，越想把“亲嘴”和“朋友”之间的那条线划得清清楚楚，脸就越烫，仿佛有一团火从脖子根轰然燃起，一路烧到耳根、脸颊，连头皮都麻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滚烫而急促，像是吸入的空气都被点燃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撞上床沿，差点绊倒，只得伸手撑住床单稳住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点。
　　他的视线飘忽，不敢直视宋今夜的眼睛，可对方的目光却像黏住了一样，牢牢锁着他，让他无处可逃。说话也开始结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想用音量掩盖心虚：
　　“谁……谁家好人朋友是可以亲嘴的？！那……那不是情侣之间才做的事吗？你当这是击掌呢？还是碰拳？！还是……还是兄弟见面拍肩膀？！”他越说越荒唐，连自己都听出语气里的慌乱，可就是停不下来，仿佛只要不说清楚，这件事就会被默认成合理。
　　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
　　“你……你这是侵犯人身权利！是……是情感突袭！是……是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他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控诉，“你明明知道我……我最受不了这种突然的……突然的……”
　　可“突然的什么”，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都锁在喉咙里。而房间里的空气，却早已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拉锯中，烧成了一片滚烫的海。
　　“有人啊……”宋今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然后将屏幕一转，递到温故明眼前。

　　温故明狐疑地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照片上，夏余乐和周悯正躲在一棵梧桐树后，身影几乎被浓密的枝叶吞没，可那交叠的轮廓却清晰得刺眼——周悯微微低头，夏余乐仰着脸，两人的唇正紧紧贴在一起，像是在争夺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阳光从叶隙间洒落，恰好照亮了他们交缠的影子，画面暧昧又温柔，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刻停驻。
　　“这……这什么情况？！”温故明猛地抬头，震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可是侵犯隐私！是偷拍！是违法行为你知不知道？！”
　　他气得声音发抖，可脸却红得更厉害了，像是被人当场抓包的是他自己。宋今夜却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收起手机：
　　“路过而已，刚好看到。不过你看，他们也是朋友，不也亲了？所以，我亲你一下，是不是也算……朋友间的正常互动？”
　　“放屁！”温故明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把推开宋今夜凑近的脸，后退两步，背抵在冰凉的墙上，像是要用那点寒意压住体内快要爆炸的热流，“夏余乐和周悯那是……那是有情况！他们早就暗戳戳地互相喜欢了！你跟我能一样吗？！”
　　话音落下，房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今夜看着他，笑意慢慢淡去，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像是藏着什么温故明不敢细看的东西。他缓缓向前一步，声音低得几乎贴着温故明的耳廓响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也像他们一样，是‘暗戳戳地喜欢你’，那我亲你，是不是就不算越界了？”温故明呼吸一滞，心跳如雷，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