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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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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琼在扬州出没的事早已传回了剑鼎阁,因而楚云岘和林奚等人才回到天阙山,便被直接叫去了议事堂。
师兄弟五人进门便被勒令跪在地上,林敬山面色冷凝 。
满堂弟子静默不语,气氛格外沉重。
“废物!”
林敬山怒沉拍案:“区区几个魔头都抓不到,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
当时楚云岘把谢琼交到沈郁城手里,师兄弟们几个,包括林奚和郑垸山谁都没说什么,之后动起手来,也都是做做样子。
断云门的人倒是追着纠缠了很久,但真正管事的是江垣临,他有意放人离开,沈郁城和阿青他们离开的便也没有太费力气。
“爹。”
林奚道:“当年的事太过蹊跷,也太过巧合,现在想想,也许杀死十三位师兄的并非谢琼。”
“这件事早已盖棺定论。”
林敬山道:“何论仅叛逃师门罪名便已经是死罪。”
“并非叛逃。”
楚云岘道:“他是被逐出师门的。”
“沈郁城是不是他劫走的?”林敬山问:“作为阁中弟子,违抗师门命令,私自劫走阁中要犯,这不是叛逃是什么?”
楚云岘也问:“师父又是如何断定江凌尘一定是沈郁城所伤?”
这个问题林敬山无法回答,便又拍了把桌子:“这便是你同师长说话的态度!”
“师父息怒。”秦兆岚站出来调和说好话:“沈郁城等人惯会逃脱之术,在断云门的地界那么多人都抓不到,何况他们几个。”
林敬山哼了声。
秦兆岚便又道:“师妹和师弟们想必也没料到会遇到他们,无所防备,让他们逃了也必然不是故意,还请师父明察宽恕。”
其实大家都清楚,杨诩和段小六与谢琼关系好,又有楚云岘在,几个人八成就是根本没有尽心去抓人,林敬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秦兆岚说的场面话,便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毕竟就算林敬山真要罚,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给大家徒增不痛快罢了。
林敬山继续冷脸一阵,挥了挥衣袖:“罢了,都起来吧。”
这件事暂且就这么过去,大家开始陆续上报阁中近日事务。
最后说到与雁离宗联姻的事,林敬山问众人:“已经给了你们不少日子,考虑的怎么样?”
杨诩和段小六默默低下头,饶是没想到,躲出去一趟回来竟然还要面对这件事。
见没有人应声,林敬山道:“若是没有人有异议,那便一律按照所有人甘愿听从安排处理。”
满堂仍然一片死寂。
林敬山眼眸眯了眯,点了个名字:“世邑。”
苏世邑眉心一紧。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跟着提了起来。
“秋家姑娘蕙质兰心,无论家世还是相貌,都可称得上名门佳丽。”
林敬山看着苏世邑:“你觉得谁更合适?”
苏世邑道:“弟子不知。”
林敬山却道:“你是大师兄 ,师弟们事事仰仗于你,无论如何都该给出些意见。”
这便就算是明着施压了。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这时,林奚站了出来:“爹,我有话要说。”
苏世邑猛的抬眼看过去,沉寂的眸子忽的一下,燃起了零星亮光。
“既然与雁离宗的事还没有个决断,不若先放一放。”
林奚道:“这些时日女儿与江凌尘见面,相处的很好,打算重新计划一下我们的婚事。”
话音落地,在场几乎所有弟子都抬头看了过去,仿佛林奚说出这样的话,意外,却又不意外。
其实从林奚提出去往扬州看望江凌尘的时候起,大家就已经隐隐约约猜测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很大程度上,林奚也是个固执的人,她喜欢了楚云岘很多年,最后发现两个人之间没有可能,便不再愿意接受其他感情。
愿意嫁给江凌尘,不过也只是为了报答江凌尘当年为她挡下那一刀。
苏世邑这次没说任何阻止的话,只是静静的看了她片刻,眼帘缓缓垂下去,方才眸子里的零星亮光,彻底熄灭。
林敬山没有反对,当场点了头。
而就在大家以为今日的议事到此结束时候,林敬山却忽然又说了句:“如此看来,双喜临门倒也不错。”
所有人刚才稍稍松了的那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纷纷转头看向苏世邑。
林敬山若是在这时候下令,苏世邑大有可能当场崩溃失态。
然而当大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的时候,林敬山却忽然转头看向了楚云岘。
“阿岘。”林敬山道:“如今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秋家姑娘早前便对你甚为倾心,与你再合适不过。”
楚云岘向来我行我素,大家都觉得他不会答应。
却万万没料到,楚云岘沉默片刻后,点了头:“好。”
所有人闻言几乎都愣了一下。
杨诩和段小六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齐齐喊了一声:“云岘师兄!”
林敬山很满意,生怕楚云岘反悔似的,立即便吩咐秦兆岚开始准备具体事宜。
而楚云岘垂着眸子,始终没再说什么话。
南疆三月,陌上草熏风暖,丛林间奇花异草,争相艳丽。
吊脚楼上挂着的银铃随着微风摇摆,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药房里烟火缭绕,谢琼正把刚熬好的一碗药往肚子。
旁边站着的老大夫们忧心忡忡,却又不敢阻拦。
昏迷中被带回南疆,养伤期间,沈郁城已经将曾经发生过的事都告诉了他,谢琼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只能留在南疆。
这对他而言可谓是极为沉重的打击,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事并不具体,何况他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的话了,也再接受不了自己曾经实实在在活过的那十八年变成别人口中廖廖几句概括。
失忆之前学的药理知识已经忘了,可品辨药毒的身体记忆还在,后来学了南疆的蛊毒之术,制毒制药都不在话下,谢琼想把丢失的记忆全都找回来。
药方配了一张又一张,药汤灌了一碗又一碗。
老大夫们阻拦不了,只能不停劝:
“副少主,净心丹效用至今,还没有逆转的先例,你就别固执了。”
“是啊,你这样乱用药只会伤害自己的身体,起不到作用的。”
“副少主...”
谢琼仿佛听不见,灌下一碗,又端起下一碗。
沈郁城推门进来,见状直接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还给我!”
谢琼去抢。
沈郁城哐啷一声把碗摔在了地上。
药汤飞溅,谢琼怒火瞬间升腾,冲过去扯起沈郁城的衣领,直接一拳打了下去。
“谢琼!”
阿青突然冲进来用力推了谢琼一把,挡在沈郁城身前:“少主给你喂下净心丹是为救你的命,你不要不知好歹!”
即便清楚知道沈郁城不是故意的,可谢琼仍然无法理性看待,他就是对沈郁城有怨气。
不否认沈郁城对他很好,处处细致真心,为他着想,可这不代表沈郁城就有权利替他决定,因为他无比确定,丢失的记忆里一定有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他和楚云岘之间的那六年。
“阿琼。”
沈郁城拨开阿青,走到谢琼面前:“你可以打我,怎么打都可以,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随意折腾,你师兄将你交给我,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没办法跟他交代。”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谢琼反而更痛苦。
他记不得自己曾经是如何与楚云岘相处,哪怕只有零星细枝末节 ,此刻身边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一切只被概括为了几个字:将你养大,对你很好。
即便记忆再空荡,可潜意识也早已经告诉了他,楚云岘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楚云岘却把他给了沈郁城。
“阿琼...”
沈郁城更靠近了些,尝试拉他的手。
只是还未碰到,谢琼便已经用力将人推开,大步跑了出去。
离开药房,谢琼直奔侗月教的藏宝室,那里面收藏有大量珍稀药材和药理书籍,平日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
如今谢琼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找回记忆,于是避开重重把守,从房檐上翻了进去。
临近傍晚,室内昏暗。
谢琼借着天窗透下来的光在里面翻找,试图找到写与净心丹成分有关的书籍。
翻到最后一排书架,发现了一个狭长木匣。
打开看,里面放着一柄长剑 。
褪去剑鞘,剑身修长,剑脊刚劲,锻纹如鱼鳞般细密,一看便知是用上好玄铁经千锤百炼锻造而成,剑柄末端篆刻一个醒目大字:
琼。
在扬州那几日,谢琼见过剑鼎阁弟子的剑,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把并非普通弟子用剑,而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打造。
剑柄处的字迹铁画银钩,遒劲有力,与主人的性格一样,清冷孤傲,出自谁手并不难猜。
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丝楚云岘“对他很好”的证据,拿起来的瞬间,谢琼鼻子一酸,视线瞬间便模糊了。
身边所有人都在警告他,不准回去,不能回去,否则就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可这把偶然间回到了手上的剑,却似乎在很用力的提醒他,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要遵从自己的心,要回家,因为...
家里一定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