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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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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扬州数日,楚云岘父母忌辰已过,便无继续逗留下去的必要。
临行前,江垣临设宴送别,并没有安排在断云门府邸,而是约在了城中一家有名的酒楼,江陵扈陪同待客,还有许久不曾出府的江凌尘。
相较于三年前,江凌尘瘦了很多,坐在轮椅上,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病气,只不过近日有了林奚的陪伴,心情甚好,气色还算不错。
这几年江垣临已经在陆续接手断云门的许多重要事务,今日的宴席也是他负责操办,不过大哥在场,他还是主动让出了主座。
然而让给江凌尘的位置,江凌扈却一屁股坐下了。
同母兄弟之间也并非全然一心,早些年江凌尘掌权期间,江凌扈就不老实,表面恭顺,实则背地里经常搞些争争抢抢的小动作。
未免在外人面前闹的难堪,江凌尘没说什么,让人将他扶到了旁边的座位。
这就导致江凌扈反而越发不知收敛,妄自托大,上来就提酒。
剑鼎阁的人轻易不下人脸面,江凌扈提酒,大家便都端起了酒杯,只有楚云岘端的是茶。
江凌扈就不乐意了:“楚师兄,我敬大家酒,你端茶不合适吧?”
楚云岘道:“我不饮酒。”
“不饮酒?” 江凌扈冷哼一声,瞧了眼林奚:“当年为你师姐挡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奚皱了下眉。
江凌尘立即低斥一声:“阿扈,休要无礼!”
偏偏江凌扈如今已经不惧怕他:“怎么,有人不懂礼数,我还说不得了,大哥被猪油蒙了心,不代表我断云门就没有明白人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的了!”
“二哥。” 江垣临开口阻止:“今日不提旧事。”
“为什么不提!当年大哥去剑鼎阁下聘礼,好端端的去,却带着一副残废身躯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勾结那邪教少主,蓄意谋害!”
江凌扈冷笑着话里有话道:“毕竟某些人之间一直以来就勾勾缠缠不清不楚!”
剑鼎阁这边的人顿时脸色都沉了下去。
“江二公子!” 杨诩沉声道:“请慎言!”
江凌扈道:“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楚云岘抬起眼眸,问江凌扈:“你所言‘某些人’,指的是谁?”
“指的是谁,谁心里清楚!”
江凌扈哼道:“既然能养的出残杀同窗叛逃师门的师弟,显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凌扈是吃准了今日是在自家的地界,觉得当年的事剑鼎阁愧对他们家,认为无论怎么闹,剑鼎阁人都不会将他怎么着。
然而他并不了解,楚云岘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江凌扈话音才刚落地,楚云岘掀起面前的空盘子,弹指飞旋过去,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盘子四分五裂,江凌扈嘴角渗血,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江凌扈原地怔愣片刻,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楚云岘:“你,你竟然敢打我!”
酒桌上的人都没想到楚云岘会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正是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店小二领着个小少年出现在门口。
看清小少年的脸之后,江垣临瞳孔猛的缩了下。
与此同时,目光在一群人中精准锁定江垣临的沈郁遥也瞪大眼睛,脱口就喊了一声:“阿临哥哥!”
沈郁遥今日在外面闲逛,偶然听人说这家酒楼的菜品不错,特意来尝一尝,没想到遇到个刚来不久的店小二,还不熟悉包间位置,不小心便将他带错房间了。
沈郁遥三四年没见过江垣临,他乡遇故知,一激动就没多想。
沈郁遥脱口而出的称呼,以及江垣临过于不寻常的反应,所有人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谁?”
江凌尘盯着沈郁遥,却问江垣临:“他是什么人?”
江垣临第一时间用眼神示意沈郁遥快些离开,同时回答:“只是个偶然认识的小朋友。”
然而江凌尘却并不信他,直接吩咐外面守着的人将人拿下。
断云门的人很快围上了上来,眼看沈郁遥逃脱无望,一直藏在暗处的谢琼不得不现身,闪至跟前一把将沈郁遥拉到了身后。
去过怜香楼之后,谢琼也只是确定自己不是南疆人,但并未获知自己以前具体属于哪个门派,这几日他顾忌沈郁遥的安危,不敢让江湖人士知道他在扬州,原本打算等沈郁遥离开后再查。
不成想今日沈郁遥居然误打误撞的闯到了剑鼎阁和断云门的人面前。
谢琼今天没有用易容术,脸上没有遮挡,明晃晃的暴露在人前。
除楚云岘之外,剑鼎阁这边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谢琼!”
谢琼从这一声整齐的称呼中听出了些五味杂陈的感觉,正欲开口问些什么,江凌扈突然大喊了一声:“来人!快把他们抓起来!”
断云门的人立刻动起了手,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江凌尘有心无力,江垣临没有出手,江凌扈不成气候,剑鼎阁这边所有人伫立不动,包括林奚都没有动手。
谢琼早有内功功底,这几年学武进度突飞猛进,沈郁城的功夫学了个七八成 ,对付断云门这几个弟子并不费力。
江凌扈几次被打的退下阵来,见剑鼎阁的人仍然不动手,指着他们大喊:“你们在干什么,残杀同门的叛徒就在眼前,你们居然就这么干看着,你们阁主下的死令不记得了吗,快去杀了他啊!”
便是听到这句,谢琼手上动作忽然顿住,转头看向剑鼎阁众人的功夫,防备不及,被身后攻上来的人打了一掌,猛地扑出去,撞在了门口的木头柱子上。
头部剧烈的撞击,带来一阵强有力的眩晕感,谢琼靠着柱子滑了下去。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的瞬间,素白身影闪至跟前,稳稳的接住了他。
“阿琼哥哥!”
“谢琼 !”
沈郁遥也跟着扑过去 ,杨诩和段小六等人也随后而至,迅速将他们围了起来。
断云门的人见状,摸不清状况,只好暂时先停了手。
谢琼靠在楚云岘怀里,强撑着意识,想问江凌扈方才说的人是不是自己,但此刻脑内因撞击正在强烈嗡鸣,他问了,但听不到回答。
他只能本能般往楚云岘怀里挤,手臂不自觉的环上楚云岘的腰,试图把人抓紧。
然后,他就抓到了楚云岘挂在腰侧的串珠。
那串珠一共五颗,用红色的线编成了五角形状,下面坠着一根穗子,很简洁,平时楚云岘将它挂在腰带下面,并不示人。
谢琼指尖摩挲着那些珠子,颗颗质地优良,莹润光泽,显然是用上好的璞玉,纯手工打磨而成的。
更重要的是,五颗珠子中间留了一个位置,用五花红绳打了个空结,很明显是缺一颗。
谢琼想到了自己的那颗,无论大小,质地,工艺,都与这五颗珠子如出一辙,若是放在这个空着的位置,也刚刚好。
猛地意识到什么,谢琼情绪开始不受控的变得激动。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方才那一掌打到了心脉,又撞破了头,此刻意识都难存留,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尽力仰头,望着揽住自己的人,紧紧盯着他 ,紧到眼眶腥红,身体颤抖。
直到体内真气乱窜,气血翻涌,偏头吐出一口血,彻底晕过去。
“阿琼哥哥!”
沈郁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见谢琼被打伤晕过去,直接就哭了。
楚云岘手搭上谢琼腕脉,在谢琼胸前重重点了两下,随后将人架着扶了起来。
眼看楚云岘要将人带走,江凌扈立刻跳出来叫嚣:“一个勾结邪教的叛徒,你是打算包庇他不成!”
“如何处置谢琼,是我剑鼎阁的家事。”杨诩道:“不劳江二公子费心!”
这话不无道理,江凌扈无法反驳,于是又指向沈郁遥:“那将这个小魔头留下!”
带走谢琼无可厚非,若是将沈郁遥也强行带走,难免被指与侗月教勾结,落人口舌,杨诩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看向楚云岘。
不过不等楚云岘开口,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沈郁城和阿青一前以后踏进来,周围人几乎瞬间便全都后退了好几步。
“大哥!”
沈郁遥见到救星,立刻哭着扑过去:“他们把阿琼哥哥打伤了!”
沈郁城蹙了下眉,立刻将沈郁遥交给阿青,走到谢琼身边,查看一番发现伤并不十分严重,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楚云岘。
沈郁城确实带了些讨要的意思,但也做好了准备,如果楚云岘不给他,他也不打算再抢。
倒是没想到,楚云岘什么都没说,为谢琼擦去嘴角的血渍,又理了理衣服,就把人交给了他。
阵营明确的划分开,断云门的人立刻又重新拿起了手里的剑。
“江凌尘!”
沈郁城把谢琼架在肩上,对江凌尘道:“我沈郁城并非敢做不敢当的人,再者我若是有心害人,你整个断云门的命搭上都不够。”
“你少狡辩!”江凌扈道:“就是你干的!”
江凌扈这样的人,与其对话仿佛都掉了身份,沈郁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头又对林奚说话。
“林姑娘,当年杀你十三位同门的不是谢琼,遭人钻了空子,我也很遗憾,但这错并不能全然归咎到谢琼头上。”
“你话说的倒是轻松。”林奚冷冷道:“死的不是你的师兄弟!”
“如果是我,我更不会让无辜惨死者再多一个。”沈郁城道:“你们最该做的是彻查真正凶手,而非拿一个无辜小弟子当炮灰。”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沈郁城又看向楚云岘:“那我便将人带走了?”
楚云岘沉默片刻,道:“以后让他好好在南疆待着,别再回来了。”
沈郁城蹙了下眉,片刻后,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