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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和雪有一个共同点 ...

  •   二胖姥姥昨天出院回家,临走给岑谨送了两兜子自己家种的玉米。
      朗舒熠的电煮锅又派上用场,从那之后整个病房每天都弥漫着一股玉米的清香。
      二胖妈开的饭店最近生意兴隆,二胖被以一道菜的价格高价卖入岑谨的病房。
      不知道哪位医生(某位三字医生在天台挨着冻,一个喷嚏把刚点燃的烟吹灭了。)透底了朗舒熠的高学历,以及天赋和资源砸出来的镶了金边的人生履历,二胖周末的课后辅导也有着落了。

      朗舒熠讲题的声音堪比昏睡魔咒,岑谨一听就犯困,两眼一翻,睡得昏天暗地。
      再醒来时,半遮的窗帘之后已是泛黄的天色,与以往的黑夜不同,倒更像是凌晨的天光。

      岑谨揉着昏胀的太阳穴,想要坐起来,身上的被子不知怎的掀不掉。
      他低头一瞅,夏至整条腿横压在他身上,头悬在床边,都快杵地上了。
      难怪他睡一半感觉胸口发闷,像被鬼压床似的。

      岑谨手脚发软,试了好几次才将夏至掀开,还险些双双滚下床。
      手机显示还不到九点,二胖躺在隔壁的折叠床上睡得正酣,朗舒熠和靳家成都不在。
      岑谨摇摇晃晃走到床尾,无法理解夏至如何使用这个头身不在同一水平线的睡姿睡着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夏至拖上床,掰成一个正常的姿势,结果被子又拽不出来,只好就此作罢。

      窗外的寒凉与窗内的暖意缠斗已久,夹在中间的玻璃损失惨重,被迫蒙上片片水雾。
      不知何时,外面的世界被撒上了数不尽的糖霜,雪白的、亮晶晶的,左一块右一块。
      岑谨用手抹去水雾,认清了独自行走在漫天飞雪中的人的身影。

      “你特意回家取的?”朗舒熠专注的头顶伴随着拉链的刺啦声向岑谨靠近。
      “嗯。”拉链只拉了一半,朗舒熠又从兜子里摸出围巾,缠上岑谨的脖颈,“全都带上才能出去。”
      岑谨瞄了一眼,兜子里还剩帽子、口罩、手套、甚至还带了棉鞋和棉袜子。
      这捂得也太严实了吧。
      他隔着羽绒服提了提厚重的棉裤,这身装备一套,掉河里都飘不起来。

      夏至和二胖早就撒了欢,丢下他们跑出去疯玩了。
      岑谨心急得像长了草,频频望向窗外,生怕一个不注意雪就停了。
      好在朗舒熠动作麻利,嘁里喀嚓把他从头到脚武装好,叮嘱他不要跑得太快,就把他放飞了。

      雪连着下了大半天,积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嘎吱作响,门口遍地都是夏至和二胖留下的人形雪坑。
      岑谨拉下口罩,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冬天独有的冷冽味道驱散胸口的憋闷,他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一个松软的雪球照他脸上呼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夏至见打中了,笑得前仰后合,跟二胖炫耀:“看着没,这才叫偷袭,学着点,明天打爆你那些同学。”
      “表哥……”二胖发觉形势不对,拍拍夏至的大腿,说:“你赶紧逃吧。”
      说完自己先撩了。

      短短十几秒钟,岑谨已经手搓出一个跟头差不多大的雪球,并将朗舒熠的嘱咐抛到脑后,全力冲刺。
      “夏至!你给我站那!”
      “你当我傻?”夏至拔腿就跑:“能追上我再说!”

      个矮的人腿捣腾的就是快,岑谨没追两步就吃不消了,气管连着胸口火辣辣地疼,弓着腰大喘气。
      “岑哥,你没事吧?”二胖的声音由远到近,“诶诶诶!咋回事!”
      岑谨费劲抬头,只见二胖大老远轱辘过来,被人踩实诚的雪堪比溜冰场,手脚并用也刹不住车。
      岑谨怕他撞上台阶,想要截停他,结果被铲飞了,像个保龄球似的,水灵灵地打出了一局完美的全中。

      夏至嗷一嗓子冲过来,赶忙把岑谨从二胖身下解救出来:“岑哥!你别……”
      没嚎完就被雪球糊脸了。
      还是特制的超大雪球,眼睛都睁不开了。

      岑谨躺在地上,一副衣角微脏,游刃有余的模样。
      得逞地冲二胖眨眼,寒碜夏至:“看着没,这才叫偷袭,学着点。”
      夏至气得咬牙切齿,报复地狂甩头上的雪,岑谨和二胖来不及躲避,吃了一嘴。

      三个人对视一眼,夏至提议比比谁做的雪球更大。
      最终以二胖率先击碎岑谨和夏至的雪球收尾。
      二胖表示自己是活学活用,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丢下一句:“看着没,这才叫偷袭,学着点。”
      义无反顾地逃命去了。

      朗舒熠出来的时候,岑谨和夏至正在互相扬雪。
      岑谨脸颊冻得红彤彤的,口罩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帽子和围巾还健在。
      朗舒熠不想败坏他的兴致,也就随他去了。

      “小熠!”岑谨最先发现朗舒熠的身影,使劲招手:“过来玩啊!”
      朗舒熠直愣愣地望向他,明亮的眼睛、通红的鼻尖、扬起的唇角,共同组成被珍藏在朗舒熠世界中的最明媚的笑容。
      “好。”
      你要一切都好。
      朗舒熠一步一步地朝岑谨走去。

      岑谨却突然没站稳,栽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浪漫爱情片突然转变成情景喜剧,变故来得太快,朗舒熠来不及理清自己的多愁善感,急忙赶过去,焦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摔疼了吗?”
      岑谨捂着腰不说话。
      朗舒熠拉开他的手,上下检查,各种危险的情况形成一个又一个旋涡,谁能保证这地上就没有突出的石块,万一有人在地上丢了尖锐的物品,万一……万一……

      直到被岑谨拽到雪地里,感受到身下柔软的支撑,朗舒熠才缓过劲来。
      岑谨压在他身上,浑身洋溢着恶作剧再一次成功的喜悦,神采奕奕地笑着说:“我重不重?”

      可怕的阴影就这样被掀起的海浪冲散了,阳光又穿云而来。
      朗舒熠一下子卸了力,轻声呢喃:“太重了。”
      重得他不敢呼吸,重得他日夜捧在心头,重得填满了他半个人生。

      岑谨并非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二愣子。
      相反,他第一时间读懂了朗舒熠眼底为何泛起泪花,和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珍重。
      而读懂是一回事,如何反应又是一回事。
      岑谨对此的反应就是,宕机了好几秒。
      这几秒足以让原本藏在手心的雪球来一场自由落体,完美盖住朗舒熠的脸。
      所有情绪一招烟消云散,甚至令人发笑。

      岑谨着实是不好意思了,紧忙摘下手套扑棱朗舒熠脸上的雪:“进没进眼睛?我这坑夏至坑顺手了,一不小心没拿住。”
      雪化的速度嗖嗖快,不一会弄得到处都是,一时间无法分辨脸上的究竟是眼泪还是雪水。
      岑谨看着这张糟蹋的不像样的俊脸,内疚的不行:“诶呦我天呢,咱回去洗个脸吧,你这脸皮儿这么薄一会冻伤就完了。”

      身下的人也不回话,眼睛还贼拉红,这谁能受了,岑谨一咬牙说:“行吧,你赶紧打回来吧,最多打两下。”
      朗舒熠用袖子擦拭眼睛:“真的?”
      岑谨一脸悲壮,闭眼点头。

      羽绒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异常吵闹,也不知道到底要整个多大的雪球。
      吐口唾沫是个钉,岑谨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磨叽半天,一种轻得像雪花飘落的力道点上岑谨的鼻尖,冰冰凉凉,转瞬即逝。
      这就……结束了?
      岑谨偷偷掀起一边的眼皮,越过虎口的颗痣,径直栽入那双微微颤动的眼睛。

      “你的眼睛。”岑谨咽了一下口水,“怎么一直在颤?”
      “妈妈留给我的礼物。”笑意漫过朗舒熠的眼角,他用指尖点了点额头,“先天遗传的,每年都有定期复查,影响不大。”
      “那就好。”岑谨眼睛眨也不眨,一味地复读:“那就好,那就好。”
      原来是遗传的啊,还以为是……

      “岑谨,回头。”朗舒熠指着岑谨背后,“他俩搞出好大个的雪球,朝这边来了。”
      岑谨还没咂摸明白心底莫名涌现的失落,然而大敌当前,儿女情长都得丢到一边:“什么?看我起来打飞他俩。”
      当即一个鲤鱼打挺,没跳稳,搁浅了。
      他尴尬地拒绝了朗舒熠的帮助,以极为独特的姿势向后蛄蛹,逞能地说:“没事儿,小意思,我轻轻一翻。”
      膝盖又掉链子了,骨头刺痛,估计是冻的太久。
      岑谨无力地跪倒在地。
      太丢人了。

      夏至和二胖中间隔出一个二胖的距离,一人把住雪球的一边,边捣腾腿边大喊:“站那,不许跑!”
      “这么大雪球堆雪人不行吗?”岑谨缓过劲来,着急忙慌拽起朗舒熠,“真打着我俩,你就死定了!”
      “靠,你俩还演上苦命鸳鸯了?”夏至手冻得通红,眼瞅着要拿不住了。
      朗舒熠看准时机,一个雪球投掷过去,准头十足,指哪儿打哪儿。
      夏至狼狈逃窜:“嘿诶,你忘了你小时候打我多少下,怎么长大了还打?”
      “诶、诶、诶!”
      夏至像个摔炮,挨一下打就响一下。

      岑谨也加入进来,二胖一个雪球也没挨着,乐开了花。
      见实在打不过,夏至能屈能伸,开始讲和:“咱还是堆雪人吧,这球可太适合了。”

      大小确实适合,稳稳当当撑住朗舒熠和岑谨一起滚出的雪人脑袋。
      经过朗舒熠的准许,岑谨脖子上的围巾被庄重地赠与雪人一号。
      组成鼻子的胡萝卜由二胖妈亲切赞助,眼睛的扣子则是靳家成现从衣服上扣下来的。
      两根形状完美的树杈手由匡爽亲自挑选,不合格的全成为抽夏至的工具。

      岑谨用手机连拍了不知道多少张雪人的特写,无师自通运上镜了,投入得连靳家成回来都不知道。
      “这位患者,凳子带轮儿不是让你滑着玩的。”
      岑谨脚一蹬,滑回办公桌,举着手机一顿翻照片:“你看我拍的,嘎嘎好看。”

      “啧。”靳家成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现在患者坐在医生的宝座上,太不像话,“滚那边去。”
      岑谨丝滑地‘滚’到对面,和医生的宝座一起。
      靳家成一巴掌拍上岑谨的脑袋,恶狠狠地揉搓:“你啊你,你就淘吧你,跟你说严肃的事儿。”
      靳家成也没强要凳子,靠在桌沿,翻看检查单,说:“肺炎好差不多了,注意保暖,别挨冻。大脑这玩应不好摆楞,总体来看恢复记忆还是存在希望的,没事多去熟悉的地方走走,行了,出院吧。”
      说完让岑谨跟小倪护士在门口待会,他自己又跟朗舒熠唠了十多分钟。

      朗舒熠领着岑谨回病房取东西,走之前将换完新屏幕的手机递给岑谨。
      岑谨接过来,锁屏壁纸是那只瘦瘦的狸花猫压在熟睡的朗舒熠的胸口的照片。
      岑谨犹豫不定,最后还是问出自己的猜想:“它是不是不在了?”
      朗舒熠慢慢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在ICU恢复意识的时候,它突发心脏病猝去世了。”
      岑谨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
      朗舒熠:“它叫一万。”
      岑谨点点头:“像是我取的名字。”
      只是很遗憾,叫出来它也听不见了。

      “还有一件事。”朗舒熠斟酌片刻,继续说:“你从医院跑出去是因为这些短信和电话,很抱歉瞒着你。”
      手机面容解锁成功,岑谨早就熟悉怎么使用手机,点进短信界面。
      满屏的辱骂如潮水般涌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发来索命的。
      岑谨下意识看了朗舒熠一眼,继续翻看。
      核心内容就是要钱,一会儿好言好语、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要死要活,张嘴闭嘴离不了钱。
      通话记录更是张牙舞爪的猩红一片,几乎每分钟一通电话,翻不到头,看得人寒毛直竖。

      “是你爸,他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放过你,在国外的时候他无路可找,回到国内又开始骚扰你。一开始你想无视,自己解决。那天他却找到我们在市里的家,威胁你不给他钱,他就烧房子。你当时给我打过电话,我想你后来是希望我知情的。”
      朗舒熠用微凉的手掌遮住岑谨的眼睛,像遮住一只悄然坠落的蝴蝶。
      “没事,没事。”朗舒熠温柔的语调令岑谨眼眶发酸,他安抚地说:“你可以等恢复记忆以后再做决定,你不记得他做过什么,不记得自己遭遇过什么,这对现在的你不公平。”

      岑谨张了张嘴,记忆同现实不匹配的落差感在心间荡起秋千,他一度忘记怎么呼吸、怎么开口。
      朗舒熠接过手机,取出手机卡换上新的,递还给岑谨。
      接着双手捧住岑谨的脸颊,拇指擦去两颗晶莹的泪珠,珍重地对着他点头:“没关系,我来帮你,等你准备好,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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