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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

  •   靳家成急赤白脸来问朗舒熠的车换没换雪地胎的时候,岑谨的脸上还挂着朗舒熠的手。
      他慌张地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上行李箱,胳膊无助地在空中挥舞,当场来了一段即兴拉丁。
      可苦了对面的舞伴,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手。

      靳家成着急走,匆匆将行李箱把手拉出来,往前一推,精准接住岑谨,交付到朗舒熠手中:“你拿这玩应拉他回家吧,我着急,车钥匙借我,得去市里一趟。”
      岑谨跨坐在行李箱上,看着二人交接钥匙,又看向行李箱,茫然地想:他怎么接住我的?

      “我得几天能回来。”靳家成把钥匙揣兜,俯身使劲揉岑谨的头发,“瞅你瘦得,好像谁饿着你似的,病好了就给我猛劲造,有事给我打电话,走了。”
      白大褂也没脱,风风火火地走了。

      朗舒熠歘空看了一眼手机,不知道又从哪变出一个小梳子,轻柔地梳理岑谨奓毛的头发,说:“这次回来的急,只换了一辆车的轮胎,家离医院不远,步行也就六七分钟。”
      岑谨拍拍屁股底下的行李箱,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挺想坐它回去,指着地上的行李袋说:“那我拿这个吧。”

      虽然只住了短短一周,但被褥加上零零散散的东西塞满了两个行李袋,一个人拿肯定是费劲。
      朗舒熠拉起岑谨,把羽绒服抻开,帮他套上:“放这就行,有人来取。”
      “谁啊?”
      朗舒熠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憋出俩字:“兼职?”
      岑谨一头雾水。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问号。”
      这熟悉的人机音和标点符号,是匡爽。
      她眉骨的钉子换成了钻石的,上身穿着一件黄色冲锋衣,印着‘拉货您找我,便捷又靠谱’的标语。
      匡爽面无表情催促:“怎么还没走?”

      “马上。”朗舒熠把自己的围巾围上岑谨的脖子,小声解释道:“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夏至前两天在朋友圈帮她宣传兼职,里面刚好涉猎拉货这一项,这算对朋友事业的赞助?”
      底层代码开始运转,岑谨扭头问匡爽:“你那还招人吗?”
      匡爽摇头:“小本买卖,活少,加人分不起钱。”
      “哦哦哦。”岑谨被拒绝了,有点失望。
      “岑谨。”朗舒熠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掰回岑谨的脖子,帽子、口罩、手套又成摞出现了,“带好我们就走。”

      往出搬行李时,匡爽拒绝了他们想帮忙的手,直白地说:“我是来赚钱的,雇主帮忙我还得退你钱。”
      又补上一句:“有电梯。”
      丢下他们,拖着行李健步如飞地走了。

      朗舒熠最后检查一番,确定没落东西,将岑谨嫌热摘下半边的口罩戴上,说:“走吧。”
      “嗯。”岑谨的声音有些发闷,“我们为什么不搭个顺风车?”
      朗舒熠:“……”
      然而等他们走出医院大门,汽车尾气都散没了。

      六七分钟的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岑谨一路像只被解放的鸟儿,瞅哪儿都新鲜,啁啾个不停。
      “看人家堆的雪人,旁边还围着一群小鸭子。”
      “烤冷面好吃吗?”
      “二胖在这儿上学?”
      “为什么车都停了?啊,在等火车。”

      到了小区门口,匡爽正好锁完小区的大铁门,翻身上车,冲这边摆摆手:“放到楼上了,请结一下尾款,谢谢惠顾。”
      说完干脆地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车屁股上贴着几个大字——宠物医院专用车。
      岑谨心想:失策,刚才应该问宠物医院缺不缺人。

      他们居住的小区比路过的其他小区看上去更新,最高到七楼,一楼都是带卷帘门的车库。

      “这个单元。”朗舒熠指着不远处贴着福字的窗户说:“我们住二楼。”
      “还好不是七楼。”光从医院走到家楼下岑谨就已经呼哧带喘,这要再爬个七楼真得跪下了。
      朗舒熠勾起唇角:“最开始我们住的房子就是七楼,你第一次带我回家是背我上去的,边爬边说,等有钱了绝对要换个低点的。”

      第一次带回家这个说法听着太怪了,岑谨脑袋一抽,搂上朗舒熠的肩膀,说:“兄弟,你这不就帮我实现梦想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松花江大桥。

      朗舒熠唇角的痣颤动了一下,拉下岑谨的手,没带手套的手指缠上来,牵住他往前走:“回家吧。”
      哪怕只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这样的肢体接触也太超过了。
      岑谨打心里感谢帽子和口罩。

      楼道空间挺大,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上楼畅通无阻,就是扯着的手真别扭。
      岑谨一眼认出他们家的门,新换的指纹锁,门上的对联还是朗舒熠写的。
      给当时的岑谨骄傲坏了,逢人就显摆,没过几天忘了,又重新显摆。
      光邻居家的老头就听了十几遍,到后来一见着他就跑,生怕他再叨叨一遍。

      朗舒熠发觉岑谨走神,手指悄悄滑入他的掌心,脱下手套,挑选出食指,说:“你的指纹录的是右手食指,密码是00加上我手机密码。”
      要不是帽子压着,岑谨的头发就得在掌心发麻的那一刻根根炸起。
      他咽了一下口水,行,故意这么整是吧。

      搞事儿的念头刚起,门从里面自己开了。
      猫爷如同站在升降机登台表演的偶像,随着大开的门舒展身躯,凹出最得意的姿势。
      可惜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如同一道分水岭,里头包裹的是头,外头露着的是卡车般健硕的身躯。
      而本次舞台表演方式是一镜到底,哭天抢地的嚎叫是代表作,两步跳入岑谨的怀抱是即兴编舞,对着朗舒熠威胁低吼是真情流露。

      岑谨缺席彩排,错过了节目单背后隐藏的故事,茫然地问:“猫爷这是咋了?”
      “自从失去了某个身体部位。”朗舒熠的脸上出现懂的都懂的表情,“它对我的意见特别大。”
      岑谨这个甩手掌柜的良心回归,犹豫开口:“那咋整,再给它安回去?”
      想卖惨和猫爷争宠的朗舒熠:“……倒也不必。”

      路上老是说家啊家啊的,真正回来后,岑谨的第一感觉就是安全,家不单单是遮风避雨的地方,更是人生活的支点。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客厅布置得很温馨,很亮堂。
      米白色的沙发贴着墙,挨着窗户那边摆了一盆橘子树,地上散落的叶片一看就是猫爷的杰作。
      右边的屋开着门,中间是一张双人床,衣柜里挂满了衣服。
      左边的门虚掩着,岑谨趁小熠去洗衣服偷偷打开看了一眼。
      里头都是画,有的只画了一半,有的被布罩起来,靠墙立着一个单人床垫。

      岑谨揣着小熠不会就睡这儿的疑问,和小熠一起整理行李、看小熠做饭、洗完澡小熠帮他吹头发、最后和猫爷四仰八叉躺在双人床上。
      好安静、好闲。

      岑谨摸出手机,换了手机卡之后一次都没打开看过。
      锁屏早就被夏至发来的几十条语音铺满,条条一分钟打底。
      看得他太阳穴直突突,翻半天,找到第一条,播放。

      “你终于给手机换回来了,对着朗舒熠的头像说话是真别扭。一筐今天休息,院长不让我走,这老头你看我不……”
      岑谨掐掉,播放第二条。
      “他居然又把茶叶掺我饭里,我……”
      岑谨又掐掉,直接点开最后一条。
      “后天我休息,咱俩出去遛弯啊,我想吃一家烤肉想老长时间了。”
      岑谨回复了一个批准。

      猫爷打了个哈欠,爬进岑谨怀里,蹭着他的下巴找到舒服的位置,开始呼噜呼噜响。
      给他可爱坏了,手机丢一边,狂亲好几口。
      动作太大,带出枕头底下一个长条的东西。

      是那条手链,视频里他戴的。
      既然它在这儿,那小熠手上的就是另一条。
      他凑近观察,蓝色小珠里带着金色,和金珠挺配。
      在手腕上刚好可以缠两圈,不大不小,像是有人比量着他手腕粗细穿的。
      岑谨对着光看了一会,没摘。
      大脑放空,耳边听着猫爷的呼噜声很快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楼下的吆喝声敲打窗户,强势地用热闹填满屋子。
      岑谨迷迷瞪瞪地下床,拉开窗帘,打开没安纱窗的窗户,瞬间被冷风吹一激灵,他哆嗦着往外看。
      对面街上人头攒动,人们都裹着厚重的棉袄在摊位间穿梭,卖水果的、卖菜的、卖包子油条的离他家最近,香味都飘进来了。
      大早上的,太馋人了。

      岑谨受不了诱惑,给被冻醒的猫爷盖上被子,兴冲冲地开门叫朗舒熠:“小熠,我……靠!”
      朗舒熠直挺挺地横在门前,吓得岑谨紧忙后撤,好悬没栽他身上。
      “小熠?小熠?”
      岑谨连着叫好几声,地上的人也没动静。
      他盯着朗舒熠红润的嘴唇,想着不能吧,手指放在朗舒熠的出气孔下面。
      还有气,好像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一旁的沙发比昨天多了一床被子,不难猜出朗舒熠原本是睡在哪的。
      岑谨轻轻戳了一下他唇角的痣。
      真搞不懂,前几天没见有梦游这症状啊,而且都缩成一团睡,这直挺挺的,跟电线杆子倒地上似的。
      也不知道那床垫子到底是干啥用的。

      实在叫不醒,岑谨没法把他丢在这儿,只好拖进屋里。
      一路被门槛硌了好几下、头还撞上衣柜、让猫爷让出被窝的时候又被踹了一脚。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朗舒熠才躺进岑谨留有余温的被窝。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朗舒熠侧过身,缩成一团,被子自动裹住他,像一只丢了壳的寄居蟹找到心爱的家。
      他得劲儿了,可给岑谨累坏了,直大喘气,心酸地扶住用力过猛的腰,无语地想:山崩地裂都够呛能把他吵醒。

      猫爷被抢了被窝,越寻思越气,一屁股坐上朗舒熠的脸,眯着眼睛看岑谨,仿佛在说:我跟他你选谁。
      岑谨当然没看懂,嘬了一口猫爷,把沙发上的被子拿过来,给猫爷重新搭了个窝。
      猫爷尾巴高高翘起,决定放朗舒熠一马,耳朵蹭蹭岑谨的手腕,进窝里睡觉了。

      岑谨静静地看着朗舒熠,像之前刚睡醒时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朗舒熠的表情都放松不少。
      岑谨揉了揉他的头,拉上窗帘,关好门。

      穿好衣服要出去的时候,岑谨才想起来,没钱啊。
      他下意识插进羽绒服的兜,空空如也,比脸都干净。
      不信邪地从下拍到上,自己都觉得搞笑,谁做羽绒服还往里头放钱啊。
      诶,胸口这块的兜好像有东西。
      他一掏,是一打百元大钞,有五张。
      怪不得他这两天一直觉得硌挺,好像身上有纸壳子似的,原来真是纸。

      门口这块有一个专门挂外衣的衣架,岑谨挨个摸,除了朗舒熠那件羽绒服,其他衣服的里兜都装了现金。
      也许他在医院走丢时,外套里也装了现金,只是他没穿出来,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

      岑谨看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能够透过它看见一个瘦小的少年。
      唇角的痣和缩小后显得更精致的五官若隐若现,他偷偷地将银行卡藏进岑谨装证件的包,一步三回头地惦念着屋里的陈设。
      路过岑谨,拖着行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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