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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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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家成提溜着菜回来的时候,夏至正在被比他小一圈的女孩爆揍。
女孩自带痛击音效,打一下手机播放一句“问号”。
“别揪头发!诶!我忘了今天你在病房值班,我真不是故意的。”夏至毫无还手之力,企图用昔日亲切的昵称唤醒对方心中所剩无几的同事之情:“一筐!一筐!别打了!”
女孩打得更重了。
“匡姐!差不多得了!”
女孩抡起臂膀哐哐揍。
“匡爽!!”
岑谨和事佬上身试图劝架,被无情撞飞,肇事者还抽空送来一句专属的“对不起”。
这若有似无的礼貌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这俩又是你从哪个草堆里粘回来的刺球?”靳家成贼宝贝手里的饭菜,灵巧地越过战场,多瞥了夏至两眼,“哥们有点眼熟。”
夏至看见靳家成眼睛一亮,费劲巴力发出一个音:“舅……”
匡爽二话不说一个头槌招呼上去,战争彻底进入白热化,单方面的殴打转为互殴。
俩人从地上打到门外再轱辘回来,单薄的折叠床被撞得跳起了桑巴。
岑谨嘴角抽搐,觉得自己像是无力的主人养了两只破坏力极强的狗,最后的结局是坐在一地狼藉之中和饥肠辘辘的狗喝西北风。
今晚的西北风刮得是大骨头汤味,香得人直流口水,不光岑谨闻到了,两只嗅觉灵敏的狗也闻到了,二胖率先品尝上了。
靳家成的大掌拍上岑谨的脑壳,故作咳嗽:“咳,继续打还是先喝汤?”
识食物者为俊杰,夏至和匡爽对视一眼,顶着炮轰似的发型席卷而来,晚一秒都是对这碗色香味俱全、量大丰盛的大骨头汤的不尊重。
两人就这么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喝,连烫舌头时紧急停顿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我呢?”岑谨提出想喝汤的请求。
“你等吃完饭再喝。”靳家成驳回岑谨的请求,防贼似的将剩下的汤搁得远远的。
可笑至极,区区一碗汤。
如果岑谨敢这么说靳家成肯定得指着鼻子说:“昨天还区区一个馒头呢,你不也歇菜了?”
深知自己胡搅蛮缠的后果,岑谨遗憾地闭上嘴。
而在瞥见夏至糟蹋的乱七八糟的发型时,彻底没话说了。
真像一盆被啃了的盆栽,土坯都快漏出来了。
岑谨实在看不下去眼,伸手扒拉夏至的绿毛。
虽然断了部分头发,但发根还是浓密的,暂时没有秃头的风险。
地上被肢解的发丝死不瞑目地飘起来。
当然,外力导致的秃头除外。
一道灼热的视线刺过来,匡爽直勾勾地盯住岑谨帮夏至整理头发的手,专注得连碗都放下了。
岑谨愣了一下,试探地将桌上的木梳递给她,匡爽下巴颏儿一点,接过来,整理快搓磨成一顶王冠的秀发。
真是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朗舒熠这小子死外边了?咋还没回来?”
靳家成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顿住了,汤也喝不进去了,头发也梳不动了,两个始作俑者直接汗流浃背了。
夏至一口闷完剩下的汤,带着匡爽陪笑:“我俩先回去了,店里有只猫等着收拾……不,检查。”
“留下吃口饭得了,家里小辈非得点这老些菜还不回来吃,刚好便宜你俩。”靳家成拆盒拆得心烦,又开始数落岑谨:“你在这干待着擎等着吃?”
第三个人儿汗流浃背了。
第四个孩儿满嘴流油了。
靳家成顺手抽了张纸,怼上二胖肥嘟嘟的脸:“赶紧擦擦,今天你妈店里头忙飞边子了,炒断好几个锅铲,没空看你,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二胖约莫理解到自己的生杀大权现在全由靳家成做主,识时务和食物者为俊杰,当即乖巧地说:“谢谢斤医生。”
“不客气小胖墩。”
“那我们就先退下了。”夏至跪在地上,颇有种老奴终于可以插嘴的赔钱样。
匡爽揪住夏至的脖领子,单手在手机上打字,没有感情的起伏音调念长句听上去有些滑稽:“我和他回去马上把你弟放出来。”
“放出来?”岑谨想着不能吧,可小熠确实到现在都没回他的消息,“你说的不会是小熠吧?”
匡爽:“嘴角有颗痣,带只猫。”
岑谨:“他不是把你们关一起了吗?”
匡爽:“是,我出来之后又把门锁了。”
岑谨:“……”
小熠这得多倒霉,遇上两个开锁之后默契地把他关起来的神人。
夏至狂放大笑:“朗舒熠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说啥呢你们?”靳家成半天没听明白:“朗舒熠咋了?”
直到夏至和匡爽走出医院,岑谨都没能解释明白朗舒熠到底咋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粘着一身狗毛狼狈回归的朗舒熠对此事绝口不提,只一味的给岑谨蒸苹果梨,还用两块新的医用胶布盖住岑谨手背的针孔。
岑谨看着白色的叉号陷入了沉思。
“嗡嗡——”
朗舒熠的手机震动着窜过来,岑谨拿起查看,来电显示为“朗舒妍”。
这名字一看就是小熠的家人。
“小熠,你来电话了。”
朗舒熠终于舍得从锅边离开:“来了。”
朗舒熠洗苹果的时候将袖子挽起一半,露出右手手腕处的串珠,深蓝色和金色的小珠子闪着微光。
岑谨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直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手心,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在视频里带过的吗?
朗舒熠没出去,站在岑谨身侧接起电话。
“喂,嗯,他在,没事。”
岑谨抬头看向他的侧脸,他的眼窝很深,将大片光亮挡在外面,显得眼睛黝黑又乌亮。
他的嘴唇很饱满,说话时隐约能看见尖锐的虎牙。
“不行。”
唇角垮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开心了。
电话被立刻挂断,岑谨冷不丁撞上他的视线。
什么啊,他的眼球为什么在颤动?
“她不会再打来了。”朗舒熠把手机递过来,半天没人接,“岑谨?”
“啊?”岑谨手忙脚乱,腿直发软,得亏是坐着,不然非得当场磕一个,“哦哦哦,对,手机。”
赶忙接过手机,连自己把人家的手指摸了个遍都不知道。
岑谨紧张地咽口水,没话找话:“是……是你妈妈打来的吗?”
“不是。”朗舒熠摇头,“我家跟爸爸姓,是我姐姐。”
“回……”回答我的时候为什么抿唇?
岑谨猛地捂住嘴,截停后面的话。
“怎么了?”朗舒熠蹙眉,凑近查看,担心地问:“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岑谨连忙摆手,摇头的频率快得能瞬间控干进水的脑子,“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窗台上的电煮锅发出一声短促的跳闸声音。
“锅开了。”岑谨迅速抓住天降稻草,转移话题:“好香啊,是不是开锅就能吃了?”
朗舒熠坚持探岑谨额头的温度,发现体温正常,放心去继续鼓捣小电锅。
岑谨盯着手里这碗苹果梨,觉得自己的脸皮就跟它一样,又红又黄,吃起来也是酸甜酸甜的。
“嗡——”
这次手机只响了一声,听声音应该是信息。
小熠的手机好忙碌。
岑谨慢腾腾地喝了口汤,等待朗舒熠刷锅归来。
“嗡——嗡——嗡——”
手机另一头的人契而不舍,短短半分钟响了不下十次,岑谨刚烘干的脑子快震碎了。
他拿起手机,备注居然是夏至,内容是——岑哥?你怎么不回我?
夏至:朗舒熠说你现在用他的手机,为啥啊?
夏至:凭啥不用我的?
夏至:他是不是骗我?
夏至:真的是岑哥吗?
接着闪过好几条语音。
最后一条是——岑谨,你别给我装死!!!!
简直是一出标准的破防流程,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疑惑、到质疑、到恼羞成怒、人身攻击,短短一分钟内被夏至发挥的淋漓尽致,任谁看了不惊奇、不感叹。
岑谨缓慢地在对话框中打出——是我,右边自动弹出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正是在下。
他丝滑地点击发送。
对面直接弹过来一个视频。
接通后,画面中央躺着的竟是猫爷,它肥硕的身躯占据了床的三分之一。
不对,它怎么一动不动,眼睛半睁着,舌头还吐出来一小块。
岑谨一下站起来,眉头紧皱:“猫爷怎么了?”
两颗白里透红的小球整齐地摆放在猫爷身边。
“噶蛋了。”夏至给了个特写,“祭奠一下猫爷的两颗蛋吧。”
岑谨:“……”
猫爷醒了真的不会报仇么?
“放心吧,猫爷身体嘎嘎的,等出院你就能见着面了。”夏至指着猫爷,“你给我回消息啊,你要是敢再消失,躺在这上头的就是你。”
岑谨挠头,说:“知道了,但我要是又忘了,那也没办法啊。”
“那躺在这儿的就是朗舒熠!”
岑谨一拍脑门,驱走脑袋自主形成的画面,赶紧结束这个有伤风化的话题吧。
“哎,岑哥,你还没说你跟妍姐咋样了,自从她跟你求完婚,你就消失了,我还一度怀疑你是不是因为嫁入豪门而失去自由了呢?”
“你说什么?”岑谨差点跳起来,嗓子破音嚎出俩字:“求婚?”
“是啊,我还纳了闷了,怎么妍姐让她弟来照顾你。”夏至把镜头切换回自己,继续说:
“你都给忘了,当时那个场面,绝了,咱俩在路边摊喝酒,你开心的手里的酒瓶子掉地上都不知道,就是场地太寒碜了,根本配不上那枚蓝宝石钻戒。”
岑谨彻底宕机了。
姐姐、弟弟、求婚、开心、钻戒,这几个词手拉手跳进他的左耳,再从右耳跳出,围成一个圈,刚好可以用来上吊。
岑谨心如死灰,挣扎说:“不对吧……不应该是小熠跟我求婚吗?”
“你说啥呢岑哥?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他俩长得像吗?你确定……”不是小熠穿女装跟我求婚吗?
靠,这咋寻思咋离谱。
岑谨到底没说出口,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对劲些什么。
但就是不对劲啊,还说不上来。
“就他俩那身高差,我还能认错?”夏至犹豫片刻,“哥,咱舅这医生干得是不是不太靠谱,我咋感觉你变傻了,不行咱换一个?”
岑谨捂住开始疼痛的脑壳,说:“你就庆幸吧,我舅送二胖回家了,他要是听见半夜都得杀到你家问候你。”
夏至点头哈腰地说:“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岑谨手一抖,直接挂断,做贼心虚地将手机丢到枕头下。
朗舒熠手上的锅还没放下,迷茫地看着岑谨忙碌的背影,问:“在找东西吗?”
“没有没有。”岑谨欲盖弥彰地挡住枕头,“我拣点猫爷留下的毛,我有点想它了。”
朗舒熠不理解,但是尊重,还提出方案:“我给你找个袋子装起来?”
岑谨死命掐自己的大腿,苦笑着点头。
该死,猫爷躺过的床单都换新的了,他到哪能凭空变出来猫毛啊?
好在小熠可能知道他在胡扯,把袋子递给他之后就去归楞杂物了。
岑谨得以喘息,却不敢再看手机,生怕夏至没个把门的嘴巴再吐出什么惊人的事,他的心脏真是负担不起这样的大起大落。
接下来的几天,岑谨揣着的疑问却始终没能获得解答。
夏至在岑谨一再要求下使用文字描述当时的场景。
说小熠的姐姐刚求婚,他就被赶走了,后面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但是在那之前岑谨一直在找他喝闷酒,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也说不明白。
岑谨锐评:重要的事一概不知,毫无参考价值,甚至听完更加迷惑了。
岑谨也不敢问朗舒熠,从靳家成那儿旁敲侧击得来了头顶正击——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和一句“你俩还没在一起呢,想得倒是挺远,过两天你那破烂脑袋是不是就得寻思孩子的事了?”
然后朗舒熠就带饭回来了,岑谨根本没法解释自己不是在期待别人求婚,尤其没有期待朗舒熠求婚,也没想孩子的事儿!
要不干脆再失忆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岑谨愣了一下,当即呸呸呸,吓得朗舒熠以为他卡鱼刺了,紧张兮兮地检查了个遍。
岑谨彻底蔫巴了,心里空唠唠的。
吃完饭又好了。
他还发现小熠和舅舅似乎制定了一个排班表,哪怕是取饭的功夫都不会让他落单。
晚上一般都是小熠陪床,他像是睡惯了小床,研究出独有的睡姿,将身体蜷缩起来,被子牢牢裹住身体,完全看不出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
而且睡得很沉,几乎每天都是岑谨先睁开眼,静静地盯着他跟随呼吸颤动的睫毛、唇角的痣、还有……还有……
还有身上的疤痕,当然是岑谨自己身上的。
他不是疤痕体质,车祸撞击产生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骨折术后的疤痕倒是不少。
不过男人嘛,留点疤也没事,他自己看着也不膈应。
小熠却非得天天给他涂祛疤膏,拒绝吧,就拿那副担忧的模样对付他。
这人犯规耍无赖,没辙啊。
甚至他对这具身体比本人还熟悉,都不需要脱衣服,就能精准找到伤疤的位置。
岑谨只好梗着脖子、闭上眼任由他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