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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曲 ...

  •   窗棂滴下雨水,外头雷声轰轰作响。

      陈书意一人蜷缩在角落,不断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吱嘎一声,雷声忽地变大,一丝泥垢都未曾沾染上的鞋踏入门内。

      陈书意嗤笑一声。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毕竟今天沦落到这般下场的本该是你啊。”

      江景谙坐到了她的对面,看着陈书意目光空洞的模样,又看了看精心装饰的屋子,目光定在了那瓶钧窑玫瑰紫釉海棠式花盆。

      那是她送给父亲的生辰礼。

      “你到底是怎么脱身出来的,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喝的酒,明明我半步都未曾离开座位。”

      陈书意死死盯着江景谙,突然想起什么。

      “是不是忆南那个小蹄子?是不是她告诉你的?”陈书意双眼猩红,犹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她死了。”

      陈书意愣住了。

      “什么?”

      “她死了,就在刚才,父亲为了保全你的名节,把她赐死了。”

      江景谙无波无澜地说出这句话,似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真可笑啊,父亲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为你打掩护。”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桌边,睨视着陈书意。

      陈书意紧抿双唇,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被娇生惯养一辈子的她,头一次听说处死人,自是吓得不轻。

      江景谙看到她这副样子,轻笑一声,缓缓走到她面前。

      那张永远恬静的面庞在她面前慢慢放大,陈书意用手连连向后撤退。

      “从你求着父亲进宫赴宴时,我就知晓了。”

      她的手轻轻抚过那个花盆,淡淡一句:“不然,你怎么会那么顺利的在宫中布置一切呢?”

      江景谙随即绽放一抹甜美的笑容。

      “我本想放过你一次,可你偏偏派那个春来要去告知我母亲,这就不要怪我了。”

      陈书意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僵硬在原地。

      春来?不是因为妹妹为忆南顶罪而被发卖在寒梅院大闹一场的丫鬟吗?可恶,自己原本想好好重用她一番。难道,她去找了江景谙?

      “你如今能走到这种局面,可要多多感激你的好父亲啊,他可是为你在皇上面前求了好几天情。”

      江景谙起身走向门口。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让你输个明白。这次我先放过你,流言你父亲也帮你止住了,你就安心做你的正房夫人吧。”

      “下次,我可就没那么善良了。”

      陈书意面露惊恐,才想起自己马上要嫁给那个家中有十几房妾室,整日只知吃喝嫖赌的赵卿吗?

      她似是疯了般向门外大喊:“江景谙,你这个外人,你不得好死!”

      江景谙慢慢走远了,那些咒骂的声音也渐渐消散。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回闪着陈居正据理为陈书意辩解的画面。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啊。

      天空仍轰隆作响,豆大的雨滴不停歇地砸在油纸伞面上。

      江景谙哑然失笑。

      五岁那年起,自己就应该不再对这样的父亲抱有期待。可渐渐地,对父亲的爱逐渐变为一种执念。总是期盼她在受委屈时,陈居正可以出来为她主持公道。在她挨罚受伤时,可以轻轻拿起她的手,像儿时那样吹拂。

      可是,再也不会了。

      “咳……咳”

      寄意又为江氏披上一层外衣。

      “谙儿是在溪云阁吗?今日怎么没见她来啊。”

      寄意正添炭的手一顿,看了眼溪云阁的方向。

      “回夫人,大小姐去……寒梅院了。”

      江氏挑了一下眉,又挥手召她上前。

      “刘姨娘那怎么样了?”

      寄意一听这个便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向江氏描述刘心如何跟陈居正大闹一场,又如何抬回寒梅院的。

      江氏摇了摇头,又问道:“老爷去了宫中后,皇上怎么说?”

      皇上还能怎么说,此时他正捧着江皇后给他做的新靴傻乐呢。

      “怎么样?”

      他兴冲冲地向孙礼展示新靴效果。

      “呦,皇上穿上这新靴正正好好,可见皇后娘娘用心之深。”

      皇上一听这话,笑容更盛。

      正来回踱步之际,一碗正冒着热气的汤羹出现在他眼前,后面藏着的是江皇后那张娇俏的面庞。

      “皇上,你在干什么呢?”

      “朕越看越觉得这靴子符合朕的心意。”

      孙礼此时也识趣地召集宫人们退下。

      皇上拉着江皇后到龙椅上一齐坐下,细细地品味起那碗姜汤。

      “皇上,请恕臣妾失职之罪。”

      江皇后突然起身下跪,吓得皇上勺都没拿稳。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是臣妾监督不力,才让中秋节那日发生此等丑事。”

      皇上长叹一口气,把她扶了起来,搂在自己身边。

      “朕知道你是怕此事牵连到你姐姐,朕已下令,任何人不准提起此事,至于赏花宴,你该办还是办吧。”

      “可是皇上,这不合规矩。”

      他直直看着江皇后眨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时,眼睛又弯了起来。

      “没事,朕担着。”

      日子随着陈书意的出嫁渐渐安定下来,江景谙也过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正逢赏花宴那日,江氏早早地换好衣装,亲自来到溪云阁内为江景谙梳妆打扮。

      随着最后一根发钗插入发间,江氏又把江景谙拉到镜子前。

      身着一件米白色缎面立领对襟长衫,青绿色的领口下挂着七宝璎珞项圈,下身搭着绣有荷花纹样的水绿色马面裙。头发由双环髻为主体,两侧有细长的辫发垂落。整个人显得清新又尽显贵气。

      江景谙表面上任由江氏为她打扮,心中却生起疑惑。

      这次只是个普通的赏花宴罢了,之前母亲就就常常念叨着,如今又是为她梳妆,又是为她挑选衣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相看呢。

      江景谙的笑容凝固了。

      相看?

      她回头看向江氏满意的笑容。

      可是,已经晚了,她已经被江氏拉上马车。

      秋风裹挟着花香,带着阵阵甜意。假山中迸发出泉水,顺着山势流淌。

      江景谙由江氏领着走入席中,不出她所料,这次席上的男眷比上次宫宴的还要多。

      她心中对此次皇后举办赏花宴的目的了然了。

      “景谙,你真来啦。”

      周怡然带着一个眉目俊秀,大约二十出头的男子朝她走来。

      “这是我的大哥哥。”

      江景谙笑着向他见礼。

      突然,她似发现了什么,向周家兄妹告辞,赶紧凑到陈延恩身边。

      “你做什么?”

      陈延恩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看她这个求助的表情,心下了然。

      “姐,我这次真帮不了你了,母亲和姨母再三叮嘱我不许我搅局,你看我周围。”

      江景谙顺着他的指引,发现周围尽是江皇后平日中信任的侍卫。

      “好啊你,你知道此事,居然不给我通风报信。”

      江景谙气鼓鼓地说着,刚想再教训他几句,就看见金风直直地朝她走来。

      “姑娘……夫人召你去见皇后娘娘。”

      江景谙狠狠瞪一眼正偷笑的陈延恩,灰溜溜地跟着金风走了。

      此时周家兄妹看着江景谙离去的背影。周怡然轻叹,搭上周逸的肩膀。

      “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景谙自从及笄之后,算算得有三年未赴宴了,你们还就见了那么一面,我刚才看她似是都不记得你了。”

      “况且,景谙上头除了江夫人还有皇后娘娘呢,不说配个皇子王孙,也得配个名门世子吧。今日这场赏花宴,皇后娘娘就是为了景谙的婚事,不然就凭上次鲁国公家闹的事,皇后娘娘能在此时办宴吗?”

      周逸攥紧了拳头,声音说不出的低沉。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周怡然赶紧捂住嘴,悄悄打量周逸的神情。

      “对不起啊哥。”

      周逸不耐烦地甩甩手。

      而此刻,江景谙握紧双手,抬眼看着面前的三位世子,尴尬地笑了笑。

      “谙儿,这是定国公、肃国公、忠国公的世子,都赐座吧。”

      江景谙望着这三个风格迥异的人。

      左边安静儒雅,中间潇洒豪迈,右边天真烂漫,三双眼睛都齐齐落在她的身上。姨母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暗自在心中叹气,又求助般似的望向江氏,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姨母!姨母!”

      “陈二公子,皇后娘娘吩咐过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外面的嘈杂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

      江皇后不禁皱紧眉头,陈延恩此时也闯了进来。

      “姨母,外头的人都到齐了,我还在找我姐姐入席呢。哎,你们怎么也在这。”

      江氏刀一般的眼神朝陈延恩投过来,他却丝毫未觉,一一向那三位世子还过礼后,拉起江景谙向江皇后行礼。

      “姨母,咱们要不现在就开始吧,外头宾客都在等着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失礼先告退了。”肃国公世子起身走向门外,其余二位见此,也纷纷告辞。

      江皇后强忍怒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陈延恩!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还没轮到你呢!”

      江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我挑这些人挑了多久吗?好不容易选出这三个人品、相貌、才干样样都好的与你姐姐相看,都叫你给毁了!”

      江氏此刻也无奈摇摇头,无言地坐在一旁。

      江皇后看着跪在地下,低头不语的姐弟,长出一口气。

      “行了,下去吧。”

      直到走出殿门,陈延恩低下的头瞬间抬起。

      “听玉露报信说你被困在姨母那了,还是来救你了,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我如果再干这事,我怕姨母真会叫我脑袋落地。”

      江景谙笑起。

      “得了吧,姨母才不舍得你呢。”

      二人相视一笑,陈延恩忽地看向后头。

      “我先走了,刚才投壶投一半就赶来救你了,他们还都在等我呢。”

      陈延恩带着一大帮皇后的侍卫跑走了。

      真不明白,他是甩什么招才摆脱这些侍卫的。但也不奇怪,他自小就是个人精。

      一阵风起,吹动了江景谙手中的手帕。

      秋风将其卷到上空,飘飘转转地又降落一片桂花树林中。

      江景谙一路追去,跑到落下的花堆中寻找手帕。

      “怎么回事,我刚刚看到它被吹到这的啊?”

      正迷迷茫茫寻找之际,一只细长,白皙的手出现在她眼前。

      抬眼,一位身着浅杏色大袖袍,头戴鎏金嵌宝发冠,一双桃花眼弯弯,清俊中又带着疏离的贵气,是江景谙从未交往过的一种人。

      “多谢公子。”

      江景谙示意金风拿过帕子,立即转身离开。

      “殿下,您怎么不说几句啊。”

      那名男子看着那只空空的手掌,转而轻轻拿下落在肩上的桂花花瓣,回想起方才江景谙惊异的表情。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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