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好戏 ...
-
皇后将中秋宴设在了坤宁宫。
江景谙与江氏以及陈书意由司宾导入东门,更换常服后入座。
陈书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看见与户部尚书嫡女周怡然谈笑风生的江景谙后,不禁捏紧手中的扇柄。
“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啊?”
陈书意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主动上前搭话。
周怡然皱起眉头,向江景谙投去疑惑的神色。
江景谙神情温润,慢慢开口说道:“失礼了,这是家中三妹,来,还不给周姐姐见礼。”
陈书意向周怡然行了礼后,正欲说些什么。忆南就上前声称有其他家姑娘找她,匆匆离开。
陈书意的圈子现只包含一些小门小户家中嫡女和庶女,像周怡然这样家世的嫡女她是从未接触过。因此,她一直想融入江景谙的朋友圈。
但被忆南打断计划的她,不甘地看了眼江景谙,转头走开。
“皇家宫宴,陈伯父一定出不少力。”
江景谙哑然一笑。
“自从宁阳郡主生辰后,我在各种宴席上都未曾见过你,你这段时日都在做什么啊?”
江景谙目光忽闪,随即笑了起来。
“清闲的日子是过去了,接下来你可就能常见我了。”
周怡然疑惑地看向她。
江景谙挽着她,起身向席外走去。
“皇后娘娘中秋后又要筹办赏花宴啊,我拂了谁的面子,也不能拂皇后娘娘的啊。”
周怡然眸光微敛,微不可察地看了江景谙后,暗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三姑娘,一切都准备好了。”
听完忆南的报告后,陈书意示意忆南退下。
她轻摇薄扇,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悠悠地看向对面席位的赵三公子赵卿。
此时,周怡然一人回来入座。
陈书意诧异地问道:“周二姑娘,怎得你一人回来?我姐姐呢?”
周怡然不愿与她过多纠缠,但也得维持表面体面,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笑容道:“此次是皇后娘娘筹办的家宴,她和贵府夫人当然得去觐见皇后娘娘啊。”
随后扭过头,目视前方,但又不自觉地在心中暗自腹诽。
小时没见你这么找你姐姐,长大了反而姐姐长姐姐短的,一叫姐姐,准没好事。
周怡然一口饮了杯中的茶水,勉强盖住了她对陈书意的厌恶。
坤宁宫内
江景谙和江氏行完大礼后,只见皇后急忙走下来。
“姐姐~”
江皇后一把抱住了江氏,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江皇后身着一袭朱红鞠衣,头戴凤冠缀满宝石,纵使三十有余,却带着女子的娇俏妩媚,眉宇间又不失威仪。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思念姐姐的妹妹。
“好了,好了,都多大了,也不怕宫中人笑话。”江氏调侃道。
江景谙屏退掉殿内侍女,此刻,只剩她们三人。
江皇后紧抱她姐姐不撒手,江氏没办法,只得把江景谙拽到她面前。
“来,你看看这是谁。”
江景谙微微一笑,向江皇后行礼。
“姨母。”
江皇后看着她的脸,仿佛那个人就在面前,却变得模糊不清,就如同她曾经刻在内心深处的脸渐渐被岁月湮灭。
江景谙看着皇后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似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像,真像啊。”
江氏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过后也用手帕擦起眼泪来。
江景谙知道,她们所说得像另有其人,但是现在这悲戚的气氛,实在不宜开口询问。
她挽住江氏和江皇后,笑意盈盈地说道:“是吧,都说我和我母亲长得像,但是我总觉得我和姨母更像些。”
言罢,皇后立即笑开怀。
“是,是,谙儿和我长得最像了。”
江氏看着这温馨的气氛,仿佛回到了从前。
自己到底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了呢?
江氏思绪飘飞,却被江皇后一把抓住。她拉住江氏的手,仔细地瞧着江氏的模样,虽用妆容盖住,但仔细一看,却难掩憔悴神色。
江皇后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虽然给姐姐和谙儿盖上一个保护层。但她们真的安全了吗?
自己这些时日,心中总觉得不安。陈居正这个人,又是个阳奉阴违的,表面上向她承诺,背地里却把陈家封得严严实实,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姐,前几日,我特意向皇上求的恩典。调了一个皇上的备用太医,为你调理身体,我……”
还未等说完,江氏便截住她的话。
“不用了,这么多年,我用张郎中也习惯了,其他人来我反而不适应。”
“不是姐姐,我是怕……”
“不用担心,你还不知张郎中是母亲留下的人嘛。”
江皇后拿江氏没办法,随即也只能作罢。
“谙儿,你先去席上吧,我和你姨母说两句体己话。”
江景谙立即起身告退,回头望着手挽手的江家姐妹,像是闻到院中盛开的海棠花香,那种熟悉的,安心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要是外祖家还在就好了,或许不会像父亲二、三房那样,充满着算计,谄媚。如果外祖家还在,会是怎样呢?
她低头看着绣有团花刺绣的裙摆随着脚步荡漾,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双布鞋。
“大姑娘!求求你救救我们姑娘!”
江景谙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眉头不由得皱紧。
“你是哪家的?你家姑娘怎么了?”
“回大姑娘,我名唤忆南,是陈三姑娘的婢女。三姑娘……她,她被赵家公子扣在沧浪亭了!”
江景谙不由得一惊,赵家能干出这等行事的,恐怕只有那个小儿子赵卿了。但是陈书意怎么会和他碰上面呢?以赵卿的个性,应该不会在宫中乱来啊。
忆南见其犹豫,又磕起头来。
“三姑娘方才去沧浪亭散步,岂料碰见赵家公子,大姑娘你也知道赵家公子的个性,我怕三姑娘在那有危险啊。”
江景谙思忖片刻,心中还是觉得不能断然相信她的话,毕竟陈书意的前科已经数不胜数了。
江景谙拍了拍手,召集一大帮宫女侍卫。
“这些人总够了吧,就说江夫人有事找三姑娘,务必将陈三姑娘安全送回席面。”
自己帮到这也算是极限了,至于结果怎样,就要看陈书意怎样造化了,她心里暗自想着。
江景谙毅然挥袖而去,而此时跪在地上的忆南却已经是汗流浃背。
“殿下,刚才沧浪亭只有赵公子一人啊,陈三姑娘好像未曾来过。”
一位身着红色圆领袍的少年站在对岸盯着江景谙离去的背影,白皙的双手中正握着一朵保存完整的海棠花。
他凤眸微眯,温润的声音在侍卫耳畔响起。
“盯着他们。”
陈书意这里正等着江景谙上钩,余光却撇见有一个人影在她旁边坐下。
看清来人后,陈书意一口茶水好悬没喷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不该在这里吗?”
江景谙轻轻地摆弄着水中的茶具,不用看也知道此时陈书意是什么表情。
幸亏自己没有那么善良去管闲事,要不然此时自己与那赵卿的消息肯定传遍整个宫中了。
江景谙一想到这,手中搅拌茶水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忆南此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看到江景谙已经落座,心中暗道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向陈书意小声说事情的经过。
陈书意此时脑袋急速运转,看着江景谙这怡然自得的神态,拿着扇柄的手越捏越紧,但仍笑容满面。
“多谢姐姐派侍卫来替我解围,刚从沧浪亭回来正找姐姐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罢了。”
陈书意笑意盈盈地举起一旁的酒杯,对着江景谙道:“今日中秋佳宴,妹妹敬姐姐一杯,感谢姐姐替妹妹解围。”
刚才同那赵卿都商量好了的,今日,就算是绑,也要给江景谙绑过去。
江景谙侧目而视,瞥见了那已经盛好的酒杯,目光又悠悠转向端着酒杯的陈书意。
她嘴角轻扬,爽朗开口道:“好。”
随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见江景谙喝完的陈书意,手止不住的颤抖,心不住地狂跳。
如果不是江氏当年横插一脚,自己的娘亲何苦委身做妾?自己又何苦做这庶女,遭人白眼呢?江景谙的一切都应是她的!她都应该抢回来!
陈书意此时的头脑过会江景谙被众人抓奸在屋内,名誉扫地,江氏被活活气死的场景冲昏,只一味地陪江景谙喝酒,看着她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下去,陈书意脸色越来越涨红,拿扇子不断地扇着风。
直到江景谙倒下,她强压住嘴角,吩咐仆人带江景谙去殿中休息。
陈书意摇摇晃晃地起身,她跟上仆人的步伐。
她要亲眼看着江景谙这朵高岭之花是怎样堕落泥潭的,她要亲眼看着江景谙是怎样身败名烈的。
眼前越来越模糊。
江皇后和江氏闲谈过后,来到凤座上,正准备奏乐,只听见女官上前私语。
“皇后娘娘,江大小姐那……出事了。”
江皇后猛地抬眼看向江氏。
“江夫人知道吗?”
“回娘娘,奴婢想着先来请示你。”
她面色阴沉,看着底下众座满宾,紧紧地抿住嘴唇,猛然起身。
“皇上。”
此时皇上刚刚落座,看见江皇后笑眼弯弯地朝他走来,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怎么了?”
他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愉悦来,觉得是这次自己同意她举办这中秋宴惹她欢喜了。
“臣妾失礼了,给皇上准备的中秋礼物落在库房了,臣妾准备亲自去取。”
皇上发现她瞪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又长进了,明明是想找理由溜走,还硬要说什么是为他准备礼物。
“好,朕一会倒要看看是什么礼物值得你如此费心,但是朕可不等你了,大家都在等着呢。”
江皇后莞尔一笑道:“是,臣妾快去快回。”
走入暗处后,她立即挂下脸来。
“谙儿在哪?”
“回娘娘,我听下人说是在沧浪亭。”
江皇后颇为不满地看向女官,那女官也只得行礼告罪。
“带路。”
江皇后走近沧浪亭,只听见屋内传出声音,一颗心止不住地乱跳,刚要打开门的手也停在上空。
犹豫片刻,她一把推开沧浪亭的殿门。
屋内男女衣物散乱一地,而纱帘遮挡不住的溢出的春光。
“大胆!居然敢在宫中行如此秽乱之事!”
“来人!”
立刻,数名宫女上前将难舍难分的二人拽开。
一双男女衣衫不整地被拖到江皇后面前。
江皇后仔仔细细地盯着陈书意,长舒一口气。刚刚在门外,她透过窗纸瞥见那赤红色的女子衣物,就知晓殿内不是江景谙,不然,她也没有勇气打开这个门。
正打算询问江景谙在哪之时,江景谙稳步走进沧浪亭,看见地上的二人,脸上波澜不惊。
陈书意此时还处于迷蒙状态,大喊着:“江景谙完了!”忽地一盆冷水泼下,她瞬间清醒过来。
看见江皇后端坐在上方,心中不由得一喜,可转头看见江景谙完好无缺地站在一旁,顿时僵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呢?”江景谙勾起嘴角,不屑地看着此时面色潮红的陈书意。
陈书意注意到她的目光,忽地往下打量起自己的身体,又看向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赵卿,不可置信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是你,江景谙……是你,你好狠的心啊!我要杀了你!”
她额间青筋暴突,疯了一般朝江景谙扑过去。
“拦住她!”
陈书意被宫女按住后,似是泄了劲,瘫软在地。
江皇后看着这荒诞的场景,不禁按住了突突跳的额头。
“给他们穿戴整齐,带回宴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卿突然闯出,开始向江皇后求饶。
“皇后娘娘,此事与我无关啊!是陈三姑娘叫我到沧浪亭的,其余的我一概不知啊!”
赵卿是鲁国公赵世权的小儿子,现如今支持太子的力量之一便是这些簪缨世家,而陈书意又是陈家的人,她也不好作何处置,至于流言,又是个头疼的事。
江皇后深呼一口气,示意江景谙跟她走,只留下背后的赵卿苦苦哀求。
回到席上,众人已经开席许久。
皇上注意到江皇后冷着个脸坐到席上,又勉强地勾起自己那个常常假笑的嘴角,一转头便和他对上目光。
江皇后顿时面露赧然,耳根通红地喝口茶水,又慢慢地转向他。
“皇上,臣妾想为一对佳人赐婚。”
此时,受陈书意嘱托的人已经将沧浪亭的传到鲁国公夫人耳中,只是主角已经换了人。
鲁国公夫人气得脸色煞白,怒目圆瞪地看向陈书意。
而陈书意二人已经被传唤到圣前。
皇上也很惊讶,但是江皇后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应允。江氏一听江皇后的话,吓得连筷子也拿不稳了。
她记得方才在坤宁宫说的是谙儿啊,怎么忽地为陈书意赐起婚了呢?
她不解地望向江景谙,难道这丫头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