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48、第 48 章

　　“Eric，”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睡意，“直接报警吧。我在卡城的人手，暂时全都联系不上。”

　　“已经通知警方了，”程然扶额，抬手狠狠揉着眉心，“但我必须亲自跟进。姜明全的手段太多，我担心警方会被他误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安东尼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明白了。我再试试其他渠道，保持联系。”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愈加稀薄。

　　我独自坐在客厅的另一端，指尖悬停在手机通讯录上，却不知该拨向何方。

　　卡城。

　　那个与我命运死死纠缠的城市……

　　我翻遍联系人，唯一存着的那个号码，备注的名字，属于那个策划杀害我父母的……

　　我的仇人。

　　姜明全。

　　一阵尖锐的刺痛划过，那颗本以为早已痛到麻木的心脏，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拿着靠枕轻轻捂着胸口，把脸埋进那片柔软里。

　　姜阿姨，请您一定平安。然后……我们一起把那个恶魔，彻底推入深渊。

　　“念夕……”

　　身后传来轮椅轻微的滑动声。程然蹙眉来到我身边，温热的手掌覆上我冰冷颤抖的手指。

　　“我没事，”我抬起脸，努力扯出一丝微笑，“缓一下就好……姜阿姨那边，有消息了吗？”

　　“警方控制住了局面，没事了……”他俯身，借力坐到沙发上，将我拥入怀中，“接下来，我们会移交给警方姜阿姨有关家暴的一些照片。你也相信正义会到来，是不是？”

　　我用力点点头，撑着他左侧的重量，轻轻吻了一下他脸颊。

　　*

　　两天后，安东尼的人将姜阿姨安全护送至安城。

　　“阿姨……”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喉咙一时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姜阿姨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在姜宅时明亮了许多。

　　她快步上前，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便与我紧紧相拥。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了许久，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将我俩笼罩。

　　“小夕…”她松开我，双手仍握着我的手臂，“阿姨……能自由地呼吸了，见到你真好……真好。”

　　我拉着她在沙发坐下，程然因腿脚不便，安静地坐在另一侧，向安东尼递了个眼神。

　　安东尼会意，略有笨拙地备好茶水，郑重地放在姜阿姨面前的茶几上。

　　姜阿姨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颤，她小口啜饮着，仿佛陷入沉思。

　　客厅里唯有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终于，她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你们走以后的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在寂静里，“明全他…我从没见他发过那么大的火，把碗都砸了……在二楼书房里翻箱倒柜……不知是哪个抽屉还是柜子被他弄坏了，他冲下楼来……”

　　姜阿姨的声音慢慢变得破碎，肩膀微微抖动着。

　　“他动手了？”我伸手轻轻安抚着她瘦削的脊背。

　　她摇摇头，对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动手，就是不停地咒骂，说我们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然后摔东西………”

　　我暗中与程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姜明全还是发现了那个抽屉内侧的胶布痕迹。

　　“阿姨，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究竟在找什么东西？”

　　姜阿姨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绞紧了衣角。

　　“小夕，你说……他会不会是在找……我偷偷放在你房间的那个东西？”

　　我面上仍保持平静，身体微微前倾：“除了那个U盘，您在宅子里……还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过什么？”

　　姜阿姨苦涩地笑了笑：“小夕啊……我这么多年过得如履薄冰，你也看出来姜明全在那房子里放了多少监视人的东西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哪敢到处藏东西？能冒险把那个交给你，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她的回答很坦诚。

　　看来录制视频并存放SD卡的，并不是姜阿姨……至少这样来看，她是安全的。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刚刚放松一丝的神经再次绷紧。

　　“我看明全发那么大火，肯定是丢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小夕，你们还有其他发现吗?或者说，不经意地带出来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呼吸一滞，一丝冷意攀上我的胳膊。

　　旁边程然的手自然地搭在我手臂上，轻轻握了一下。

　　姜阿姨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用最稳妥的方式搪塞过去时，旁边程然低沉的声音响起——

　　“在二楼的书房里，”程然突然说出来的话，让我心里一紧，“我们发现了一张SD卡。目前还在尝试恢复里面的内容，似乎有些受损。”

　　他在做什么？！

　　一股巨大的惊恐和不解瞬间袭来，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瞳孔的震动。

　　程然接收到了我惊恐万分的目光，却只是对我极浅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如寒潭般深沉，但他的手指却用力在我内肘处快速而清晰地按了三下，那是我们的安全信号——相信我，配合我。

　　只见她在听到“SD卡”几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立刻掩饰住了这份失态，迅速换上了一种担忧的神情：“那东西里面……会是什么呀？……”

　　程然不再多言，只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茶，将姜阿姨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

　　晚餐过后，安东尼和程然短暂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匆匆离开。

　　我按计划将姜阿姨暂时安顿在走廊另一侧的客房，叮嘱她好好休息，随后便推着程然回到了我们自己的主卧。

　　我们将门虚掩着，以便观察姜阿姨的动静。

　　程然靠在床头，拿出了那部经过加密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飞快打了一行字：

　　>行李干净，但客房网络是陷阱。安东尼在等她联系姜明全。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过了大概十分钟，安东尼给我们发来了一条信息：

　　>信息已发出：SD卡在安城，待修复

　　程然回头看着我的眼睛，随即又打下一行字，揭示了更深的布局：

　　>别担心，安东尼并没有拦截信息，她设备连接的是我们搭建的服务器。现在，姜明全会相信他得到了绝密情报。而实际上，那条信息的内容，完全由我们控制。

　　但是，无论姜阿姨原本想发送什么，有一点已确凿无疑：她主动与姜明全联系了。

　　这与她之前描述种种恐惧和煎熬，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巨大矛盾。

　　一个真正的受害者，怎么可能在获得安全的瞬间，就主动联系那个恶魔？除非……她的逃脱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心一沉，转身离开卧室。

　　程然伸出手想拽住我，但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