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47、第 47 章

　　“谁录的？”我喘息着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程然…怎么办…我现在脑子好乱…他为什么要害我爸爸……连我妈妈也不放过…他不是对她……”我卸下所有强撑的坚强，靠在他滚烫的肩头，声音断断续续。

　　他低哑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用尽力气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

　　在沉重的呼吸间，我能感受到他胸腔不正常的灼热和因无力而抑制不住的轻颤。

　　“顾先生，”莱恩医生适时上前一步，声音凝重，“您已持续高烧接近40小时，必须立刻停止一切活动，接受全面治疗。如果引发急性骨髓炎复发，会导致脓毒血症，届时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这句话让本就沉重的空气，瞬间冻结。

　　*

　　二月的清晨，窗外飘着细雪，世界沉浸在一片静谧中。

　　强效药物终于让程然沉沉睡去，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但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我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客厅。安东尼坐在客厅跳动的炉火旁，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出他的疲惫。

　　“这几天，Eric为了这段视频，几乎没合过眼。”安东尼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SD卡，“在说与不说之间，他挣扎了很久……最终选择坦白，是因为那个真相对你而言太重，而你的重量，又远远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

　　“可我迟早都会知道……”我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他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万一视频是圈套呢？”

　　“技术团队做了最全面的分析，”安东尼认真地答道，“这段视频没有任何人为加工或合成的痕迹，是原始文件。”

　　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短暂的沉默后，我轻咳一声抬起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有办法……查出录制者是谁吗？”

　　安东尼身体微微前倾：“我反复分析了音频和拍摄视角，录制者呼吸频率轻浅，机位低……初步判断是女性。但地点不太确定，会不会是姜宅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我在那里住了整整七年，”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敢肯定，这绝不是姜宅。”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上电脑站起身：“Nancy，看来我还得回公司一趟，让技术团队再试试，看能不能通过算法进一步提升画面的分辨率。这样，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安东尼离开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我缓步走回卧室。

　　他依然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睫毛低垂，褐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我帮他重新顺好头发，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还好，触感是温润的，烧似乎退了。

　　心中稍安，我的指尖便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拂过他微凸的眉骨，沿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最后停在那两片线条分明的薄唇上。

　　“程然……”指腹轻触他嘴角，“你是那么聪明……怎么偏偏学不会疼惜自己？总是固执又霸道，总冷着脸替我做决定……总想着一个人把整片天都扛起来。”

　　我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他的额头，低语道：“而且，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一起面对。无论结局如何，那都是我注定要承受的……我没那么脆弱。我只是，对这场持续多年的骗局感到失望和不解。但我会走出来，程然……我要让找出这背后的缘由，让姜明全付出代价……我们都要好好的，活到亲眼见证那一天……”

　　话音未落，掌心下传来他睫毛极轻微的一颤。

　　我低下头，正对上他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如琉璃般通透，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我的倒影。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沙哑：

　　“念夕……”

　　他抬起手，轻轻握着我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我饿了。”

　　我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好，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粥。”

　　我转身欲走，余光却瞥见一滴泪正沿着他的太阳穴，无声地滑入鬓角。

　　*

　　“好吃吗？”我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我自己来……”他略显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神色掠过一丝微妙。

　　“怎么了？”我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我还没尝，是不是味道不对？闻着挺香的呀。”

　　我刚要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勺子，却被他轻轻挡开。

　　“味道不错，”他顿了顿，眼底藏着笑意，“不过，你还是别尝了。”

　　我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在厨房时，自己好像错把糖罐当成了盐……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来在做饭这件事上，我真没遗传到我爸的天分……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厨。”

　　“我会做几道叔叔的拿手菜，”程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就是得研究一下，怎么做得更清淡健康。”

　　“真的？”我眼睛一亮，像落入了星星。

　　他伸手轻轻勾了下我的鼻尖，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自信：“你阿程哥无所不能，难道忘了？”

　　“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我见他竟把那碗粥喝得见底，接过空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一片冰凉，“你感觉怎么样？”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紧。

　　“这条腿……”他咬着牙低咒一声，重新靠回枕上，“里面的弹片清不干净，炎症反复发作……有时候真想，不如截了干脆。”

　　我心口一涩，指尖轻轻压上他的唇：“程然，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

　　他望进我眼里，眸中漾开温存，低头在我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都听顾太太的。”

　　*

　　几小时后。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刚刚洗漱完，程然服过药已然沉睡。

　　但警报响起的瞬间，他立即睁开眼，眼中只有戒备和警觉。他一把抓过放置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地图上，一个猩红的信号点正疯狂闪烁。

　　卡城，姜宅。

　　“是最高级别的触发信号。”他轻声道，“姜阿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