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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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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夕!”程然试图起身阻拦,却因腿伤踉跄了一下。
但我已狠狠推开客房的门。
姜阿姨惊得手机滑落在地,撞上我冰冷的视线,眼中瞬间布满惊慌。
“您到底为什么要帮姜明全?”我一步步逼近,声音因克制而异常平静。
她脸色煞白,慌忙弯腰去捡:“小夕……你胡说什么?阿姨听不懂……”
“听不懂?”我伸出手,掌心向上,轻声问,“那您敢不敢,现在就把手机给我,看看您和姜明全的通讯记录?”
她的目光从慌乱骤变为绝望,继而扭曲成一种破罐破摔的激动。
“对!是我!”她猛地站起,声音尖利,“我不报信,他会怎么对我,你知道吗?!你们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他前天在警察局待了不到半夜就被保释了!我亲耳听到他和律师商量,要做份精神鉴定把我送进疯人院!你们那点证据,动得了他吗?!他把我盯得死死的,我除了听他的,还能怎么办?!”
果然。姜明全这条老狐狸,怎么可能放任猎物脱控?我竟差点信了这虚伪的平静。
“还有这个!”她癫狂地扯下颈间的细金链,将那块润泽的玉石狠狠摔向墙壁,应声碎裂!“自从你给了我,他就逼我天天戴着!为什么?不过是为了随时悼念他的梦中情人——你的母亲,任雪晴!!”
我瞬间明白了。她忍受的不仅是暴力,更是经年累月的情感凌迟。
剧烈的眩晕袭来,我扶住床沿才勉强坐下。
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从身后环住我,将一片药片轻轻递到我唇边。
“姜阿姨,请您冷静。”程然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她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肩膀不住颤抖。
“您恨错人了。”我抬起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把您变成这样的,从来不是我,或我母亲。”
我的目光掠过她,望向虚空中的阴影。
“是姜明全。”
待晕眩稍缓,我慢慢起身,拾起地上碎裂的玉石和断链,紧紧攥在手心。
“阿姨,”我走回她面前,摊开掌心,“我们都是被他折磨的可怜人……现在终于有了扳倒他的机会,我们不能再内斗了。”我轻咳着,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真正在乎您的人,绝不会用束缚和羞辱对待您。您值得自由的生活。”
“小夕……”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抚摸我汗湿的脸,“阿姨刚才像中了邪……忘了你的身子……”
“没关系,”我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只是不想再做棋子了。我要他付出代价,也希望您能自由。我们一起联手,好吗?”
“真的可以吗?”她紧紧抓住我的手,眼中含泪,“他势力那么大……”
“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
夜深,卧室只剩一盏夜灯。
程然紧紧拢着我:“你真没事?”
“嗯。”我望着黑暗,“从我猜到姜明全对我母亲的执念起,就知道姜阿姨这座火山迟早要爆。给她项链时,我就预见了今天。她需要这场爆发,我们需要撕下伪装。”
程然沉默着,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你总是算尽一切,顾及所有人……”他的声音带着心疼,“可最该被保护的你,却被卷在漩涡最中心,没有一日安宁。我多想念那个在巷子里追着我跑、眼里没有半点尘埃的女孩。”
“她死了,程然。”我打断他,直视他映着微光的眸子,“死在那个平安夜。命运对我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从那天起,我们的路就只剩一条……不该止步于此。你明白的。”
他将额头抵上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我懂,也明白回不去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不忍看你这样强撑。你知道真相后这么安静,不哭不闹,反而让我心慌……”
黑暗中,我们沉默相拥。
“知道真相……还远远不够。”我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只有正义降临,恶人伏法……我才能找到安宁。我是不是……太贪婪了?”
他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绵长的吻,封缄了所有叹息。
*
次日清晨,我陪程然去我曾工作的诊所复查。
不放心姜阿姨一人在家,蒙娜便自告奋勇陪她出门逛逛,由安东尼担任司机兼保镖。
我扶着程然小心坐进车里,心疼的看他因忍痛而紧绷的侧脸。
“真后悔当初没学开车,”我在他耳边低声说,替他调整好靠背,“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还让你这么辛苦。”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宽慰的弧度:“你要想学,我随时可以教你。”
可那笑意很快淡去,他轻叹一声:“但考虑到你的身体,万一在路上突然不适,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花店里依旧静谧,绿意温存,与窗外雪景形成对比。
我坐在临窗的小沙发上,看着程然撑着身体在花架间认真挑选的背影。忽然,我想起自上次在这里病发后,似乎再没来过……
顾阿姨那双盛满回忆与苍老的眼睛,蓦地浮现在眼前。
“程然,”我轻声唤他,“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你母亲吧……你看,我们都结婚了,我却还没正式去拜访过顾阿姨呢。”
程然闻言,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伸手将我轻轻揽住。
“念夕,别这么想。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你的病情也一直反复,不适合去那里。而且……”他的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我手上的婚戒,“我们都结婚了,称呼上……是不是也该跟着变一变?总不能还‘你母亲’、‘顾阿姨’地叫着,对不对?”
我微微一怔,脸颊有些发烫。
许久。
他从花架上端小心地搬下一盆粉紫色的蝴蝶兰,花瓣如蝶翼般舒展。
“就这盆蝴蝶兰吧,寓意安详坚韧。”
“你呢?”我忽然有些好奇,“你自己最喜欢什么花?”
他沉吟片刻,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非洲堇。就是家里的那盆……”
“哦,我第一次去花店治疗仙人球的时候,看好的那盆紫罗兰啊。”
“每当看到那些紫色的花,我就想起……”他话语微顿,但我仿佛感知到,那未尽的余音与我有关。
“那它的花语是什么?”
“永恒的爱。”他的声音轻而清晰,“不需太多阳光,只要一点恰好的关怀,它就能长久的开花。像不像生活里那些最平凡、却也最确切的温暖?”
我忽然明白了。
“程然,”我轻声一笑,“你懂这么多花草。我以前可从没想过,阿程长大后会成为温柔的植物专家。你小时候……明明最想当个威风凛凛的警官来着……”
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失言,声音渐渐低下去,没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