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几小时后,姜明全的车平稳地停在机场出发层旁。
就在程然帮我打开车门的瞬间,微型耳钉里传来安东尼急促而断续的警告:
“小心……跟踪……信号不稳……”
话音未落,通讯便被掐断。
我心头一紧,轻咳一声,看向身旁的程然。他面色如常,只是搭在我臂上的手微微收紧,示意他也收到了。
我们跟着姜明全下车,看他将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放在路边。
“小夕,”姜明全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以后常回来看看叔叔阿姨。”
我笑着点点头,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作势要拥抱他。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我们身侧掠过!
我猛地回头,只见我们的行李箱已被拽进一辆早已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程然!”我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程然立刻上前扶住我。
另一侧,姜明全已快步冲向机场大厅,看似是去寻保安。
“别怕,”程然将我揽近,压低的气息拂过我耳畔,“行李里没有重要东西。这出戏,我们得配合他演完…”
一刻钟后,姜明全带着保安返回,神色温和了许多。
“没事了,小夕。”他语气和煦,“监控拍到了车牌,叔叔已经让人把行李追回来了。这就送到。”
话音刚落,一辆深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车上下来两名身着便装的男子,利落地从后备箱取出我们的行李箱,平稳地推到我们面前。
姜明全离开后,我们里里外外检查过行李,并未发现异常。
机舱里,我靠着程然,心绪不宁。
“什么也别想,专注呼吸……”他沉静的声音在我右侧响起。
“我好累……”我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以为会被引擎的轰鸣吞没。
话音未落,我便感到他倚着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更稳地托住我下沉的重量。
*
飞机降落在安城,我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恍惚中,耳边萦绕着莱顿医生低沉的交谈声,手里紧握着的始终是那个熟悉的温度。
整整两天,我在高烧与昏睡间浮沉。
直到回到安城的第三天,温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毯子上,那些涣散的力气才一点点凝聚。
“程然,告诉我……”我靠在他怀里,声音还很沙哑,“那个SD卡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抵住我的发顶,沉默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视频很模糊,杂音也重……”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主要是姜明全和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涉及巨额资金和商业机密。”
他低头望进我眼底,掌心稳稳地托住我的后背:“但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他。我们需要更周全的计划,而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体力。答应我,先好好休养,一切交由我来处理,好吗?”
我望着他眼中那片沉静而坚定的光,慢慢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接连几天,我变着法子讨好程然和安东尼,想看一眼那些证据,却总被他们以“需要技术修复”为由挡回。
直到那天下午,我服下药后将水杯重重搁在桌上:“证据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安东尼悄然退了出去。
我猛地倾身向前,手指紧紧攥住他僵硬的臂膀,一字一顿地问:“顾程然,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念夕,先冷静,坐好。”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将我扶回沙发靠稳。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将我的掌心轻轻按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向你保证,”他深深望进我的眼睛,目光像一片沁着月光的宁静海面,“在你能够承受的那一刻,我会是第一个告诉你真相的人。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一时没忍住那夺眶而出的泪,我浑身颤抖着。
“念夕……”他将我深深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得厉害,“想哭就哭出来吧……是我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闸门,释放了所有被禁锢的泪水。
我伏在他肩头,第一次放声痛哭,自病情恶化以来,我已许久不敢这样纵情流泪。
我边哭边用力捶打他的后背,他却纹丝不动,只是更紧地拥住我,掌心一遍遍抚过我的颤抖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只余下抽噎。
我的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模糊,只恍惚感觉被人稳稳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过脸颈,然后在一阵清凉的药油气息中,我沉沉睡去。
*
几日后。
客厅的百叶窗被全部拉下,室内一片昏暗。
我戴着无线耳机,深陷在沙发软垫中。莱恩医生正俯身,将监测仪的导线小心贴附在我胸前。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线,牢牢锁在墙壁的投影上——那片空白的光斑背后,应该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念夕,准备好了吗?”程然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而清晰。
我……真的准备好了?
这难道不是我辗转追寻的答案?那个纠缠我无数日夜的真相……
我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惶惑与不安压入心底。再次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沉静的坚定,直直迎上程然询问的视线。
我点了点头。
屏幕亮起,一段模糊的影像开始播放。
……
那是一个冬夜,在一个狭小隐秘的院落,两个男人在昏黄壁灯的勾勒下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正是姜明全。年轻时的他,头发尚未斑白,背脊挺直,依稀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另一人戴着针织帽,中等身材。
镜头猛地推近、放大——
我清晰地看到,靠镜头这一侧,他的左脸下颌至喉结处,蜿蜒着一道狰狞如蜈蚣的疤痕!
心脏猛然紧缩,我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念夕!”程然立刻上前扶住我的肩膀,焦急地看向莱顿医生。“我们暂停一下,好吗?”
我闭眼缓了口气,用力摇头,声音低哑却坚决:“不……”
莱顿医生默默递来备好的药片。
“程然,继续。”我服下药,重新靠回沙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许久,程然缓缓坐到我身边,拥着我的手臂难以抑制地颤抖。
“念夕……我怕这个真相的代价就是……”一滴滚烫的液体沿着他的侧脸滑落,渗入我的发间。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额头紧贴住我的耳侧,呼吸粗重而潮湿。
傻瓜。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从最初模糊的预感,到后来日渐清晰的不祥之兆……
直至刚才,姜明全的脸完整地出现在画面中的那一刻,一切支离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我的直觉,从未欺骗过我。
“就让我看完吧,程然。”我抬手,轻轻接住他悬在下颌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我看着指尖上那滴颤动的晶莹,声音异常平静:“我只求一个完整的结局……让这一切,有个了结。”
等我们两个的情绪都稍有缓和,他才慢慢按下那个播放键。
……
画面中,姜明全快速把一叠厚厚的信封交给疤脸。
“……记住,白正必须死。找几个办事利索的……”后面的话模糊不清,但父亲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耳膜上。
我死死捂住嘴,眼眶瞪得欲裂,连呼吸都已停止。
但视频在此中断。
死寂在客厅中蔓延。
“这段视频,”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是谁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