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姜宅二楼,那存放着我家旧物的小房间里此刻寒意袭人。
姜明全在破碎的窗户前加了几块木板,歉意地笑了笑:“辛苦了小程,带小夕回去休息吧,可别着凉。”
在回房地路上我只觉脚步虚浮,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程然臂弯里。
房门刚合上,我便从袖口摸出那个黑色方块塞进程然手里,却说不出话来。
他眉头紧锁,拭去我额角的冷汗,挪到床边迅速为我接上鼻氧。我却顾不得喘息,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指尖发颤地指向那个方块。
“念夕,听话,先缓口气。”他声音温和,随即转入工作状态。
他取出加密通信器,快速输入:发现SD卡,无法读取。
过了几分钟,另一边回复:需要后援介入?
他沉默片刻,指尖果断敲击:否。风险过高。
“程然……”我用气声唤他,指尖轻触他手臂。
我动了抽屉,姜明全可能已经起疑了……
他转过头,嘴角弯起。
将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只有两个字:藏好。
随即,将那枚微凉的SD卡放入我掌心。
我立刻会意。
幸好,自从上次录音笔事件后,我特意在贴身内衣里缝制了一个暗袋。
*
清晨,我眼下带着两团淡淡的青黑,彻夜未眠。
因为怀里藏着这个‘定时炸弹’,即便程然整夜握着我的手,也无法驱散那份紧绷感。
快到午时,他小心扶我下楼。
餐桌上,姜叔叔正看着报纸,姜阿姨安静地喝着牛奶。一切如常。
我递给姜阿姨一个安抚的眼神,她的笑容很祥和。
拿起勺子,粥的热气熏着眼,我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念夕,多少吃一点。”程然的声音低哑。
眼前泛起黑雾,我费力地聚焦于他,试图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小夕,不舒服吗?”姜明全从报纸后抬起头。
“偶尔会这样……”我语带歉意,“下午要赶飞机,得留些精神。”
我让程然扶我去洗手间,完后经过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门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事已至此,择日不如撞日。
“姜叔叔,这地下室我很多年没见过了,现在一定很不一样了吧?”
“哦?想下去看看吗?”姜明全的语气轻松得超乎我的想象。
我抬头看了一眼程然,他的表情凝重,扶着我的手也稍微紧了紧。
“我想看看……”说这话时,我的目光仍锁在程然脸上。
我们随着姜明全一步步走下台阶,能感到一丝丝冷气钻进衣领。
这空间比我想象得要气派得多。
流线型的吧台倚靠着整面墙的红酒架,幽光浮动。
隔壁是配备顶级音响的豪华家庭影院,连接着一个带着冰箱和玻璃展览柜的‘零食间’。
另一侧,还有一间配备整墙书架和长桌的会议室。
这哪里是地下室,分明是一座奢华的地下宫殿。
“就是个朋友聚会的场所,吃喝玩乐,顺便谈点事情。”姜明全一脸笑意地解释道。
我仔细环顾四周,华丽的装潢和陈设透着长期的使用痕迹……绝非近期完工,更不像能囚禁人的牢房。
难道平安夜那个年轻人……是我因病痛而产生的幻觉?
“来,孩子们,坐这里。”姜明全像是看穿了我的疑虑,热情地招呼我们坐在吧台旁的软皮沙发上。他自如地坐上高脚凳,转向程然:“来点红酒吗?”未等回答,他已为自己倒了半杯。
程然礼貌拒绝了。
细细抿了一口酒,他好像对这个口味很满意,不停地端详着酒标。
许久,他放下酒杯,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转身面向我们,眼神疲惫而坦诚。
“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他一开口,我的心跳瞬间漏拍。
“苏姗死了,很多人怀疑我……”他自嘲地笑了笑,神情落寞得像个疲惫的老人,“你们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但坦白说,我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树敌太多,想扳倒我的人会不择手段地制造‘证据’。人心叵测,我不得不防。”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转为沉痛:“可小夕,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父母出事,我一时间失去两位至交,痛彻心扉。这些年代为照顾你,我自问尽心竭力……是,我对你的‘关注’确实可能过度,但那也是因为你身体特殊,我又无法时时看顾,实在是放心不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如今见你有了小程,生活安稳,我保证会放下这份过度担忧。但信任是相互的,叔叔也需要你们的尊重。”
“姜叔叔,我……”我刚想开口。
他抬手制止,转向会议区的大屏幕:“有段监控,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该给你们看看。”
屏幕亮起,显示着2017年平安夜,姜宅侧门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四个黑衣人沿墙疾行,不时仓皇回望。他们中间,一个身影的脚步略显踉跄。
突然,镜头捕捉到一张侧脸——
姜明全适时地将画面放大。
一条蜥蜴般的疤痕,从男人的颧骨蜿蜒至喉结。
我呼吸一滞,眼前阵阵发黑。
疤脸……
他一直在卡城?他一直潜伏在姜家周围?还是说,他是跟着我的足迹,找到了姜家?
程然的手臂瞬间收紧,我耳边传来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叔叔……”我声音发颤,“我是不是……给您惹了麻烦?”
“这些人,是‘壁虎帮’的。”姜明全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一个近年崛起的帮派,行事狠辣。我做生意难免触犯些利益,他们便视我为眼中钉。”他语气沉痛,指向定格的画面,“他们一直在找我的软肋——比如你,比如我夫人。苏姗的死,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收买了她投毒给我夫人,逼迫她畏罪自杀,随后还伪造证据陷害我!”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轻颤,杯中的酒液随之晃动。
苏姨是自杀的?壁虎帮先逼她下毒,再逼她自杀?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那支录音笔是姜夫人亲手交给我,与壁虎帮有何干系?笔最终落入谁手?
姜明全的说辞中有太多疑点,我一时间无法梳理明白。
我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原来如此,姜叔叔……”我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差点错怪您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