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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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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姜叔叔,”我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倦意,“这间房终究是苏姨住过的……我怕做噩梦。”
姜明全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那小夕想怎么安排?”
我撑起身子,倚在门框边,轻声商量:“我能…回我以前的房间睡吗?虽然要爬楼梯,我慢点儿走,不碍事的。”
“等我检查完再说。”程然立即接话,转向姜明全,“麻烦您带路,我得先确认楼上房间的通风和温度适宜。”
等他们回来时,我已收拾好随身行李箱。
走到台阶前,程然坚持要背我上去,我担忧地打量着他那左腿。
“就当是负重训练。”他笑了笑,微微俯身,“你轻得跟羽毛似的,我都感觉不到重量……抱稳了。”
他直起身,左手紧握栏杆,一步步向上走。我能感觉到他左腿微微的颤抖,和颈后沁出的细密汗珠。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闻到了夏日河塘边阳光的气息……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回家。
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一滴泪落在他耳侧。
他脚步顿住。
“难受了?”
“没……”我声音发闷,“你腿疼不疼?拐过去还有好几阶呢……”
“不疼,”他侧过脸,声音低而稳,“是肌肉没力,不是伤口疼。我扶得稳,别瞎想。”
房间门口,他小心将我放在床上。姜明全已回了主卧。
程然反锁了门,仔细检查过每个角落,才坐回我身边,指尖轻轻点了下我的鼻尖。
“安全了,爱哭鬼。”
“程然……”我向前抱住他,“我怕会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静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目光沉静地看进我眼底。
“念夕,记住,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他指腹擦过我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可以放下一切,现在就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平静度日。只要你一句话。”
“不……”我压下喉间的哽咽,“我必须知道真相……无论它是什么。”
他重新将我拥入怀中,手掌稳稳地抚过我的后背。
“那就留下来,”他的声音贴在我发间,沉稳如山,“真相由我来抗。”
*
我将浴室的花洒水流和排风扇开到最大。
程然将那个存放浴室用品的立式橱柜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连背板与地面的接缝都没有放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用来存放旧物的箱子还在原地,上面依然有很多灰尘,与我上次离开时的状态毫无二致。
程然小心翼翼地挪开箱子,下方老旧的地板显露出来。
他趴在地上,指尖顺着地板缝隙缓缓划过,仔细感受着每一寸细微的触感,突然在一处停住。
轻轻一压,一小块地板应声弹起,露出了一个小夹层。
一枚黑色的微型U盘,静卧在薄薄的灰尘里。
我们对视一眼,迅速将U盘插入他的加密手机。
没有复杂的文件夹,只有一堆按日期命名的文件。
几张翻拍电脑屏幕的照片,好像是转账记录。
继续滑动,是几张触目惊心的特写:女人手臂上大片淤青,背景能辨认出主卧的床头雕花;一张姜明全与苏姨在走廊推搡的瞬间,苏姨脸上写满惊恐;还有一张模糊的、似是隔门缝拍到的男人交谈照;最后是几页字迹潦草的日记和零碎收据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声无声的尖叫。
我只觉一阵窒息,程然立刻扶我躺下,随即开始操作。
他迅速将U盘内容加密上传至云端,取出那支加密通信器,给安东尼发去一条讯息:重要线索已备份。
片刻后,通讯器屏幕亮起一个简短却有力的回复:收到。
我长长舒了口气,指指那枚U盘。程然会意,却轻轻摇头。
他小心地将那枚黑色U盘放回暗格,让地板恢复原状,再把箱子推回原位。
原先关于家暴的猜测已被证实了。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尖锐的心疼。
姜阿姨,并不软弱……
她蜷缩在恶魔的巢穴里,日夜编织着一张沉默的反抗之网。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收集的零星证据,或许根本不足以扳倒那个强大的男人。所以她只是在等,在忍耐,像一只结网的蜘蛛,在黑暗中悬于一丝细线之上。
她等待的不是救赎,而是一个能收网的人。
*
一阵清晰的碎裂声划破了夜的静寂。
我本就浅眠,立刻被惊醒,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
“念夕,怎么了?”程然的声音带着睡意,他伸手打开夜灯,房间里漫开一片昏黄。
“你听。”我屏住呼吸。窗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噼啪的轻响。“像是冰雹……好像哪扇玻璃裂了。”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
“我去看看。”程然立刻起身。
“我也想去……”我轻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反对,只低声嘱咐:“夜里凉,加件外套。”便拉开门。
姜明全正站在门外,丝绸睡袍微敞,眼神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把你们吵醒了?”他嗓音沙哑,“小程,得麻烦你搭把手。老房子经不起这种天气,这二楼的书房有扇玻璃碎了,得先把窗边的家具挪开,不然这木料就全毁了。”
果然,是那间屋子。
我与程然对视一眼,他指尖在我掌心极轻地按了一下。
我们正愁找不到由头进入那间房,这破碎的玻璃,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再次踏入这个房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的不只是自己加速的心跳,还有身旁程然骤然沉重的呼吸。
我便上前稳稳握住他的手掌。
他转过头,对我勉强笑了笑。
“小夕,这间屋子寒气重,你别进来了。”姜明全忽然回头,语气带着关切。
“叔叔,我就站在门口,不过去。”我停下脚步,目光眷恋地扫过房内陈设,“只是……好久没看到这些旧物了,有点想念。”
姜明全没再答话,转身与程然在破碎的窗边忙碌起来。
我趁机贴着墙壁,悄悄挪到母亲旧梳妆台前。
椭圆镜面蒙着厚厚的灰,映不出任何轮廓。深棕色的木质台面却保存完好,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我伸手轻抚台面,眼前浮现出母亲坐在这镜前,微微仰头涂口红的侧影。如果她还在,风姿应当更胜往昔……
我轻轻拉开左边抽屉,发出枯朽的吱呀声。里面空空如也,推回时抽屉卡住了。我忙用另一只手托住抽屉底部想将其复位——就在此时,指尖在抽屉内侧的隔板处,触到一个用胶带粘着的小方块。
心跳猛地撞向喉咙。
我强忍不适,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刮那硬化发脆的胶带边缘。时间仿佛被拉长,终于撬开一角。我迅速揪出那小方块,看也未看便抬臂将它卡进手肘内侧的衣袖褶皱里。随后,极轻地将抽屉推回原位。
“没事吧,小夕?”姜明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没事,”我终于稳住呼吸,指尖轻轻掸了掸抽屉上的灰,“我看到这个就没忍住碰了一下……木头有些受潮卡住了。妈妈以前最宝贝这个梳妆台,我可不敢弄坏。”
姜明全此刻周身散发出一种深深的忧伤氛围。
我看向程然,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重担忧。
慢慢地,我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