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40、第 40 章

　　午后时分，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医院的长廊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里。

　　“程然，我……”心中万语千言，却像堵在喉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念夕，”他拇指的指腹温热，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知道，这很突然。我本计划着要寻一个更好的时机………但当下的局势迫切，我需要这个法律上的名分。”

　　他仰起脸，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映着灰白的天光。

　　“当最关键的那一天来临时，”他深深看进我眼底，每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空空的长廊里，“能名正言顺地第一个站在你身边，为你签字，为你承担所有后果……”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那个人，只能是我。”

　　*

　　我默默坐在他身旁，看着车子缓慢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有些瘦削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将余生的重量，全然交付给这个男人。

　　其实我早已做出选择。

　　我只是恐惧……自己无法兑现那个与他共度的、遥远的未来。

　　我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那个最坏的结果……会像一把钝刀，在这个我此生最珍重的人心上，刻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雪花扑打车窗，融化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

　　我睁开眼时，雪已经停了。

　　程然一如既往地轻握着我的左腕，耐心地等我完全清醒。

　　我对他笑了笑，有些费力地直起身，望向车窗外。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一条旧街区，有零零星星的店铺在路边。

　　“这是……？”我疑惑地看着他。

　　“走，带你去个地方。”程然的语气轻松。他左手拄着拐杖慢慢下车，绕到副驾伸手扶我出来。

　　我踩在未扫的积雪上，跟着他走到一栋没有标识的办公楼前。

　　我们走进电梯，按下5楼。

　　电梯门开后，他引我走到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念夕，”他看向我，目光深沉而温柔，“如果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打开它。”

　　片刻后，走廊里只剩下我，和眼前那扇沉默的门。

　　我的手在门把上微微颤抖，心跳声在寂静中放大。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转动了把手——

　　门内是一圈环绕的巨型屏幕，构成一个梦境般的世界。

　　左侧是巅峰之上，脚下有雪山湖泊的倒影；正前方，京都的春樱在虚拟的微风中被唤醒，花瓣如雪花般缓缓起舞；右侧是深海中蓝鲸与鱼群共舞，摆尾间搅动起星河般的光点；转身便是大片的向日葵花田，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山花的气息。

　　我站在这仿佛定格的四季中央，泪水无声滑落。

　　这不是梦……这是他为我打造的一个挣脱了时间，疾病与尘嚣的，永恒的四季。

　　当所有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一片星空在穹顶缓缓铺开。

　　星光流转，凝成一行清晰的誓言：“ 你的时间以秒计算，我们的世界没有终点。”

　　此时，我身后响起缓慢平稳的脚步和拐杖落地的声音。

　　他推来一把椅子扶我坐下，然后将金属拐靠在墙边。

　　“程然......你不必这样的。”我起身欲扶，却被他轻轻按回椅中。

　　我忍着泪，望着眼前的那个我等待了数年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借力撑住微微颤抖的左膝，右腿缓缓跪落……

　　额发间沁出细密汗珠，眼底却盛着整片星海：

　　“所以，你愿意吗？不管余生有多长，和我一起走下去，去看看这些你喜欢的风景。”

　　我伸手扶住他颤抖的手臂，他嘴角含笑，深深望进我眼里，另一只手缓缓探入外套内袋。

　　取出的，是一枚熟悉的急救药铝盒。

　　他轻轻推开盒盖。

　　黑色绒布上嵌着极细的白金指环，内壁刻着：“第 36500天”——那是属于我们的百年时光。

　　“嫁给我，念夕。”他声音沙哑，琥珀色的眸子里有闪烁的星光。

　　他声音温柔，但又承载着千钧重量。

　　我抬手捂住嘴，一滴滴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我能感觉到胸腔内那颗心脏，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好……”我轻声回答，任他将指环戴入我的无名指。

　　我俯身紧紧拥抱跪地的他，指尖轻抚过他汗湿的发梢。

　　“程然，”我在他左耳边低语，“那就用我们共同的余生，一秒、一秒地，好好活下去。”

　　像置身于无边的星河，这一刻已凝成了永恒。

　　*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勾勒着我们相拥的轮廓。

　　“念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他低声呢喃，气息拂过我的发丝，“能这样拥着你，此生无憾。”

　　“我只怕……”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这辈子最怕的，”他接过我的话，声音沉静如深海，“就是错过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而现在，每一秒都是恩赐，真的。”

　　“如果最坏的结果来临…”我深深吸气，感觉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你会很难过…很痛苦……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当然会…”他坦然承认，手掌缓缓地，一遍遍顺着我的背脊，“但那伤痛会化作一种力量，支撑我用这双腿，走遍你心心念念的每一处风景。”

　　记得一部电影里曾说过的……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

　　我深信，眼前这个男人，定会用他余下的每一个日夜来记住我的样子。

　　我抬起头，在朦胧的泪光中望进他眼眸，轻声道：

　　“那你可要记得......看樱花时替我闻一闻风里的香气……爬到山顶时替我感受日照融雪的温度……还有认真记录每株仙人掌开花的时刻……”

　　我仔细描摹他掌心的纹路，慢慢轻声说道：

　　“然后带着这些秘密......在某个雨后的清晨，来告诉我。“

　　他收拢手指，将我的指尖合入掌心，声音低沉：

　　“好，我答应你。”

　　“不过现在，”我靠在他肩上选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声音渐渐低喃，“我要努力活下去…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谜题…等着我们去解开……”

　　他无声地收紧怀抱，将哽咽化作一声悠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