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安东尼抱臂靠在窗边,漆黑的眼中折射出狡黠的光斑。
“你们两个……”他目光在我和程然紧握的双手上停留片刻,忽然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气场完全变了…我站这么远都嫌自己碍眼。”
“可我们需要你专业的判断,”我敲敲茶几上铺开的地图,“想知道经过这次交锋,我在壁虎帮眼中的价值是升是降?”
“这我可不敢下结论,”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地图的一处画了一个大圈,“但罗奇的莽撞让他们损失了这个经营多年的据点,而仓促转移暴露的安防漏洞,比我们监视三个月获得的还多。”
“还有一点,”程然看向我,低声道,“那天我追着你定位狂奔时,后视镜里始终有辆车跟着。我当时无暇顾及,但那辆车里确实是姜明全的人……互相盯梢这么久,大家都熟悉了。”
“姜明全的人?那他们就一直在旁看着,没出手?”我诧异地看向程然。
“坐等渔翁之利。”他抬眼,目光锐利,“他们这不是在保护,若我当时失手,那辆车就一定会趁乱截走你。”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揉着抱枕轻声问。
“先静观其变。”程然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点,“现在警察也在盯着,壁虎帮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姜明全那里……他的动机依然不明。这几天,安东尼会把安保系统全面升级,我们随身带着定位器,绝不能分开行动。”
“那天之后……罗奇他……”
“你放心,”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沉稳有力,“警方已经介入,他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
“可你打了他……”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后来,警察没有追究吗?”
“警方认定是防卫过当。”他叹了一声,“但我主动报警,并协助他们端掉了壁虎帮的据点,抓捕了核心成员。功过相抵,赔偿医药费后,这件事就了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记得那两日他眼底的青灰,那分明是审讯室里的煎熬和内心的谴责所刻下的痕迹。
“程然,答应我,”我抚过他依然肿胀的右手,“以后要克制冲动。我们的身体不如常人,别和他们硬碰硬。恶人自有法律制裁,我们真正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会更冷静。”他望进我的眼睛,“但若再有人敢动你,我依然会挡在你前面。这件事,没得商量。”
“明白,老大。”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在他紧蹙的眉间轻轻抚过。
*
暮色透过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光影。
客厅里弥漫着药草香。
我蜷在沙发边的羊毛脚凳上,照着手机里的教程,小心地替他按摩左腿。他的肌肉有些僵硬,我能感觉到衣料下细微凹凸的疤痕。
“疼要说出来,”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你总爱死撑…也不知道为什么…”抬眼时,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补了一句,“别得意,这种待遇可不是天天有……只是这两天看你走路有点晃,都需要拐杖了……”
他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是,白医生。”
“你明天有个复诊是吧?”我忽然想起正事,“今天下午医院来过电话,说哈里斯医生要见我……正好,两件事一起办了。”
程然神色一凝:“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懂,念夕…你明知道姜明全能查到圣玛丽医院的记录,为什么不换家医院,或者让莱顿医生全权接手?”
“哈里斯医生掌握我最完整的病历,也是业内顶尖的权威。”我慢慢起身,贴着他左耳低声道,“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知道,我在他眼皮底下活动……我就不信,他会一直按兵不动。”
他垂下眼睑,许久没有回应。
我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吻了吻他微凉的皮肤,“别担心,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他舍不得动我。”
“咦,”当我的手指拂过他侧脸时,无意中勾下了他右耳上那个耳机般的小装置,“差点忘了这个……既然听不清,你总戴着它有什么用呢?”
许是被我这忽转的话锋惊到了,他突然笑了一声,捡起那个小装置,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能捕捉一点声音,总比什么也听不见强……很多时候,靠它就能判断出威胁的方位。半秒钟的提前判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学到了。”
他重新戴好助听器,声音低了几分:“念夕,你会不会偶尔觉得…或者说,介意我的……”
“不会!不会,不会!”我没等他说完,就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会介意我有个随时会罢工的心脏吗?”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好,”我松开手,指尖拂过他耳廓,“从此我不准你再问这个问题。我可以做你的右耳,也可以当你的拐杖…既然你想留我在身边,就别总又想着推开我。”
我握住他微颤的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心口,感受他掌心的温度与我过快的心跳渐渐同频。
“程然,这么多年…你守护我,照顾我…”我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现在开始,也请你试着把自己交给我。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好吗?”
半响,他终于点点头,把我拢进怀中。
*
午后阳光明媚,厚厚的积雪上跳跃着闪闪光芒。
我们安静地并肩坐在医院的长廊里,仿佛那场决定命运的交谈不曾发生。
(半小时前,哈里斯医生办公室)
老医生将一叠厚重的文件平铺在桌面,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凝重而专注。
“Nancy,这是加入心脏移植等待名单的同意书。签署它,你会正式加入等待行列,但同时也意味着你清楚并愿意承担等待期间的所有风险……包括最坏的可能。”
我能听到自己体内缓缓流动的血液,和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程然坐在我身旁,他厚实的手掌紧紧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我拿起笔慢慢签下名字,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明白,这不是恐惧,而是我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希望”的模样。
它很沉重,沉重到需要一纸生死状来获得。
哈里斯医生又将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里需要填写你的紧急联络人。”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程然,“必须保证24小时畅通,能在关键时刻为你做出医疗决定的人。”
我下意识地看向程然,他对我点点头。
他接过笔,俯身填写。当笔尖悬在“关系”一栏时,他停顿了一瞬,随即落下——
未婚夫。
我的心跳猛地撞上喉咙,腕间的监测仪瞬间发出急促的轻鸣。
“没、没事……”我挤出一个笑,抬手按住狂跳的心脏,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词上移开。
程然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利落地将文件递还给医生。
他重新覆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安慰似的轻拍了拍我手背。
哈里斯医生抽出第三份文件:“这份是医疗信息共享授权书。签署后,您的加密医疗数据会进入分配系统,这是获得供体的唯一途径。”
程然转向医生,目光瞬间锐利起来:“那如何能保证数据的安全?”
医生顿了顿:“系统是最高级别加密。但理论上,任何接入网络的数据库都存在风险。”
我们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