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34、第 34 章

　　回到安城后，程然将我置于一座透明的温室中。

　　他将餐桌改造为办公区，百叶窗终日低垂，只有极细的光线勉强挤进房间。而我的活动区，就在这一圈米白沙发和轻巧轮椅之间。三餐严格遵循莱顿医生的营养方案，连喝的水都用计量杯精确测量，不容一滴偏差。

　　他甚至佩戴着与我同款的腕表，实时接收着我的心率数据…每有异常，他的表盘便会传来阵阵震颤。这样就算他坐在餐桌边办公，也能时刻感知我的生命体征。

　　我不被允许离开他的视线，每日使用手机不得超过二十分钟，任何来电都需经他认同。而他和安东尼在做的事情，我却无从知晓。两人从不在我面前议事，所有沟通似乎都隐匿于无声的打字和蓝牙耳机里。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我的状态逐渐平稳，已不再时刻依赖氧气。

　　我想……他是怕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会将我推回危险的边缘。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

　　此时，我安静的靠在沙发上，一如既往地观察他和安东尼。安东尼最近来访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几次都留到半夜才走。他们好像一直在研究地图，卡城的地图，但每次看到我投过来的目光，都会尽力遮掩着。

　　我继续低头刷着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新闻。

　　姜明全和姜阿姨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占了很大版面。报道说他们捐了很大一笔钱，卡城不少华人都在谈论。

　　我没出声，慢慢调整呼吸。

　　看来，警方还是没能找到实证。那姜阿姨，还是没能逃离那座牢笼。可她气色看上去，确实好了一些。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她耳朵上——好像戴着我送的那对耳环。

　　我轻轻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东西还在。

　　只是心里随即一沉。

　　苏姨不在了……那个年轻人也不知下落。

　　“念夕？”程然走过来，脚步有点沉，“你心跳不对。”

　　“没事，”我对他笑了笑，挤了下眼睛，“就是有点饿了。还有……”我看了眼安东尼的方向，压低声音，“想去下洗手间。”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坐到轮椅上，推着我去洗手间，确保我一切平稳以后才带上门。但我听到门后的脚步声，其实他也没走多远。

　　当我们回到客厅，门铃突然响了一声。

　　这是一个罕见事件，导致我们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他把我停在玄关，看了一下监控——

　　门外没人。

　　他慢慢拉开门。

　　我斜着头从门缝里看见，换鞋垫上放着一块圆石头。

　　石头上，用红色的漆画着一只壁虎。漆还没干，顺着几只脚爪往下淌，像血。

　　我的心跳猛地撞上喉咙。

　　程然瞬间反锁门，回头看我，脸上没了血色。

　　“没事吧？”他冲过来握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没事，突然心悸，”我捂住胸口，努力朝他笑笑，“缓一下就好。”

　　壁虎帮……

　　看来他们确实是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

　　这‘安全屋’，已不再安全。

　　*

　　“看这里，”安东尼指着监控屏幕，声音紧绷，“20分钟前，同一个人绕回来第二次了。”

　　监控里的男子穿着连帽衫，五官被埋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楚。

　　我刚探头，程然就伸手挡住了屏幕。

　　“去躺着。”他回头看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我们会处理。”

　　“我现在马上去做更严密的系统升级，再多派几个人手过来看着，他们不敢贸然行动。”安东尼和程然对视了一下，快速跑到地下室。

　　程然沉进沙发，揉了揉眉心，脸色很差。

　　“我们是否需要转移？”我轻声问，向他挪近一些。

　　“不行…这里设备齐全，格局简单，最适合你，”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蹭着我的头发，“你别怕，信我，我会护住你。”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过快的心跳。

　　“那……你信我吗？”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明显一怔。

　　“如果你允许，”我望进他幽深的眼底，声音轻却清晰，“我不想一直只被你护着。我想站在你身边……你，信得过我吗？”

　　他闭上眼，把额头抵上我的，用极轻的语气回应：“……我信，但我怕。”

　　“我知道……”我闭眼，侧脸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我也怕啊……我怕熬到了最后，也看不到真相……你明白吗？”

　　*

　　这个夜晚，我们睡得都不踏实。

　　看他终日睡在又硬又冷的地板上，我心里不忍，再三要求下，程然终于躺到床上。似乎太累了，他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夕夕……快藏起来……他们有枪……”程然额头布满冷汗，嘴唇颤抖，反复呓语着，“对不起……是我的错……那扇门……我当时没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魔。

　　我压下心口的酸涩，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我在身旁，立刻坐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别走。”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手臂一点点收紧。

　　“我在这里，放心……不会离开的。”我轻声重复，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只要你需要，我一直在。”

　　“你知道吗……”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那天你在姜家病发，我连夜赶去卡城……在医院签病危通知书时，我……”

　　我沉默地环住他，感受着他逐渐平缓的心跳。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他将脸埋在我肩头，“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阿程，”我轻轻唤那个心底最亲切的名字，“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活着，为了你……好不好？”

　　他整个人怔住了，似乎忘记了呼吸。

　　缓缓地，他双手扶住我的肩，深深看进我眼底：

　　“你真的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我郑重地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望进他盈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眸，“信我，让我们并肩作战。”

　　他眼眶发红，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