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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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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圣诞树的彩光,餐桌上的香气,父亲的笑容,母亲的怀抱,还有阿程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不想醒来,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那些漂浮的意识,最终还是被监护仪的滴答声牵引了回来。
我能感觉到左手被一只厚实的手掌覆盖着。熟悉的触感让我即便未睁眼,嘴角已先泛起一丝笑意。
阿程……
视线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到那张日夜思念的脸上。
他看上去憔悴不堪,头发凌乱,胡茬也应该好几天没打理了……全然不见了往日的清俊模样。
“你……什么时……候……”我极力想表达,却发现自己戴着氧气面罩,声音被闷在里面,只化作一团团徒劳的白雾。
他紧锁着眉别过脸去,把左侧耳朵轻轻贴在氧气罩上,呼吸间有压抑着的颤抖。
“先别说话,求你……”他的嗓音沙哑至极,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很久。
我好想抚摸他蓬乱的头发,却发现左手沉重得不听使唤。
突然,我的意识被拉回了现实——姜宅的窒息感,藏着天大秘密的录音笔,苏姨的死,以及地下室的那双眼睛……无数疑问如暴风雪般席卷而过。
呼吸骤然急促,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刺耳的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医生!护士!”
我看着程然跌跌撞撞奔向门外的背影,一切又变得模糊。
*
病房里。
午后温暖的阳光覆盖着床单。
床被调高,我连着鼻氧,几乎半坐着。程然坐在我右侧的椅子上,紧紧握着我的手。
眼前是两位卡城的警察,听闻我今天的状态比较稳定,便前来做笔录。
“白小姐,如果您在此过程中有任何不适,我们随时可以中断。”女警察温柔地说道,眼里满是怜悯。
我轻轻点头。
“那您可以描述一下案发前,家里有任何异常吗?”
“案发前……家里信号全被屏蔽了,”我喘息着,尽量使句子简短,“我们…与外界隔绝。”
我看到两位警察相互对视了一下,接着转向我示意我继续。
“晚餐时…我看见…”一阵咳嗽打断了我,程然立刻起身坐到我身边,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苏姨,在姜阿姨杯里下药。”
“你看清是什么样的药吗?比如说颜色……”女警官立刻追问。
我虚弱地摇头:“白色粉末……蒙娜…当时在录视频…可能拍到了。”
两位警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男警官手里的笔飞快地沙沙作响。
“后来…苏姨就不见了。”我靠在枕头上,疲惫地闭上眼,“我当时不舒服…去洗手间…路过地下室…”
“地下室有什么?”见我沉默了一段时间,男警官的声音放得很轻。
“有人…被拖走了…”我喃喃道,胸口一阵刺痛,“一个年轻人…”
“够了,”程然斩钉截铁地打断,侧身挡住我,“她需要休息。”
*
“我刚才…”我靠在他怀里,轻声问,“有没有说错话?”
他手臂稍微紧了紧,下巴在我发顶轻轻蹭着,沙哑的声音近乎呢喃:“你没有说错话。你很聪明…且勇敢……是我没能护好你…没能及时赶到…我对不起你……从开始……到现在。”
“你不要…总是道歉……”我费力地侧过脸,想看清他的眼睛,“你把荷娜送来了…我很安心。只是…那支笔……”
“夕夕,先别想案子了,行吗?”他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湿意,“医生说了…医生说……”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过我的脸颊。
“别哭…”我抬手想替他擦去,却使不上力,“你知道的…我只想要真相。”
“真相……真相就那么重要吗?!”他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微颤,喘息中带着破碎的绝望,“重要到你要拿命去换?”
我们陷入漫长的沉默,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复。
“重要……”我抬起头,直视他通红的双眼,“那恶人,依然逍遥法外…他夺走了你的健康…自由…梦想……毁掉了你和顾阿姨的生活……他让我们万劫不复……自己却逍遥法外…”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我强忍着继续:“阿程……你甘心吗?反正……我不甘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轻声道,带着一种被抽空灵魂的平静,“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
一周以后,我出院了。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把我这个需要时刻吸氧的病人,安全转移到安城。
“开车吧,我开。”安东尼自告奋勇,“我租一辆宽敞的,让 Nancy能躺舒服一点。”
“我们……不会被姜明全监视吗?”我轻声问,话音未落便下意识地看向程然。
他下颌的线条微微一紧,目光转向窗外,没有回答。
自那天我们在病房因为这件事闹别扭了以后,他就不再回答我的任何有关案件进展的问题了。
我试图联系蒙娜,但她探病后便返回了安城,对话也避而不谈任何细节。荷娜音讯全无,姜阿姨更是如同人间蒸发。从那座宅邸带出的,只有我的行李箱和那串冰凉的紫水晶手链。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引发一串轻咳,终于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像往常一样,伸手握紧我的……我回以一笑。
车窗外,大雪纷飞。
安东尼一路开得平稳,车里暖风给得很足。
我们沿途经过壮阔的冰川,封冻的湖泊,看到了橘色的夕阳洒满雪峰…我裹着一块薄毯倚着窗,用手机一点点记录这些流转的绚烂。
而坐在另一侧的他却举起手机,悄悄定格了我凝视窗外的、带着浅笑的侧脸。
这天,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
拖着这具破败的身躯,我再次熬过了一年。
真相,好像离我近了一寸,又仿佛远在天涯。
*
车子开了数小时,我们最终停在一家汽车旅馆过夜。
我和程然并肩坐在床沿,望着窗外寂静的夜空。
“刚刚划过去的,是不是流星?”我抬手指了一下,“快许愿!”
我闭上眼,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轻轻拍了拍手。
“好——”
话音未落,我感觉到身边的那人静静地倾身过来。
一个轻柔而温凉的吻,如一片雪花般,落在我的额头上。他带着薄荷味的呼吸拂过我的发丝,有一丝微颤。
我闭上眼,心脏被一种酸楚的暖意包裹。
“新年快乐,夕夕。”
他俯下身,目光沉静如窗外深邃的夜。
“新年快乐……阿程。”
我轻声回应,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