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血，青楼泪》琴韵缥缈

3、惊艳众人

　　二十天后，柳云裳终究拗不过命运，只能顺从了李妈妈的安排。李妈妈一听她松口，登时眉开眼笑，拍着手道：“哎哟！这才是我聪明伶俐的好闺女！这人呐，就得认命！命里有的躲不掉，那就得好好活着，活出个光彩来给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你放心，妈妈这就去给你张罗，保管让你风风光光的！”她乐颠颠地转身就要走。
　　“李妈妈，”柳云裳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应了，但并非什么客人都接。我要见的是懂诗词歌赋、能论琴棋书画的雅士，那些粗鄙庸俗之辈，莫要往我眼前送。”
　　“诶~~~知道知道！”李妈妈回头，笑得像朵皱巴巴的花，连连应承，“我的心肝儿哟，妈妈我疼你还来不及，哪舍得让你去应付那些个歪瓜裂枣、腌臜泼才？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话未落音，她已扭着不再纤细的腰肢，踩着咚咚作响的楼梯，风风火火下楼安排去了。
　　“小姐……”丫鬟阿碧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您真的想好了，要……要去……”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云裳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角牵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眸中是认命后的死寂：“阿碧，事到如今，我……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与其日日消沉，不如认清这命数。攒够了赎身的银钱，或许……我们还能有远走他乡的一天。”这话，不知是说给阿碧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阿碧的泪水终于滚落，她咬着唇，看着自家小姐清冷决绝的侧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无声的心疼。
　　醉月楼很快放出了消息：新得一位绝色佳人，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今夜首度亮相，价高者得初夜之缘。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撩动了无数男人的心弦。入夜，醉月楼前车水马龙，楼内更是人头攒动，喧声鼎沸，几乎要将那雕梁画栋的屋顶掀翻。富商豪客、纨绔子弟挤满了大厅，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楼梯口。
　　“李妈妈！人呢？快让姑娘出来呀！”“就是！别吊胃口了，爷们儿等得心焦！”
　　“赶紧的，爷有的是银子！”
　　李妈妈摇着一柄描金团扇，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款款走上小舞台，脸上堆满了精明的笑意：“哎哟喂，各位贵客，各位老爷公子，莫急，莫急嘛！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我们云裳姑娘啊，正在楼上精心梳妆，马上就下来，保管让各位眼前一亮！”又过了片刻，在众人望眼欲穿之际，楼梯上终于有了动静。整个喧嚣的大厅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只见柳云裳脸蒙着一层轻透如雾的烟罗纱巾，缓缓拾级而下，步履轻盈，仿佛踏着无声的月光。
　　一头如瀑的青丝长及腰际，在烛光下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发髻并未繁复堆叠，只在左右鬓边各簪了一支素雅精巧的白玉兰头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一点微黄，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她身上是一袭藕荷色的抹胸纱裙，外罩同色系的轻纱广袖长衫，那颜色柔和淡雅，如同初绽的荷瓣。腰间束着一条略深一色的丝绦，将那一抹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纱裙的质地极为轻盈，随着她的步履行走间微微飘拂，恍若笼着淡淡的烟霞。
　　轻纱覆面，只隐约透出秀挺的鼻梁和姣好的面部轮廓，更添一份神秘与朦胧。纱巾之上，那双露出的眼眸，清澈似秋水寒潭，却又深不见底，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与一丝认命的倦怠。
　　她通身的肌肤在藕荷色的映衬下，胜似新雪初凝，欺霜赛玉。整个人清冷出尘，不沾半分风尘俗气，仿佛九天之上不慎坠入凡尘的仙子，带着一身寂寥与清辉，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刹那间，整个醉月楼落针可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旋即，巨大的惊叹与骚动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天仙！真是天仙下凡啊！”
　　“值了！今夜就是倾家荡产也值了！”
　　“这气质……绝了！不像风尘中人！”
　　“快！快竞价！这美人儿爷要定了！”
　　“那腰……那身段……啧啧……”
　　无数道或贪婪、或惊艳、或志在必得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柳云裳身上。男人们血脉贲张，呼吸粗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误落凡尘的“仙子”抱入怀中，占为己有。舞台中央那抹清冷的藕荷色身影，成了点燃整个醉月楼欲望的唯一焦点。
　　李妈妈站在台上，团扇轻摇，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台下那些急不可耐的面孔，扬声宣布：“诸位贵客，诸位爷！我们云裳姑娘冰清玉洁，才貌双绝，今夜初绽芳华，起拍价——白银一百两！”
　　她话音未落，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便粗声粗气地喊道：“五百两！”那声音带着势在必得的蛮横。
　　紧接着，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江湖客拍案而起：“一千两！”那气势，压得周围人噤若寒蝉。许多人看着这架势，掂量着自己的荷包，一时竟无人敢再出声。
　　就在李妈妈以为尘埃落定时，角落里一位穿着低调、眼神却透着商贾精明的半百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五千两。”
　　“嘶——”
　　满堂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五千两！这已是许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然而，惊叹声未落，前排一位衣着华贵、神态骄纵的年轻纨绔子弟，像是被这数字激起了好胜心，懒洋洋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道：“一万两。”“一万两？！”李妈妈只觉得心花怒放，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心里狂喊：“发财了！祖宗保佑！真真发大财了！”她激动得扇子都忘了摇。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纨绔子弟志在必得，连李妈妈都准备一锤定音之际，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从二楼一间垂着竹帘的雅间内悠悠传来：
　　“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