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58、不咬人的獠牙

　　不咬人的獠牙

　　江莳第一次知道“捕妖人”这三个字，是在他十二岁那年。

　　那天，他在顾许延的书房里翻资料。顾许延的书房总是锁着，那天却忘了关门。江莳本来只是想找一本军事杂志，结果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黑色的铁盒。

　　铁盒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江莳打开铁盒的时候，手都在抖。

　　里面没有枪，没有子弹，只有一本薄薄的黑色手册，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捕妖人。

　　那三个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莳咽了口唾沫，翻开手册。

　　里面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

　　那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关于妖，关于人类与妖的战争，关于一群隐在黑暗里、用命去守护普通人的人。

　　手册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一片废墟前。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最中间的那个人，江莳认得。

　　是顾许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捕妖人第七小队，任务成功。”

　　江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原来，顾叔叔不只是军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在默默守护着他们不知道的和平。

　　那天晚上，江莳一个人坐在窗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爸爸。

　　想起爸爸穿着军装的样子，想起爸爸临走前摸着他的头说“小莳，要乖，要长大”，想起顾许延红着眼睛告诉他“你爸爸是英雄”。

　　他一直以为，爸爸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死。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

　　爸爸可能，也是捕妖人。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抖，却又莫名地兴奋。

　　他终于知道，爸爸为什么总是那么忙，为什么总是在深夜悄悄离开，为什么身上总有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爸爸是在守护这个国家，守护他们不知道的世界。

　　江莳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小，不敢像爸爸那样冲在最前面。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变得勇敢一点。

　　如果爸爸是捕妖人，那他也想成为捕妖人。

　　他也想守护这个世界。

　　哪怕，他只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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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江莳开始偷偷研究那本手册。

　　他学会了辨认妖的气息，学会了一些基础的符阵，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气息。顾许延发现他的异常时，已经是半年后。

　　那天，江莳在院子里练习符阵，手指划破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瞬间亮起了淡淡的红光。

　　顾许延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莳，你从哪里学的这些？”顾许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符纸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顾许延，眼神里带着倔强：“顾叔叔，我想成为捕妖人。”

　　顾许延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行。”顾许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你还小。”

　　“我不小了！”江莳红着眼睛，“我已经十二岁了！爸爸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训练了！”

　　提到江诚海，顾许延的眼神暗了暗。

　　他蹲下身，握住江莳的肩膀，声音低沉：“小莳，你爸爸是英雄，但我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地长大，上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娶一个喜欢的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我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江莳挣脱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守护这个国家，想守护你和哥哥！我想变得像爸爸一样厉害！”

　　顾许延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江莳的性子，像极了江诚海。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天晚上，顾许延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晚的烟。

　　第二天，他把江莳叫到面前，递给了他一枚黑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的爪子下抓着一枚红色的珠子。

　　“这是捕妖人的入门徽章。”顾许延的声音沙哑，“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江莳接过徽章，手都在抖。

　　他用力点头：“顾叔叔，我会的！”

　　顾许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老江，对不起……我还是没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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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毕业那天，江莳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站在顾菲面前。

　　顾菲比他高半个头，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他看着江莳，眉头微皱：“你要去哪？”

　　江莳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要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顾菲追问。

　　江莳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哥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上高中。”

　　顾菲被他抱得一愣，下意识地回抱住他：“好。”

　　他不知道江莳要去哪，也不知道江莳要做什么。但他相信江莳。

　　就像小时候，江莳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一样。

　　江莳离开的那天，顾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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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开学那天，顾菲站在临江树中的校门口，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

　　他以为江莳会来。

　　可他等了很久，都没看到江莳的身影。

　　就在他以为江莳不会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哥哥！”

　　顾菲猛地回头。

　　江莳站在阳光下，穿着临江树中的校服，背着书包，笑得像个傻子。

　　“你……”顾菲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莳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我回来啦！”

　　顾菲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你到底去哪了？”

　　江莳松开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秘密。”

　　顾菲刚要追问，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江莳，顾菲。”男人的声音低沉，“欢迎加入临江树中。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捕妖人组织在临江县的负责人。”

　　顾菲愣住了：“捕妖人？”

　　江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黑色的徽章，一枚递给顾菲，一枚别在自己的胸口。

　　“哥哥，”江莳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城市。”

　　顾菲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江莳。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江莳消失的那一年，是去了哪里。

　　原来，江莳说的“很快回来”，是真的。

　　顾菲握紧了徽章，用力点头：“好。”

　　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学生。

　　他们是捕妖人。

　　是守护这个世界的，不咬人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