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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血色石化·断腿护你赴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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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石化·断腿护你赴余生
那只千年蛇妖的代号,在捕妖人组织内部只有一个——“美杜莎·余烬”。
不是因为它携着灰烬而来,而是因为它走过的地方,所有生命都会化为冰冷的石像,只留满地死寂的灰烬。
那是一场让整个组织都陷入窒息的惨败。
百人精锐小队,全是经过基因改造、配备顶尖特殊武器的“正身”捕妖人。他们带着能撕裂妖力屏障的“破邪脉冲枪”、可短暂冻结妖力的“封妖冷冻弹”、由抗妖合金锻造的高频震动刀,甚至穿了专门抵御石化能力的“黑曜石战甲”。总部战前评估写得明明白白:“即便遭遇美杜莎本体,亦可全员无伤完成围剿。”
可他们再也没能回来。
三天后,救援小队抵达邻市废弃神庙时,看到的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石海。一百尊石像,姿态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有的举枪瞄准,石质的手指还扣着扳机,瞳孔里映着永恒的惊愕;有的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护着同伴,后背的战甲还残留着妖力灼烧的焦痕;还有的背靠背形成防御圈,石掌紧紧攥着彼此的手腕,像是在最后一刻仍在传递力量。阳光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那是捕妖人组织百年未遇的血色耻辱,也是刻在每一个后续者心上的刺骨烙印。
消息传到临江县分支时,江莳和顾菲正在擦拭他们的基础装备——两人都是等级最低的“次身”捕妖人,平日里最多处理些偷鸡摸狗的小妖小怪,连真正的大妖都没见过。可那天,分支老大推开办公室门时,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来,他把一份加密文件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百人队全灭,现在能派出去的,只有你们了。”
江莳手里的清洁布“啪嗒”掉在地上。他才十七岁,顾菲也刚满十九,他们的武器不过是威力减半的简化版脉冲枪、几张应急用的封妖符,连黑曜石战甲都没资格配备。让他们去对付连百人精锐都束手无策的美杜莎后裔,和让他们去送死没什么区别。“老大,我们……我们不行啊!”江莳的声音都在抖,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怕自己护不住身边唯一的亲人。
顾菲弯腰捡起清洁布,递给他,然后抬头看向老大,眼神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我们去。”
“哥!”江莳急得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那是能石化百人的大妖!我们这点装备,连它的防御都破不了!”
顾菲转头看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组织养我们这么久,现在需要人,我们不能退。”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爸当年在塌方坑道里,明知回去就是死,也没退过。”
提到江诚海,江莳的喉咙突然哽住。他想起顾叔叔红着眼眶说的话,想起爸爸留在照片里的笑容,想起那句“替我照顾好小莳”的嘱托,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取代。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好,我们一起去。”
出发前夜,顾菲翻出了顾许延给他的那把备用脉冲枪——那是江诚海当年亲手调试过的,枪身刻着细密的防滑纹,握柄处还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他把枪递给江莳:“你拿着,这把枪的稳定性比你的好,能多挡一次攻击。”
江莳摇头,又把枪推回去:“你用,你比我准,你得活着。”
“听话。”顾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都得活着回来。”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寝室里的灯光亮了一夜,映着两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江莳反复擦拭着自己的脉冲枪,顾菲则在笔记本上画着神庙的地形草图,偶尔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废弃神庙比想象中更阴森。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嚎。江莳和顾菲穿着黑色夜行服,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到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妖力与血迹混合的味道,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你待在这。”顾菲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江莳说。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根粗壮的石柱,“躲在后面,别出来,我叫你再动。”
“哥,我跟你一起。”江莳立刻说,“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
“不行。”顾菲拒绝得很干脆,“它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两个人目标太大。你在这等着,一旦有情况,就捏碎求救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塞进江莳手里,“这符能发出警示光,我能看到。”
江莳还想争辩,可看到顾菲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躲到石柱后面,看着顾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他握紧了求救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顾菲消失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顾菲的动作像猫一样敏捷。他沿着破碎的走廊前进,脉冲枪握在手中,手指搭在扳机上,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感知着周围的妖力波动。越是往里走,那股腥甜的气味就越浓,妖力也越发强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突然,他停住了。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鳞片在地面上摩擦。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顺着地面传到顾菲的脚底,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了那只蛇妖。
它的身体粗壮如千年古树的树干,青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片鳞片上都布满了细小的倒刺,闪烁着幽蓝的毒光。而它的上半身,却是一张绝美的女人脸,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种妖异的魅惑,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竖瞳,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
“人类……”蛇妖舔了舔嘴唇,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又来送食物了吗?”
顾菲握紧脉冲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美杜莎·余烬,束手就擒!”
一道白色的脉冲光束射向蛇妖,却被它身后突然展开的妖力屏障挡住。“砰”的一声巨响,光束炸开,妖力屏障泛起一圈涟漪,却丝毫未损。
蛇妖笑了,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让人不寒而栗:“就凭这种玩具,也想伤我?”
话音未落,蛇妖的尾巴猛地横扫过来,带着破空的呼啸声。顾菲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激活了手腕上的简易护盾。“砰!”尾巴狠狠撞在护盾上,顾菲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哥!”
江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循着动静跟了过来。
蛇妖转头,金色的竖瞳看向江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它的尾巴一甩,一道黑色的毒弹瞬间射出,带着腥臭的气息,直奔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顾菲而去!
顾菲的护盾已经破碎,身体还没站稳,根本来不及躲闪。
江莳瞳孔骤缩。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犹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哥死!
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顾菲身前。
“噗嗤”一声。
毒弹狠狠砸在他的右腿上,黑色的毒液瞬间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进骨头里。
“小莳!”顾菲目眦欲裂,嘶吼着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江莳浑身一颤,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黑色的石化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脚踝到小腿,再到大腿,原本温热的皮肤渐渐变得冰冷、僵硬,失去了所有知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石化,肌肉在凝固,那种身体被一点点剥夺控制权的恐惧,比剧痛更让人崩溃。
“哥……”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快……杀了它……”
蛇妖趁此机会,尾巴再次横扫过来。顾菲被迫应战,他捡起江莳掉在地上的脉冲枪,两把枪同时开火,白色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成网。可他的心思全在江莳身上,视线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泪模糊了视线,手都在抖。
“去死!”顾菲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灵力疯狂涌入枪口,光束的威力瞬间暴涨。
一道光束正中蛇妖的肩膀,鳞片碎裂,黑色的妖血喷溅而出。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顾菲顾不上追,疯了一样冲到江莳身边。
江莳已经站不住了,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着地面,左腿还在微微颤抖,而右腿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的石头,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小莳!小莳!”顾菲跪在他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扶,又怕碰碎了那石化的腿,只能小心翼翼地托住江莳的后背,“坚持住!我带你回去!坚持住!”
江莳靠在他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看了顾菲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哥……别丢下我……”然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顾菲紧紧抱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江莳冰冷的脸上。他不敢耽搁,背起江莳,让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脖子,右手托着他的大腿,左手抓着两把脉冲枪,踉跄着冲出了神庙。江莳的身体很沉,尤其是那条石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压得顾菲几乎喘不过气。可他不敢松手,不敢放慢脚步,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在黑暗中奔跑,后背被江莳的头靠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那是支撑着顾菲跑下去的唯一力量。
“小莳,别睡!”顾菲一边跑,一边哽咽着说,“我带你回家,带你见顾叔叔,我们还没一起上高中,还没给你买最新的脉冲枪,你不能睡!”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可顾菲感觉不到。他只知道,怀里的人是他的弟弟,是他答应过要守护一生的人,是爸爸用命换来的嘱托,他必须带他活着回去。
……
组织的医疗室里,灯光惨白得刺眼。
江莳躺在病床上,右腿完全石化,黑色的纹路还在隐隐蔓延,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石化毒素已经侵入骨髓,根本无法逆转。”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摇着头叹气,“就算保住性命,这条腿也废了,而且……石化可能还会继续扩散。”
顾菲站在一旁,脸色比江莳还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江莳那条石化的腿,眼神里满是自责与绝望——如果他没有让江莳留下,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江莳就不会变成这样。
分支老大来了。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江莳,又看了看一旁失魂落魄的顾菲,叹了口气:“顾菲,组织决定,开除江莳。”
顾菲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是要吃人:“为什么?”
“他已经无法再执行前线任务了。”老大的声音很无奈,“组织不是慈善机构,养不起不能出力的人。”
“不能出力?”顾菲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疯狂,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如果不是他替我挡了那发毒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两具尸体!他是英雄!不是吃白饭的!”
老大皱起眉头:“顾菲,注意你的态度。组织有组织的规矩。”
“规矩?”顾菲向前一步,逼近老大,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你们的规矩就是让英雄寒心吗?是你们情报失误,是你们让两个次身去对付千年大妖,现在他废了,你们就想一脚踢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绝,“我告诉你,江莳是因为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他要是走,我也走!你们失去的不是一个废人,是两个能为组织拼命的捕妖人!你自己选,是要两个能做事的助手,还是两个记恨组织的敌人!”
医疗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顾菲的话震住了。老大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毫不退让的姿态,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把他留下。”
顾菲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但是——”老大话锋一转,“他不能再留在前线。我会把他调到临江县,做卧底,监视当地的妖力波动。”
顾菲毫不犹豫:“我也申请调去卧底。”
老大愣住了:“你确定?你在前线的薪资是卧底的三倍,而且晋升速度快,前途无量。”
“我确定。”顾菲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在哪,我就在哪。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前线。”
……
于是,江莳和顾菲来到了临江县,走进了临江树中。
他们穿着普通的校服,背着书包,和其他学生一样上课、下课、回寝室,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平静的校园生活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伤痛与决绝。
江莳的腿,虽然保住了,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他走路会跛,不能跑,不能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提醒他那条永远失去知觉的腿。
但他从不后悔。
每当看到身边顾菲的身影,每当想起那天自己扑过去的瞬间,他都觉得,用一条腿换哥哥的命,值了。
而顾菲,也从未忘记自己的承诺。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江莳身边,替他挡开所有异样的目光,帮他拎沉重的书包,在他走路不稳时悄悄扶他一把。
他们的过往,是血色的,是沉重的。
但他们的未来,注定要并肩同行,用剩下的力量,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彼此。